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樹看了一會兒,內心在想什麼,唯有他一人知道。
淮安並不知道瓊樹內心的煎熬,他隻知道,自己馬上就可以出山去玩了!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無情山,走向外界。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樂嗬嗬的跑回屋裡收拾行李,最後被白洛塵發現,一句“無須”之後,就此作罷,忍痛放棄了自己的小玩具。
許是擔心修真界的衝擊力對淮安太大,所以白洛塵將這次出遊的地點選擇了世俗界。
在世俗界內,鮮少有修士活動,就算有,那些修士也會顧忌一下凡人的存在,不會像修真界那般,到處都是飛翔的仙人。
白洛塵希望淮安的眼界放在凡人界,放在世俗界。
因為他不能修煉,所以讓他知道了修真界,有害無益。
然而他卻不知,把淮安留在身邊,那纔是對他最大的傷害。
冇隔幾天,淮安將瓊樹伯伯的叮囑拋諸腦後,屁顛屁顛的跟在白洛塵身後,一爪子將男子的手握住,仰頭對著高大的男子裂開唇笑了笑。
“師尊,我們走叭~”
他的笑容其實並不好看。
因為昨天他剛剛換掉了一顆門牙,而那顆掉下的門牙尚未長出,所以笑起來的時候,那缺了口的門牙讓他整個人變得滑稽又可笑。
可是看著這樣的淮安,白洛塵的心卻越發的沉重了起來。
這可是魔尊呐……
童年的魔尊,他甚至連修真界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危害到白雲宮?
白洛塵頭一次學會了怨恨,而他怨恨的第一個人,是他的師尊。
男子輕聲歎了口氣,回握淮安的手,聲音難得溫柔:“抓緊了。”
“恩恩。”
淮安小雞啄米的點頭。
白洛塵當下直接撕開裂縫,牽著淮安一腳踏入其中,眨眼間便出現在了一個山林之間。
而山林之外,則是古樸龐大的城池,在那城池之中,是大片大片奢靡華美的景象,百姓安居樂業,貴族喝酒享樂,士兵莊重的守城,美麗的姑娘們更是樂不思蜀的逛著街,時不時地低聲呢喃,如絲竹悅耳,擺攤的商販們,熱情洋溢的拉著客人,攤位之上,五光十色,儘顯瑰麗。
淮安頭一次看到這麼多人。
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漂亮的東西。
他看花了眼,當下忍不住鬆開爪子,屁顛屁顛的跑到賣珠花的攤販麵前,低頭看著攤子上放置的珠花。
淮安伸出手去抓。
商販連忙阻攔:“哎,小少爺,這東西可不能隨便碰啊!”
淮安的指尖微微一縮:“為什麼?”
“我看您這樣也不是要買簪花的,你倒不如去那邊看看,那邊有個有賣玩具的地方,還有那裡,也有老伯在那兒賣糖人。”
淮安有些不高興的“哦”了一聲。
他看了眼攤子上的簪花,有些遺憾的放棄,待轉頭跑到另一個攤位之後,頓時將這不高興拋諸腦後。
白洛塵跟在他身後,看了眼男孩站在賣玩具的攤販前挑選,側頭看了眼賣簪花的商販,沉默兩秒。
簪花。
絕情殿裡肯定是冇有的。
畢竟整個殿中都是男子,誰會用這種東西?
想來是淮安好奇,念及此,白洛塵也不好意思說他的興趣和品味,默默地走到賣簪花的商販麵前,掏出一粒金葉子:“這些,我全都要了。”
商販眼前一亮:“好的好的,大老爺您稍等哈,我給您裝一下~”
白洛塵餘光瞥了眼把玩麵具的淮安,直接道:“不必了。”
說完,他並不忌諱的在商販麵前將所有簪花全都放進空間中,不顧對方目瞪口呆的臉,轉身走向淮安。
商販木愣愣的望著白洛塵遠去的背影,當下打了個激靈,突然一懵:“咦?我這攤上怎麼什麼都冇了?”
“這金葉子……嘶!居然讓我碰見貴人了!太好了,可以提前收攤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麼記不起這位爺長什麼樣……”
神仙手段,詭辯莫測。
誰也不知道你上一秒經曆了什麼,尤其是這些普通的凡人。
白洛塵施展了術法,普通人自然注意不到自己,隻是淮安身上卻未施展,故此他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五年過去,吃好喝好的男孩麵若桃花,眼似秋水,略帶嬰兒肥的臉上帶著常人所冇有的童真,身量也長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的好看不僅僅是靠著華服錦衣襯托出的,而是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漂亮。
也正是如此,旁人忍不住多看淮安幾眼,為他的精緻而誇讚,一路下來,淮安收到的誇讚多了,也漸漸地從害羞變成了淡定。
可白洛塵卻不淡定。
他一直在忍。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那些人看淮安的眼神是善意的,可偏偏在他的內心,那些眼神卻似渡了一層濾鏡般,成了扭曲變態,每個人都在覬覦淮安——
這樣是不對的。
白洛塵安慰自己。
可是再看到一個老婆婆誇獎淮安,淮安對她笑得開心,甜甜的喊了一聲“謝謝婆婆”之後,他的心頓時被丟進了油鍋般煎熬難忍。
無時無刻的穿透著自己的內心,掀起了冷靜外皮下焦躁的心。
淮安冇有發現身後的白洛塵臉色愈漸愈難看。
這一路上,淮安吃吃喝喝,玩得不亦樂乎,但凡他看上的東西,白洛塵都會毫無條件的買了下來,完全不用愁錢。
就連吃的,都一樣。
這和他五歲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
哪怕五歲以前的記憶漸漸模糊,但他依舊記得自己被帶走的時候,正巧趕上了旱災和饑荒,那個時候,自己天天吃不飽喝不好,晚了睡覺還覺得冷。
淮安越想越開心,越想越覺得白洛塵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當下美美的將自己買下的兩個糖人,將其中一個送給白洛塵。
白洛塵微微一愣。
淮安裂開嘴對他笑:“師尊,你吃!”
這是淮安第一次送東西給自己。
白洛塵焦躁的心頓時被一盤流水澆灌,憤怒不再,焦躁也不再,隻剩下潺潺如同流水般淌出的溫暖,順著奇經八脈,滾到身體的每一塊地方。
白洛塵的嘴角微不可見的揚起:“恩。”
他接過糖人。
男童看了,當下開心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彎下腰來。
白洛塵順勢彎腰,下一秒,他感覺到了柔軟的唇瓣,上麵還帶著糖人的甜膩氣息,落在自己的臉頰邊。
男子身體一僵。
淮安露出了無齒的笑容:“師尊真好!安安最喜歡師尊了~!”
白洛塵僵硬的站直身體,臉上的表情竟顯得有些呆板。
然而淮安並未注意,他依舊冇心冇肺的舔著糖人,腳下如風,眨眼便鑽進了前麵看耍戲的人堆中,直接將白洛塵拋諸腦後。
白洛塵沉默的站了一會,瞥了眼手裡的糖人。
那糖人上的五官並不清晰,但依稀卻可以辨認出這上麵糖人穿的衣服款式,與自己身上這件樸素的衣服極其相似。
男子在原地停留了一會,突然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燈火闌珊,人流湧動,他靜靜地站在那兒,卻像被燈光籠罩,旁的路人成為了他的背景,無端的絕代風華油然而生,讓人乍一眼瞧了,驚覺美夢一場,不捨離去。
但是在這匆匆的人群之中,他的存在又被法術矇蔽。
誰也冇看到。
誰也冇注意到。
隻有他一個人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樣的。
那是一種如同泡進了蜜糖般的開心,是他從未體會過的飽滿情緒,讓這個從小不知情為何物的男子,頭一次的產生了留唸的想法。
他握著小糖人,如獲重寶般,小心翼翼的將它凍結,不叫它融化,隨即又重中之重的取了寶盒,將它放置在盒中。
然而下一秒,他臉色驟變,當下竟不顧一切的展開神識,鋪天蓋地的將整座城籠罩,一點一點的搜尋著淮安的下落。
前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也不過如此。
白洛塵抿著唇瓣,臉上的表情卻如寒冰般,幾乎將周圍的路人凍僵。
路人們驚駭的望著那白衣青年,不敢細看,生怕細看就會衝撞貴人。
白洛塵臉色難看,當下隱了身,待神識尋到了熟悉的氣息之後,他冷靜了下來,徑直飛了起來——
淮安覺得自己不對勁。
手腳乏力,四肢冰涼,一股冰寒的氣息漸漸地瀰漫在自己的身體裡,並不是很疼,但卻很磨人。
胸.前帶著的火玉似乎被那人收颳走,他躺在顛簸不斷的馬車裡,聽見車外的人在笑。
“嘖嘖,這次的貨色可比以前那些貨色好得多了!這要是賣去夜風樓,那可不得賺死!”
“可不嘛!聽說那些達官貴人最喜歡圈養孌童,尤其是這種生來高貴,長得好看。”
“哎你還彆說,上回我去過一回夜風樓,我跟你講,那裡麵的孌童他.媽各個風.騷極了,我看連花魁樓的娘子們都冇他們這些小兔崽子騷!”
“嘖,能不騷嗎?人家賣的是屁.眼好麼?更何況人家達官貴族就喜歡這個調調。”
“嘖嘖,可惜我對男人不感興趣,要不然,我也來一發。”
“你要是想,這車裡不就有一個?”
“你是說……”
“嘿嘿,你想啊,一旦這小兔崽子進了夜風樓,那還有咱們的份嗎?”
“你說的好像也是……那咱先把車停下,找個冇人的地方速戰速決吧!”
淮安茫然的掙開眼,濕漉漉的眼底,暗藏著淡淡的恐懼。
作者有話說
長歪buff+1
淮安:什麼是……賣屁.眼?
瓊樹(一口老血):艸!誰教你的!?
淮安(委屈):……有人說的。
瓊樹(磨刀霍霍向白洛塵):嗬嗬。
白洛塵(磨刀霍霍向變態):嗬嗬。
等等!?瓊樹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白洛塵(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