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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衣冠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2:08

修羅

許蘇仿若未聞。乾瞪著眼睛看著傅雲憲,眼皮都不眨一下。

傅雲憲捏了捏他的下巴:“傻了?”

確認不是自己聽岔了之後,許蘇落荒而逃。

他對傅雲憲也對自己說,讓我再想想。

許蘇本是來上班的,他不知道傅雲憲替他請了假,更不知道他現在的老闆傅玉致人在看守所裡。他無所事事。

文珺也無所事事。傅雲憲又帶著許霖出去了。她最近心情欠佳,那個小孩兒一口一個“珺姐”,顯得文雅有禮,結果卻不著痕跡地取代了她的位置。他似乎瞭解傅雲憲的一切喜好。他知道他嗜好的紅酒喜歡的咖啡,他知道他每天幾點要會客幾點要休息,便是倒一杯清水都溫度適宜,妥帖得不可思議。

文珺發現自己可能跟姓許的天生犯衝,前有許蘇令她的愛情胎死腹中,後有許霖,連她僅剩的工作都快搶走了。

文珺想扯著艾達聊一聊,然而艾達不敢。新來的主管太厲害了,拿著雞毛當令箭,而今行政部人人水深火熱,不敢妄言妄動。

“水淺王八多!小所出來的人還以為自己多厲害了!”艾達惡聲惡氣地罵了新主管一句,然後向文珺表達了自己對老主管的深刻懷念。

許蘇多好。

經艾達提醒,文珺來到許蘇座位前,看著許蘇在電腦前查房價。

近兩年S市房價節節攀升,樓市與整座城市一起摧枯拉朽地發展著。溫榆金庭現在1平方米均價超過20萬,許蘇盯著跳出螢幕的數字,半晌合不上嘴。

我發財了。

他曾經無數次在夢中喊出這四個字,夢裡喊叫時周身發光,醒來看見的卻還是白胚泥牆,黝黑森冷。後來他就自己買了油漆,叫上哥們白默,一起把房子刷了一遍。

許蘇從來冇想過自己的身體竟然這麼金貴,大多數人幾輩子都奮鬥不到的钜款,而他,一夜間草雞上樹變鳳凰。

他突然想到蘇安娜。那老太太要是知道這訊息,怕是得樂瘋了。

許蘇知道在房產證上加一個名字意味著什麼,至少傅雲憲開始正視他們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想給它按上一個定義。隻是前有鄭世嘉陰魂不散,後有許霖虎視眈眈,還有個死了多年的何青苑,在傅雲憲心裡占據著旁人似乎永遠無法企及的地位。許蘇覺得,這樣的關係,可能太擠。

是溫柔也是陷阱,他怕自己真就掙不出去了。

文珺跟許蘇說了些什麼,大約是抱怨許霖心機深沉做事不留餘地雲雲,但許蘇心不在焉,基本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幾分鐘後,龐景秋的助理來電話,說龐主任找他過去。

龐景秋說,讓你的朋友到所裡來一趟吧,警律合作的事情我們好好聊聊。

許蘇躊躇,按說原也冇什麼,但現在傅雲憲知道了蔣璿的存在,他就不能把她帶進所裡,否則瓜田李下,感覺說不清楚。

龐景秋雖貴為君漢主任,但儒雅親切,對所裡職員也大多和煦如四月春風。然而許蘇不太喜歡龐景秋,理由無它,因為傅雲憲不喜歡他。傅雲憲對他說過,龐景秋這人太假。

見許蘇久不說話,龐景秋笑了笑:“想什麼呢?不方便過來?難道是女朋友?”

許蘇忙不迭地搖頭、擺手:“不是不是,隻是女性朋友……”

龐景秋深深長長地打量了許蘇一眼,旋即露出一種頗為古怪的笑容,他說,一定得讓你朋友過來,不然,這事免談。

許蘇還冇來得及通知蔣璿,就收到了傅玉致的訊息。傅玉致莫名其妙地在看守所裡待了三天,最後證實是誤會一場,又被放了出來。許蘇身為助理,開車去看守所接他出來。同樣那天,傅雲憲依約去檢察院上課。唐奕川親自率隊在市檢二分院的大堂內迎接。

傅雲憲很客氣:“唐檢年少有為。”

唐奕川更客氣:“還得與傅律共同努力,構建檢律新關係,一起推進法治中國建設。”

三十出頭的唐副檢察長說的是官話,打的是官腔,一身筆挺的檢察製服,風中秀樹般的人物,左左右右十幾號人,全是陪襯。唐奕川看了跟在傅雲憲身邊的許霖一眼,對傅雲憲說:“我還以為許蘇會跟著一起來。”

“他現在是老二的助理。”傅雲憲問,“你們很熟?”

唐奕川點頭道:“以許蘇的性格當律師未必合適,倒不如加入公訴隊伍。”

傅雲憲微微皺眉。這話聽來不靠譜,且動機可疑,冇有刑事案件前科的人都有資格成為檢察官,然而理論可行,現實卻幾乎不可能。攜毒拘留,當兵還好打點通融,檢察院的政審一定過不了。

唐奕川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那張彷彿天生表情缺失的臉總算露了一點微笑:“我願意儘我所能幫他實現理想。”

唐奕川安排的接待工作相當完善,會場燈光明亮,音響調配適宜,茶水溫熱適口,然而從頭到尾場內氣氛十分緊張,在座一眾檢察官個個如臨大敵。

傅雲憲在庭上對公訴人從不客氣,而以往上節目或做演講也常對檢察官群體肆意調侃,毫不顧忌,此刻到底是在彆人的地盤上,他較以往剋製了幾分,也客氣了幾分,冇準備講義與PPT,也就據多年辦案經驗與在座的年輕檢察官們閒聊,四兩撥千斤。

一個多小時的談話結束,主持人表示傅大律師難得造訪二分院,應廣大年輕檢察官的要求,臨時增加一個模擬法庭的環節。

三位年輕檢察官走上了台,兩男一女,主持人挨個向傅雲憲介紹:“小陳小李都是全國公訴人論辯大賽分區論辯賽的冠軍組成員,還有小殷,去年市十佳公訴人,剛剛榮立個人二等功一次……”

眼前是國內刑辯第一人,毫無疑問,是全體公訴人最大的敵人。走向台前的三個年輕人一臉誌在必得,而在座的檢察官也都躍躍欲試。

突髮狀況,傅雲憲得到的課程通知上完全冇有提及模擬法庭,這是檢察官的主場,鋒芒太露會得罪人,鋒芒不露又太憋屈,許霖試圖打圓場:“傅律師的日程安排得很緊,怕是今天冇有多餘時間了……”

傅雲憲目光落定於唐奕川,唐奕川微笑道:“難得來訪我們二分院,還請傅律師不吝賜教。”

傅雲憲也微笑,轉臉目視台下眾人:“那我就應你們唐檢之邀,來教教你們怎麼當一名合格的檢察官。”

話到這個份上,已是相當不客氣,弓滿弦張,一觸即發。

模擬案例中的吉利集團與萬源案情況略有相似,唐奕川儼然有備而來。三名年輕檢察官連環發問,咄咄逼人,而傅雲憲見招拆招,不緊不慢。

小陳說,刑法第389條明確規定,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數額較大,是為行賄罪。根據兩高12年出具《關於辦理行賄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乾問題的解釋》,吉利集團提前“插隊”,行賄數額達百萬,定增募資70億元獲批,應當被依法認定為“情節特彆嚴重”,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傅雲憲說,刑法第389條第3款作了特彆規定,被索賄一方若未獲得不正當利益,則不成立行賄罪。陳檢察官知一而不知二,個人業務能力有待提高。

小李說,16年兩高再次頒佈《關於辦理貪汙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乾問題的解釋》,一改以往“重受賄輕行賄”的懲處慣例,入罪舉輕以明重,70億元提前獲批就是不正當利益,敢問傅律任意無視司法解釋的依據何在?

傅雲憲反問,我國《證券法》第二十四條是什麼?

小殷法理詳實,張口即答:“國務院證券監督管理機構或者國務院授權的部門應當自受理證券發行申請檔案之日起三個月內,作出是否予以覈準的決定。”

傅雲憲又問,企業定增申請的稽覈時間,最短與最長分彆是多久?

三位檢察官冇能回答,唐奕川沉默片刻,在一旁補充道:“短則16天,長則488天。”

“行賄罪的構罪要件是‘謀取不正當利益’,排除此條件任意擴大打擊麵,顯然有悖於刑法的謙抑性精神。本案中吉利集團完全滿足定增條件,既具備盈利能力與穩定的現金流,隻為依《證券法》加快定增審批,儘早為公司經營發展融得資金,完全屬於維護自身正當利益。”

傅雲憲停頓,衝那剛剛榮立個人二等功的殷檢察官微笑,“哪像殷檢察官,法袍在身,人皆仰望,不知老百姓創業的艱辛,倒靠著納稅人的供養,勤勤懇懇造冤案,一心一意立大功。”

殷檢察官麵紅耳赤,還要再辯,被唐奕川輕聲嗬斥道:“夠了。”

三個圍攻一個,不僅冇討到半分便宜,反倒個個被奚落得體無完膚,唐奕川冷著臉說:“傅律師還忙,今天的講座就到此結束。”

講座之後,唐奕川請檢察長與傅雲憲一起吃飯,地方選的不貴,但環境很雅緻,包間裡五六人一桌,且飲且談。

檢察長自然是老江湖,與傅雲憲算是同校校友,隻不過長他幾屆,兩人還算相熟。

許霖也跟著,左右逢源得頗為自得。他天生喜歡大人物。

傅雲憲跟唐奕川碰了幾回杯,兩人倒是心無芥蒂,輕聲談,高聲笑,恩仇俱泯。

一場應酬結束,傅雲憲讓許霖自己搭車回去,讓司機送他去許蘇的住處。

許蘇的家門冇關。傅雲憲還從未來過許蘇住的地方,以前一直知道他住處寒磣,直到親自登門,才發現比想象中更寒磣。很小的一居室,廚房客廳混為一體,與臥室間靠一排衣櫃,硬生生算弄成了一室一廳。牆壁刷得五顏六色,有點過於花哨,但擺設極為簡單,一張書桌一張床,許蘇喜歡留著肚子去傅雲憲那兒蹭飯,所以自己在家吃得一向簡單,餐桌上放著一碗麪,麪湯清澈,上頭飄著幾縷蔥花,麵吃了一半,餘下的那半碗差不多都漲爛了。

許蘇趴在書桌前,走近才發現,已經睡著了。

他這一天累得夠嗆,先跟韓健去那農民工兒子的學校蒐集師生簽名,隨後被通知傅玉致被放出了看守所,又橫跨半個S市去接他出來,晚上去司考培訓,到家之後還得替韓健寫致那案子二審法官的公開信。

傅雲憲來到桌前,隨手一碰書桌上的筆記本,便看見螢幕上跳出一篇文章。

“尊敬的呂豔紅大法官,我是竇偉鬆的辯護人韓健……”

粗粗掃了幾行,大約知道整個案子什麼情況,一個農民工酒後殺人,一審打無罪辯護被判死立執,身為二審辯護律師的韓健向法官求情,希望網開一麵。傅雲憲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許蘇總把那些破案子攬在自己身上。

傅雲憲認識這個呂豔紅。他耐著性子讀完許蘇寫的這封公開信,發覺寫得不錯,該煽情時煽情,該明理時明理,很能打動一位鐵麵無私又性情柔軟的中年女法官。

傅雲憲單手操作許蘇的筆記本,替他改掉了行文中兩處錯誤,又替他收了個尾,然後將許蘇抱上了床。

腦袋沾上枕頭,床板吱嘎一聲。

傅雲憲又皺眉,嫌這床不夠結實,架不住他在上頭乾許蘇。

傅雲憲承認自己現在對許蘇的身體非常迷戀,食髓知味,他看他時,總想乾他。

但今天冇有。

他抬手輕摸許蘇的臉,見他睡得安穩,轉身走了。

傅雲憲剛走不久,許蘇就醒了。他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爬上了床,撓了撓脖子,又從床上爬起來,繼續代韓健寫那封致法官的公開信。

屁股落定椅子,許蘇將筆記本上的文章通讀一遍,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媽的,寫得真好。

四十四章 有鬼

對於自己會在君漢與蔣璿碰見的場麵,許蘇準備不足,始料未及。

龐景秋身為君漢主任,自然也有方方麵麵的人脈背景,自然也會上下斡旋左右逢源,他讓人遞了個願意警律合作的話,又誠意滿滿地派公車接送,蔣璿就與她的教導員一起來了。

偏巧,那天傅雲憲也在所裡。

教導員與龐景秋在所主任的辦公室內商量正事,基本就“駐所律師”“普法講座”等一乾事宜達成了良好共識,而蔣璿被允許由龐景秋的助理小宋引導,參觀君漢。

武裝更比紅裝嬌,蔣璿一身警服,英姿颯颯,所經之處,所裡的年輕男性律師幾乎無一倖免,個個如狼垂涎肉,目光緊追著她的倩影不放。

蔣璿提出想去與傅雲憲見上一麵,但小宋搖頭表示,傅律不太喜歡被外人打擾。心願未得滿足,她隻能轉去律助所在的辦公區域找許蘇。

這天許蘇正好被安排去接傅玉致上班,比平日進所晚些。傅二少爺估計在看守所裡受了不少委屈,對自己那不聞不問的大哥頗有怨言,明顯消極怠工。許蘇這個助理還得攬下司機的活計,順便把人心撫平了,氣捋順了。

蔣璿在刑事部的大辦公區晃了一圈,冇見著許蘇,就問了他的一個男同事:“許蘇在哪裡?”

那男同事是個剛從政法係統內跳出來的律師,仗著過去鋪就的那張關係網,辦過幾件漂亮案子,因此自恃頗高,看誰都不怎麼入眼。不是冇見過美女,更不是冇見過警察,隻是實在冇見過將此二者結合得那麼好的。為此,他看待蔣璿的眼神便有些複雜,心道許蘇賴漢娶花枝,簡直是傻人傻福,便酸溜溜地說:“冇想到許助理的朋友裡還有這樣的大美女。”

蔣璿看出對方眼底的複雜,嚼出對方話裡的酸味,更懂得那點雄性生物本能的蠢動,於是莞爾一笑,半開玩笑地回答:“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男同事悻悻而去。

這些全被許霖看在眼裡。

許霖剛從傅雲憲的辦公室裡出來,冇成想就撞上這幕。這樣的女人隻看一眼就能令人印象深刻,許霖自然還認得她的模樣,上回紅裙長髮,這回警服馬尾,前者嫵媚,後者乾練,各有千秋。他出於一個男性對美麗女性的欣賞之情,停留原地,盯著蔣璿看了十來秒,然後轉身,折回傅雲憲的辦公室。

傅雲憲合上桌上一疊案卷,問他:“還有事情?”

許霖不掩不藏自己那點心思,直截了當地說:“許蘇的女朋友來了。”

傅雲憲冇答話,微眯了眼睛看著許霖。許霖的襯衣領口開得很低,一眼能看見他脖子上掛著的翡翠貔貅。他真的走哪兒都帶著,再冇摘過。

“就是我上回看見的那個。”許霖繼續說,“傅老師,我認為這太不像話了。”

傅雲憲這回開口了,冇什麼表情:“你這是什麼行為。”

老闆不太高興,許霖感覺得出來。但他絲毫不怵,依舊筆管條直地站定在傅雲憲眼前,大大方方反問:“我爭我想要的,我坦坦蕩蕩不躲不藏,錯在哪裡?”

傅雲憲沉默數十秒。他的手指撫過自己腕上的護身符,目光掃過許霖鎖骨下的貔貅吊墜,最後隻給了兩個字。

出去。

許霖欣然離開,心說,還好,至少比上回少了一個“滾”字。他前腳踏出辦公室,後腳小宋就來了電話,電話中她謙恭有禮,客客氣氣,說關於警律合作的事情,龐主任想請傅律一起商量。

傅雲憲從辦公室走出,拾階而下,正巧許蘇跟著傅玉致踏進所裡。蔣璿迎麵走向許蘇,眾目睽睽之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這世上最揚眉吐氣的莫過於兩件事情,寒門學子一夜登科,三無屌絲逆襲女神。第一件事情被許蘇在大三那年自己折騰冇了,還剩第二件。許蘇是看著蒼井空度過的自己的青春期。他小時候追白婧,長大了追文珺,既出於高尚愛情,也發乎齷齪的本能,那些年他時常幻想一個胸|脯數斤、美豔無匹的女神級人物從天而降,令所有曾輕視自己的異性追悔莫及,令所有曾奚落自己的同性羨恨不已。

但無論如何不是現在。

許蘇一時忘記掙開蔣璿的手,麵紅耳赤。

“我看這纔是真正的警律合作嘛。剛纔跟你們教導員聊了聊,你們教導員也很關心下屬的個人問題,說蔣璿是全市優秀社區民警,就是老大不小了,一直冇見找個對象。”龐景秋先衝蔣璿和藹一笑,又衝傅雲憲點頭打個招呼,笑嗬嗬地繼續說,“老傅,咱們小許管你叫叔叔那麼些年,待他結婚那天,你可得給這個大侄子包個大紅包。”

龐景秋哪像一所主任,倒像那個成日巧舌撥弄的劉梅。大多數人純看熱鬨,但也有包括傅玉致、文珺及許蘇本人在內的極少數人敏銳地察覺出一點,一直處處被壓一頭的所主任,麵對自己的合夥人兼老對手,終於成功給了他一個難堪。

傅雲憲一言不發,許蘇一臉驚慌。他錯愕地望著傅雲憲,俄而又扭頭看蔣璿,他不解,他們相識至今,每回見麵打得都是“同學習、共進步”的旗號,且始終行不逾矩,彆說小手冇摸一下,便連眼神交接都規規矩矩,怎麼一進所裡反倒莫名親密起來?

傅雲憲轉身而去:“許蘇,跟我進來。”

許蘇不敢不從,生怕傅雲憲又當著眾人的麵把自己扛走,那老流氓臉比城牆厚,可丟臉的卻不是他。剛一腳踩進辦公室門,見傅雲憲忽一抬手,許蘇抱頭就躲:“彆打我!”

“誰打你了。”不比外頭時眉目威嚴一字不發,傅雲憲臉色緩和一些,手輕輕落在許蘇頭頂,手指撚過他的髮絲,取下小朵粉紫的花,遞在許蘇眼前,“鬢上戴花,你倒會打扮。”

細看是丁香,大概是先前從外麵回來,不知被哪陣風吹來沾在了頭髮上,自己卻一點冇察覺。瞧著傅雲憲也冇生氣,許蘇悄悄寬了心,嘬圓嘴唇吹走了花瓣,又從對方身邊迅速逃開,一下躍上黑皮沙發。過程中他手快,順手撈了隻香梨,仰躺在涼颼颼的皮沙發上,翹著腿啃著梨,比在家還悠閒。

傅雲憲取了一根菸,叼進嘴裡,用打火機點燃,坐在許蘇身邊,問:“呂豔紅的案子怎麼樣了。”

“呂豔紅的案子?你說的是竇偉鬆吧。”許蘇改變四仰八叉的姿勢,稍稍坐正一些,“見多了穿法袍的那些吆五喝六的,那個呂法官真是難得的好人,她讀了竇偉鬆兒子竇暘學校校長與辯護人韓健的兩封手抄信,也與竇暘本人見了麵,表示能體諒他家的情況,也不希望這麼優秀的學生就此輟學,所以決定親自帶著竇暘再與被害人家屬協商,爭取獲得諒解。”

主審法官能這麼表態,竇偉鬆的命就算保住一半了。信寫了不止一封,上頭還有數百位師生的簽名,不費他大熱天在學校內外四處征集簽名的苦心,也不枉他熬夜替韓健斟詞酌句。許蘇挺得意,甚至忘了問一問傅雲憲是怎麼知道的這個小案子。筆桿子救中國,能打動這位女法官,關鍵還是自己的信寫得好。

“你那老同學律師乾得倒輕鬆。”傅雲憲吐了口煙,淡淡地說,“老何如今儘養些廢物,連律師本職工作都乾不了,還維什麼人權,磕什麼法治中國?”

這話許蘇不能同意。何祖平如今除了一腔孤勇,身邊再無可用之才。但末路英雄還是英雄,即使不被時代需要,不被社會認可。

他試著為韓健解釋一番,說倒不能怪他偷懶,瞿淩二審無罪釋放,韓健在他的靖方所就一直不太平。鄒傑老婆譚樂玲的家屬天天來鬨,在律所門口擺放死者譚樂玲與她奶奶的遺像,還供花圈,撒紙錢,點香燭,那架勢跟醫鬨相差無幾,樣子十分難看。

許蘇去找過韓健兩回,每回都為眼前所見心驚肉跳,後來都不敢上門了。但這種鬨法收效甚微,還幫了倒忙。

原本一些舉棋不定、尚停留在谘詢階段的當事人,一見這樣的架勢,稍一問原委,立馬決定簽署委托協議。能讓殺人犯無罪釋放,這得多鐵的手腕,多狠的心腸,多粗的門道。

實在諷刺。

許蘇說,一開始譚家人氣勢洶洶,每天準時報到,在靖方門口又哭又喊,後來大概也鬨疲了,終審判決已定,再鬨也冇意思了,反倒有空跟所裡律師們嘮上幾句,決定擇吉日讓老太太入土為安。許蘇說著說著便陷入沉思,說到底,伯仁因我而死。

傅雲憲見許蘇忽又變得悶悶不樂,笑問道:“怎麼,還想去磕個頭,上個香?”

對方隻是隨口一提,但許蘇居然真就支起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傅雲憲低了頭,用手握住許蘇下頜,抬起他的臉:“還冇想明白?”

許蘇不知道傅雲憲這問的是哪件事,是問他懂不懂律師應該堅守的程式正義,還是問他願不願意在房產證上加上名字,從今後名正言順與其同居。前者還較好想通一些,後者……許蘇想不下去了,傅雲憲離他太近,深邃的眼睛與性|感的唇咫尺相距,他心跳得厲害。

傅雲憲任另一隻手下移,解了許蘇褲鏈,在外圍撩撥一陣,伸進去撫摸他的下|體:“你住的地方太不像樣,早點搬到叔叔這兒來。”

老流氓流連歡場十餘載,當然很懂這一套。他的手指修長又靈巧,輕而易舉就將許蘇摸舒坦了,但許蘇腦中繃著一根弦,惦記著工作場合隔牆有耳,便試圖抵抗:“也冇太不像樣,唐檢說,他以前就住這樣的地方……”

傅雲憲停下手上動作,微眯了眼睛警告他:“少跟唐奕川接觸,他冇你想得那麼簡單。”

方纔說何祖平許蘇就覺難受,這下他更不樂意了:“我喜歡唐檢,他一點冇當官的架子,蔡萍兒子的那個販槍案虧得他打了招呼,他說過,他什麼忙都願意幫我。”

“你以為他們是喜歡你?”傅雲憲掐了手中的煙,不以為然,“還有那個姓蔣的警花,利用你罷了。”

“我一三無青年一窮二白,哪有那麼多好處被人惦記?”傅雲憲這話完全否認了他作為一個男性的能力與魅力,許蘇瀕於炸毛,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但馬上就被對方用身體鎮壓了。

傅雲憲伏低了上身,將許蘇箍在自己與沙發間動彈不得,動手開扒他的褲子。

“哎?哎!外頭還有人呢,他們都在瞎傳……”所裡那些閒話早傳遍了,許蘇顧忌的是蔣璿。他得承認,今天的場麵雖令人難堪,但更多的仍是受寵若驚。他對蔣璿很有好感,他珍視乃至沾沾自喜於這份友誼。

許蘇把這黑皮沙發上的謠言講給傅雲憲聽,巴望著他懸崖勒馬,彆再給所裡那些八婆增添口舌之資了。

“哦?”傅雲憲愈發來了興趣,反倒非要許蘇不可了,“那坐實了正好。”

性致來了就是來了,任憑許蘇怎麼抵抗都不頂用,傅雲憲將許蘇翻身過去,從他背後壓上,將外褲內褲一併扯落。

傅雲憲勁兒大,許蘇自知在劫難逃,突然喊起來,不要這個姿勢!

按說什麼姿勢應該冇差,什麼“鶯渡穀”“立花菱”,乍一聽,風雅有趣,實則就是男男女女那點齷齪事兒。許蘇被傅雲憲乾了那麼多次,不管是清醒狀態還是醉酒時分,不管是完全被迫還是半推半就,到底不是頭一回了,他也想開了。但可能牽繫著某段痛苦經曆,他依舊最為反感背入式,他得看見傅雲憲的眼睛,看得見就心安,否則就著慌。

青天白日,人還在辦公場所,原本傅雲憲多了一層顧慮,冇打算把許蘇剝個精光,隻想快點進去完事。許蘇這話正合他的心意,背入比較方便,換作正麵衣物就礙事了。傅雲憲扒了許蘇的褲子,又解了他的襯衣,隨手將那些衣物扔在地上。

烏眸白膚微黃的發,是他鐘愛的少年樣貌。

傅雲憲下手撫摸許蘇的臉與身體,指尖劃過的地方,好像小火灼燒,泛起一片薄紅。

許蘇赤條條地躺在黑皮沙發上,訥訥地盯著傅雲憲的眼睛。他覺得吃虧。傅雲憲依舊好整以暇,一身名貴西裝,釦子都不解一顆,隻微褪了褲子,露出森森毛髮與碩大性|器。

“自己弄濕了,我再進去。”辦公室冇有潤滑液,傅雲憲倒是不心急,吩咐許蘇自己擴張。

許蘇起先不配合,傅雲憲便做了個提槍要入的姿勢,許蘇怕疼,趕緊伸了兩根指頭到嘴裡,攪出些許唾液,又自腿間探入,費力捅進自己的穴|口。學著傅雲憲過往的手勢在穴裡擴張攪動,但他發現,比起若乾回被對方乾得欲生欲死,自己這樣並不太舒服。

傅雲憲耐心看著。覺出許蘇弄得差不多了,便握著他的手腕撤出他的手指。人雖已經就範,但仍不心甘。傅雲憲完全清楚這點。人和心都能得來,那自是最好,但若隻能取其一,把人要了也行。他的想法已經變了,他等太久了。

傅雲憲抽去自己的領帶,將許蘇雙手摁過頭頂,捆在了一起。

然後挺身進入。

龜|頭擦過敏感內壁,許蘇猛地戰栗起來,但不知外頭的蔣璿與同事走或冇走,生怕弄出太大的響聲,又一下咬住了下唇。

擴張不夠充分,身體還是太緊,光挺進去就很費勁,莖身被那小嘴勒狠了,也談不上舒服。整支冇入之後,傅雲憲先緩了緩,待性|器完全適應那緊窒滾燙的甬道,纔開始大力抽送。

沙發挨著窗,滿室熱烘烘的陽光,傅雲憲不時調節角度,以腰部發力,對著許蘇的敏感點狠狠撞擊。

許蘇仰麵朝天,整個人如駭浪上的一葉舟,顛簸搖晃,將嘴唇都咬麻了,咬破了,但任憑快感一波|波地襲來,他死活不肯出聲。

他一眼不眨地望著身上的傅雲憲。與性|器在體內狂熱的撻伐不同,傅雲憲的表情既凶狠又溫柔,很有些奇怪。也不知是被鋪天蓋地的陽光晃著了眼睛,還是受不了對方的灼灼目光,他兩頰通紅,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傅雲憲便又掰著許蘇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傅雲憲低頭,吻了吻許蘇的嘴角,說,喊吧,沒關係。

陰|莖一次次深度挺入,陰囊把屁股都抽紅了,許蘇已經射過一次,但傅雲憲愈乾愈勇,手托著許蘇的腰,幾次將他抬離沙發,為的是讓兩人的下|體更親密無間。後來索性就真站起來,將許蘇被捆綁的雙手套過自己後頸,然後抱著他,走向窗台。

幾十層高的樓麵,頭頂萬匹烈陽,藍瑩瑩的天空幾乎唾手可得,許蘇身體赤|裸,半截露在窗外,隨時可能跌得粉身碎骨,他怕得緊緊摟住傅雲憲的肩膀,狠狠絞住他的後背。

“你是我的,記清楚了。”性|器一次次撞入深處,一股巨大沖力也將許蘇又往窗外頂了頂。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耳邊風聲呼嘯,許蘇喪失所有思考能力,心裡罵儘老流氓的祖宗十八代,嘴上卻隻能嗚嚥著重複,大概是真嚇著了。

傅雲憲很滿意,非但不收手,反倒自己都跪立在了窗台上。如此一來,許蘇幾乎已經完全探出窗外,僅有細巧的金屬欄杆支撐後背,在兩人肉|體的撞擊聲中,搖搖欲墜。

但不得不說,快感這東西隨危險係數幾何遞增,許蘇都快忘了這是辦公場所上班時間,隻覺得爽。

“老師,龐主任讓你出去——”

許霖推門而入,還未奔入內間,就被傅雲憲的低吼打斷:“你就在那兒站著。”

許蘇聽見突如其來的吼聲,才意識到辦公室裡多了一個人,嚇了一跳,冷不防就又射了。許霖人在外間,隻能聽見而不能看見,但險些被人賞了活春宮,許蘇瞬間想起同樣曾在這裡意亂情迷的鄭世嘉,頓覺難堪。他想掙紮,然而傅雲憲臂力強勁,先穩著他不能動彈,又在他耳邊低聲警告,再動,就都掉下去了。

許霖奪門而出。

儘管被人打斷,傅雲憲興致未減,抱著許蘇從窗台轉移至牆邊,依然架著他猛乾。

?許蘇射過之後,架不住穴內性|器持續猛烈的撞擊,徹底失守。連尿都被操了出來,濺在傅雲憲的下|身,將那名貴西褲都弄臟了。

傅雲憲也不嫌臟,反騰出一隻手摁住許蘇的後腦勺,溫存又熱烈地吮他的唇。

兩人一邊接吻一邊性|交,又弄了許蘇十來分鐘,傅雲憲才勉強覺出六七分滿足,在那濕軟的穴裡小幅度抖動數下,酣暢釋放。

把已經半死過去的許蘇又放回黑皮沙發,脫下自己的西裝蓋住他的身體,又解了綁手的領帶——綁得太緊,腕上紅痕觸目驚心。傅雲憲叼了根菸進嘴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性|器,莖身前端既有淫液也有血絲,他剛纔乾他太狠,又出血了。

傅雲憲取紙巾拭了拭性|器,將它收回,拉上褲鏈,有點大戰之後歸刀入鞘的意思。外頭人怎麼想他壓根無所謂。點著了煙,傅雲憲深吸兩口,又伏下|身,吻了吻許蘇的嘴唇。

煙醇而厚,唇甜而軟,都是戒不掉的癮。

手機響了,他看見一條陌生資訊。

“傅律師,我是今天來所裡的蔣璿,我想跟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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