海神神殿
“衣綾!”
“羌羌羌笛,你們……你們剛纔……他們……你們……”樓衣綾已經完全的錯亂了,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起來,可見他受到的驚嚇明顯不輕。
“你聽見了。”李羌笛的聲音有些乾巴巴的。不過,心虛過後,他卻是突然的放鬆起來。
總算,他再也不用糾結著該怎麼告訴衣綾了。對死黨隱瞞的感覺,很不好,像心裡壓了一塊巨石似地。現在,這塊巨石被人出其不意的挪開,他雖然最初呆怔了幾秒,不過之後的輕鬆讓他吐了一口氣。
“告訴我,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是我幻聽了對不對?我冇有聽見我的死黨竟然肚子裡有了寶寶,我冇有看見雙方已經開始到見父母的程度了,我更不知道你們竟然已經先上了車,現在已經準備補票……”
“乖,冷靜,冷靜,人嘛,都有這麼一回,結婚生子,不奇怪,啊,不奇怪!”走過去像是在摸小狗的頭一樣安撫著死黨,李羌笛臉上帶著溫婉的微笑,卻是怪異的讓人有一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總覺得,很危險。
似乎少年溫柔的聲音起了作用,樓衣綾開始平靜下來。他皺著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人的確是有這麼一回,可你和那個男人,你們……”女人呢,羌笛,你搶了女人的飯碗!
男人懷孕,很驚悚的好不好?
他的小心肝,一時有些受了刺激。
“乖,你去找阿刻羅斯,問問他,看看他是否驚訝。”
“羌笛,我跟他不熟。”樓衣綾蹙了蹙眉,埋頭苦思,一副糾結苦惱的模樣。
難道,是我out了?
抬頭,看到亭子外其他站著的人都一副波瀾不驚很是平常的表情,樓衣綾開始懷疑自己。
其實,男人生孩子纔是很正常的,是吧是吧?是他太大驚小怪了吧?
“來,不要想這些了,你看,阿刻羅斯過來找你了。”
李羌笛猛地捧起好友的臉,在樓衣綾一臉茫然,表情一愣一愣之下,頭被輕輕的扭了扭,看向那邊黑袍滾滾大步走來的男人。
“伊西絲謨——”
“阿刻羅斯,你來了。你們聊,我有些累了,先和黑帝斯回去了。”
對著走來的男人笑得極為燦爛,在阿刻羅斯錯愕了幾秒之下,他拉過身邊緊抿著唇不語的黑帝斯,對著突然站起身似乎想要走到自己身邊拉住他的衣角的好友微微一笑,便和黑帝斯離開。
與其讓衣綾有時間清醒過來,還不如讓阿刻羅斯絆住他,讓他冇有時間去想其他的。
“羌笛!等等,羌笛,我和你一起……”手伸了出去,卻冇有碰到好友的衣袖。樓衣綾看著已經走到麵前來的北域之主,眉頭跳了跳,頗有些不安。他垂下手,絞著自己的衣袖,沉默不語。
“伊西絲謨!”
“我說過,叫我樓衣綾就好。”心裡有些不悅。
站在這個男人麵前,他連大聲說話都有些顧忌。當然,樓衣綾的聲線本來就趨向於溫文爾雅那種,就算他加重聲音,聽在彆人的耳裡,依然如沫春風,像三月裡的柳絮,清雅婉轉。
這一世,或許是換了一個身體,他的聲音天生帶著清冷。
一旦他沉下臉,樓衣綾自己冇有感覺到,彆人卻會覺得身體周圍寒風陣陣,有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讓人額頭冷汗涔涔直冒。
“伊……衣綾?”
李羌笛拉著黑帝斯已經走遠,在要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看了那邊一眼。
衣綾似乎不知為何突然低下了頭,他麵前的阿刻羅斯因為背對著自己的緣故,看不出他做了什麼。隻是,兩人站在一起的場景,背景為何有種北域飄雪的感覺?
“下雪了。”
“啊?”李羌笛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黑帝斯。隻見男人突然莞爾一笑,伸出的手掌裡有著一抹雪色。
“東域,已經好多年不曾下過雪了。哪怕是東季,也並不寒冷。今年,托冰雪之神的福,外麵肯定很熱鬨。”黑帝斯抱住少年溫暖的身體,深深的呼吸著屬於他的愛人身上的清雅芬芳。
“羌笛,我們結婚吧!”
李羌笛一怔,繼而微笑,回抱住男人的腰:“我們,不是已經快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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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兒……媳婦兒……你在哪裡?”
“老爺,是兒媳婦,你不要口頭調戲自己兒子的伴侶,會遭天譴的。”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一邊抽搐著臉,滿臉滄桑,一邊連忙糾正自家老主人的口誤。
他怕,他要是再不提醒,那邊黑帝斯大人的臉就要山雨欲來了。
“哦,對對對,是兒媳婦,我一時喊錯了。黑帝斯,你瞪什麼瞪,你老爹年紀大了難免出錯。作為兒子,你要諒解你的老父那顆已經滄桑得好多年冇有振奮過的心了。”
大馬金刀的走過去,麥瑟阿倫狠狠的拍了自己兒子肩膀幾下,力道讓旁人看了都覺得心肝抽啊抽的。
烏裡瑟扭過頭,默默的抹淚。
當年,還年輕力壯意氣風發的公爵大人便是如此親昵的喚著主母的,一喚便是數十年。可惜,主母身體羸弱,生下黑帝斯少爺冇有幾年,他便過世了。
“父親!”黑帝斯放低聲音,巋然不動。
前帝國公爵縮了縮,退開一步。
“黑帝斯,你媳婦兒呢,怎麼不見他跟你在一起?”
“父親何事?”
“咳咳,你們不是馬上就要舉行結婚大典了嗎,我昨天去過神殿一趟,那位現在的神殿祭司,叫什麼來著,他說你現在可以把你的媳婦兒送去神殿沐浴淨身了。在神殿的這幾天,我們要暫時看不到可愛的孫子了。”長歎一聲,不難看出他臉上的失望。
“我知道了。”
“黑帝斯,你這是什麼態度,這麼冷淡?小心你媳婦兒讓你去睡書房。”看不到兒子變臉,他這個父親是既欣慰又失望。
欣慰的是,他從小把黑帝斯教導得太好,讓他養成榮辱不驚泰山崩於頂都不變色的沉穩鎮定,失望的卻也是這一點。
人老了,什麼雄心壯誌都冇有了,便隻能回來逗逗兒子抱抱孫子了。
“父親,還有事嗎?”言外之意,你冇事可以走了。
“黑帝斯,”麥瑟阿倫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不自覺的讓周圍的人都肅然起敬,黑帝斯也感染了這種凝重,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的媳婦兒,那位殿下,他的身世你是否明白?”
“父親?”黑帝斯皺起眉頭。
威嚴的中年男人擺了擺手:“黑帝斯,我不是想阻止你什麼,隻是,你馬上就要結婚了,羌笛,我是說,他的那一邊是否還有親人?如果他家裡還有什麼人的話,我們好派人去接過來。”
“畢竟是你們兩人的終身大事。我這個做父親的自從你長大成人接替家族後便再也冇有過問過你什麼,也很放心把一切都交給你。”
他頓了頓,停下來,臉上閃過一抹慈愛:“那是因為,我相信我的兒子,相信他能夠比我做得更好,能夠撐起阿爾亞裡家族,不被任何人小覷,能夠帶領家族走向更繁榮強大的未來。”
“父親,你……”
“我隻有你這麼一個兒子,黑帝斯,你一直是我的驕傲。”
直直的望進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的父親,黑帝斯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多少年了,他做的一切,終於得到父親的肯定了嗎?
冇有退縮,冇有逃避,男人看著他的父親,語氣低沉堅定:“放心吧,父親,一切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和羌笛結婚的那天,會有人來出席我跟羌笛的典禮的。父親,你不要小覷羌笛。他雖然喜歡安靜,卻不是一般的人魚。”
最後一句話,算是給男人的提醒。
不要被外表的美麗所迷惑,他黑帝斯愛上的少年,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好吧,黑帝斯,放手去做吧,我會一直在你的背後支援你。”
“謝謝您,父親!”
“父子間,說什麼謝。我的兒子,如果你真的想要謝我的話,快點讓你媳婦兒把我的孫子生下來吧。哈哈!”
“……”算了,他果然不該期待男人恢複到過去的嚴肅認真。
烏裡瑟靜靜的上前幾步。
“老爺,前帝國老將軍聽說您回來了,前來拜訪。”本來不想打擾這父子兩之間難得的溫馨氣氛,烏裡瑟卻不得不開口。他剛剛收到手上光腦傳來的資訊,摩薩德老將軍已經在前廳等候了。
“摩薩德?他來了?哈哈,我好久冇有見到這個老傢夥了,快,我們去看看。”
“是,老爺!”
黑帝斯微微眯起眼,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他臉上的神情,晦闇莫名。
父親,似乎真的老了。
背脊雖然依然偉岸,高大雄壯,可他看得出,父親眼裡有著難以抒解的寂寞,以及,深沉至絕望的思念。
他的母父,已經離開好多好多年了。多到,他幾乎已經快忘記母父當初美麗的容顏。
“黑帝斯?”
李羌笛之前就在樓上休息。聽到麥瑟阿倫那奇特的洪亮聲音,他不用想便知道是誰。本來準備下來的,卻在走到樓梯間的時候看到他們已經離開的背影,少年頓了頓,扶著扶手慢慢走下來。
“羌笛,你怎麼下來了。”轉過身,黑帝斯看著樓上清雅脫俗的少年,趕緊過去攙扶著。
“黑帝斯,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男人低笑,伸手溫柔的拂開少年唇邊的髮絲:“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去神殿。”
“神殿?”
“嗯,海神神殿。艾澤西斯已經準備好了,大婚前,你就放鬆的在海神神殿接受洗禮。等婚禮那天,我會去接你,知道嗎?”
“好。”
海神神殿,對於如今信仰開始根深蒂固的現在,人魚結婚,大多數都會選擇在海神神殿接受沐浴焚香的洗禮。當然,如果你的信仰不是海神的話,你也可以選擇一個你虔誠信仰的神,在那位神的神殿裡接受眾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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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羌笛第二天離開的時候,樓衣綾可能得到了訊息,正一個人端著臉站在大門口,表情像是在生悶氣。
他走過去,笑了起來。
“衣綾,原來你在這裡,我就說怎麼到處找不到你呢。”
“羌笛,你這是要去哪裡?”冇有跟少年轉彎抹角,樓衣綾靜靜地看著他。
李羌笛怔了怔,突然建議道:“衣綾,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海神的神殿吧。反正,以你現在的身份,加上那四位跟隨你一起前來的冰雪祭祀,他們如今貌似也在神殿裡安歇。你跟我在一起的話,艾澤西斯應該不會拒絕。”
樓衣綾目光閃了閃,想了一會兒,很爽快的答應了。
彆說是神殿,就算是廣裹遼闊的大海裡,隻要羌笛也在那裡,他就願意住在海中,跟羌笛生活在一起。
神諾,讓初來乍到的他,很冇有安全感。
什麼冰雪之神的身份,都是虛的,他除了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心理上卻冇有轉變為神祗那種冷漠和無畏。
他是人,至少,現在的他,心理上是這樣認為的。
黑帝斯默默的站在一邊,並冇有開口打斷兩個少年的談話。
他想,這位冰雪之神既然是羌笛的好友,那麼他作為陪伴羌笛在神殿裡的親友,是最好不過了,他也不用苦惱這個時候該去哪裡尋找一個能夠讓羌笛安心信任的人,一同前往神殿度過婚禮前的這幾天洗滌身心保持純潔的日子了。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