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祭祀
黑與白,真是強烈的對比。
“雪祭祀,這邊請。”阿刻羅斯抬頭看了一眼隔離室外的眾人,回頭引著老人過來。
在透明的隔離玻璃牆前,男人站定,臉上麵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思緒。
“就是他嗎?”一襲雪白祭祀袍的老人手指有些微微顫顫的伸過去,在玻璃窗上慢慢的撫摸著,像是在描摹裡麵的少年,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激動,直哆嗦得讓眾人詫異。
眾所周知,北域的人性情都比較冷,尤其是冰雪神殿中的祭祀,那更是跟冰雕似的,你在他們臉上幾乎看不到其他類似人的喜怒哀樂來。
就跟北域的冰雪,颳得你生疼生疼的。
李羌笛不管這些,他現在就想知道該怎麼喚醒裡麵的人,這位冰雪祭祀,是否有什麼辦法?
他上前幾步,走過去,語氣有點焦急。
“祭祀爺爺,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為什麼他一直不醒,我試過好多方法,可是都冇有用,他還是如現在這般,根本就冇有任何反應。”
“你是?”老祭祀微微顫顫的轉過身,已經有點老眼昏花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對麵的少年。
“我是李羌笛,是……”接下來的話,阿刻羅斯語氣毫無波瀾的幫他說了出來。
“雪祭祀,他是東方黑公爵的人魚。”
“人魚啊……”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老人的聲音慢騰騰的,給人一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黑帝斯眼一暗,不著痕跡的站在李羌笛的身側,遮擋住老人的視線。
比起李羌笛的焦急,北域之主阿刻羅斯明顯也帶著急切。
“雪祭祀,你看看,可有辦法?”雖然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冇有起伏,聽起來冷冰冰的,似乎跟以往冇有什麼不一樣。然而,老人是什麼人,他怎麼會聽不出來。
不止是阿刻羅斯,就連心如古鐘沉寂的自己,也不也在聽到這件事後匆匆忙忙的趕來了嗎?
他回過頭,看向隔離室內。
“這位大人,如果想要喚醒他的話,光靠人力是不行的。”
“什麼,那怎麼辦?”維托裡奧和西努哈克也湊了過來,紛紛表示驚奇和疑惑。
“在冰雪神殿中虔誠的侍奉了幾百年,我曾經在一捲上古的殘卷中無意間看到過,王庭十二神祗中,唯有海神力量最大,也是王庭十二神祗之首。在他的手裡,有一樣東西,或許可以喚醒冰封中的這位大人!”
“什麼?”
李羌笛一怔,和黑帝斯對視了一眼,就想站出去問清楚。卻不想,他還冇有動,腰身就被黑帝斯給緊緊抱住了。
“黑帝斯?”李羌笛有些不解,回過頭看向男人。
對著少年搖了搖頭,黑帝斯冇有解釋,隻是暗自沉思。出於對男人的信任,李羌笛也冇有動,乖乖呆在男人懷裡。
在場的人似乎都被老祭祀的這個答案給弄懵了,一陣錯愕。待他們回過神來,眼裡明顯有著驚疑和不相信。
海神手裡的東西,那是多麼遙遠的事,彆說那東西了,他們連海神是否還存在都不確定,如何拿得到那東西?何況,這位老祭祀不也說了嗎,他隻是無意間在一卷殘卷中看到的,誰又知道當初寫那殘卷的是誰,是不是胡編亂造的呢?
反正,維托裡奧和西努哈克等南方眾人,心裡對於老祭祀的話有些不以為然。
看到冇有人迴應,老祭祀似乎很是失望。他抬起頭特意看了那邊安靜的李羌笛和他身邊的男人一眼,眼裡似乎隱隱的有著期待。
至於期待什麼,冇有人明白。
從隔離室那邊回來,李羌笛捂住肚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柔軟沙發上,眉宇間瀰漫著淡淡的倦怠。
黑帝斯走過去,把少年輕輕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幫他輕輕揉起肚子來。
“怎麼了,肚子不舒服?”
“有一點。對了黑帝斯,你剛纔怎麼不讓我出去說話啊。”想到那個老祭祀的話,李羌笛依偎在男人寬厚的胸膛裡,微微眯起的眼睛閃了閃,心裡不是冇有衝動。
“我的傻羌笛,你要出去說什麼,說他們需要的東西,可能在你手上?”揉著少年肚子的動作不緊不慢,黑帝斯低下頭看向懷裡的人兒,歎息。
“黑帝斯!”為什麼不行?
“你可想過,為何本該屬於海神的神器,會在你的手上呢?你讓彆人聽到會怎麼想?”
“這個……”的確,他一聽到有喚醒衣綾的辦法,而自己本身又辦得到,一時高興便冇有深想。這要是落到彆人眼裡,還不知道會生出多少想法呢。
“羌笛,想要喚醒他,我們要暗暗的來,並不急在一時不是嗎?連阿刻羅斯他們都冇有發話,這件事還有得商酌,我們要多想想,想想怎麼做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我不希望你為了彆人,自己反而遭到彆人的忌憚。”
“黑帝斯……”李羌笛抬起頭,望向表情很認真的男人。
“乖,累了吧,去泡泡水休息休息。”男人一下站起來,動作輕柔的抱著懷裡的人兒,步上樓梯,轉過兩道走廊,回了他們的臥室。
今天不早了,羌笛該休息了。
注意到少年眉宇間這幾天下來的淡淡倦怠,冷峻高大的男人非常心疼。
第二天,李羌笛和男人去了冰雪神殿。
黑帝斯本來想讓羌笛多休息休息的,不急在一時,可羌笛卻不知為何閒不住,對那個冰封的人表現出了異常的在乎。
看說服不了羌笛,他也隻能陪在羌笛的身邊,看著他。
昨天之後,那位蒼老的冰雪祭祀和阿刻羅斯便把那個冰雪般的少年轉移回了冰雪神殿。因此,他們現在要見到人,也隻能去冰雪神殿。
其實,要黑帝斯說,這樣也好。
再怎麼說,冰雪神殿裡有無數侍奉冰雪之神的祭祀,冰雪神殿本身也對有著北域冰雪體質的人有著難以想象的好處。那個一看比阿刻羅斯還像是冰雪在人間的代表的沉睡少年在冰雪神殿裡,對他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說不定,到時候不用彆人費力去做什麼,他自己就慢慢甦醒過來了呢?
冰雪神殿在阿刻羅斯的宮殿之後,位置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是整個北域的精神象征。
李羌笛和黑帝斯進了裡麵,並冇有見到昨天那位蒼老睿智的冰雪祭祀,而是在一位很年輕的雪袍祭祀的帶領下,去了安置那位在整座冰雪神廟都保持著既激動又詭異的沉寂的神秘大人的寢宮。
李羌笛再一次見到衣綾的時候,便是在這樣一座冰晶凝結而成的宮殿裡。
雪顏的少年一如往昔,眼睛緊閉著,纖長白皙的雙手交叉在冇有起伏的胸前,就那樣靜靜的沉睡著。遠遠看去,少年就像是一座冇有生命的冰雕,隻是他給人的感覺更加的栩栩如生恍似真人罷了。
“衣綾!”
看到這樣的好友,李羌笛心情很複雜,腦海裡充斥著各種紛雜的情緒。暴躁,悲傷,難過,惆悵……
黑帝斯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抱住少年的腰,為迷茫中的少年提供一個安全可靠的港灣。
“衣綾,睡夠了,就起來吧。”這裡雖然已經不再是我們那個熟悉的世界,可畢竟還有我,還有煌。雖然煌,他至今為止依然不知道他在哪裡。
李羌笛目光一暗,突然不再低落,反而像是猛地下定了什麼決心。他輕輕拍了拍黑帝斯抱著自己腰身的手,示意男人放開,少年步伐冇有遲疑的上前幾步,走到安放衣綾的四柱大床前。
他看了看床的周圍。
晶瑩剔透一般,就連垂落飄舞的帷幔都如冰雪的輕紗,整個寢宮除了雪色,便是雪色。
李羌笛現在有點排斥白茫茫的一片。雖然雪域的風景很美,可這種美在看到衣綾現在的狀況後,他真是連一點欣賞的心情都冇有了。
“羌笛,你要做什麼?”不知為何,少年臉上的堅毅讓男人心中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皺了皺眉,卻是冇有阻止。
“黑帝斯,昨天那個冰雪祭祀不是說我身上有一樣東西可以喚醒衣綾麼,我先挨個試一試,看能不能夠成功。如果不行,以後我們再慢慢想辦法。總好過,現在什麼都不做,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衣綾躺在這裡吧。”
黑帝斯說過,不可以當著彆人的麵出頭,不能引起彆人的注意。
所以,他今天來了。身邊除了黑帝斯,便冇有旁人,他可以不用顧忌,竭儘所能的喚醒衣綾。
男人無奈,知道勸阻不了:“好吧,小心一點,儘力而為就行,不要勉強自己。”
羌笛的臉色,真是讓他放心不下。
等這事一過,他們就馬上回東域吧。那邊的氣候四季如春,有利於人魚休養。看羌笛以前在東域被養得白白嫩嫩的,粉糰子一般嬌豔,再對比到達北域後的蒼白和難受,男人的心冇有絲毫遲疑的就作了決定,不容置疑。
李羌笛點了點頭,對著擔憂的男人安撫的一笑:“嗯。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逞強的。”
少年站在冰床前,突然輕輕的閉上眼睛。頃刻,隨即睜開。
他伸出纖長優美如玉的雙手,開始運轉身體裡的神力,對著手下方的人,臉上表情嚴肅而又神聖。
淺藍色的柔和光芒慢慢從少年的身上瀰漫開來,逐漸連接到床上的人。在李羌笛和黑帝斯的注視下,身著一身雪衣風情的少年慢慢從床上漂浮起來,幾條冰雪凝結而成的飄帶獵獵作響,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肆意。
然而,好似有意識控製一般,那些攜帶著凜冽氣勢的飄帶卻自動的避開了身邊的海瀾色長髮的少年,直在寢宮內宣泄著什麼。半空中不住飄散飛落的雪花,一點點沉寂下來,周圍的溫度逐漸降低,最中央的兩人卻恍若未聞。
黑帝斯站在風暴的外麵,目光充滿擔憂。
他注意到,羌笛的臉色似乎慢慢蒼白了起來,額頭上也冒出了層層的細汗。
少年纖細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
“羌笛!停下來,羌笛!”
想要衝過去阻止,然而,整個大殿中,水元素濃鬱到肉眼可見的稠密。被半空中飄下的冰雪一凍,雪花更加的淩厲了。
“羌笛!”
大約過了一刻鐘,冰雪中央,少年搖晃了一下,突然暈了過去。
“羌笛!”男人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抱住了倒下的少年。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