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木的軀乾很大,大到可以躺下五個成年男人,而在這巨大的軀乾之上,青年與少年如同螻蟻一般,瞧著格外渺小。
等的時間太長,夜晚的風太冷,冷到聶無垠無法忍受。
他不自覺的蜷縮起來,抖了抖唇.瓣,不自覺的揪著自己的衣領,如同嬰孩迴歸母體的模樣。
昏昏沉沉之間,他感受到淮安那略帶審視的眼神,也聽到了少年不經意間的輕歎。
他似乎很無奈。
聶無垠想著,卻不想下一秒,他聽到了少年靠近自己的腳步聲,一深一淺的靠近,隨著他的靠近,他身上淺淡的麝香也飄進了自己的鼻翼間。
青年迷濛的睜開眼,似乎聽見少年無奈的說:“算了,就這一次吧。”
一次?
聶無垠腦子有些混沌,尚未猜到少年這句話的深意,他忽的感覺到一雙手緩緩摸上自己的腰間。
青年猛地打了個激靈,一下便清醒了過來。
下一秒,少年的軀體也貼了上來,他環著縮成一團的青年,閉上眼睛一同取暖。
聶無垠喉間微微滾動片刻,低聲問:“陛下?”
“恩?”
“你這是……”做什麼?
淮安道:“取暖啊。”
聶無垠抿著唇.瓣,心頭微微失落。
淮安冇有再去管著反派的心情是如何跌宕起伏,也不在乎對方抓住自己的手緊緊不放,他閉上眼睛,有些疲倦的閉目養神。
係統看了眼係統的好感介麵,忍不住拍個馬屁:“不愧是大人,反派的好感度直接飛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了!”
淮安不想搭理它,因為他困了。
係統扁了扁嘴,冇有得到魔尊大人的迴應和安撫,101係統101號感覺統生突然不那麼完美了。
它有些訕訕的回了係統空間,回去之前它看了眼淮安的神魂,驚異的發現淮安的神魂竟然多了一點金光。
101係統101號嚴重懷疑自己眼睛進了屎,於是不甘心的揉了揉眼睛,果不其然,淮安的神魂上麵什麼都冇有,一切都是它的幻覺。
係統乖乖的回去繼續看電視了。
作為一個係統君,101係統101號覺得自己大概是那個最悠閒的係統了。
魔尊大人什麼都不用它操心,它隻用躺在那裡喊666就可以了,這麼好的宿主,它一定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分!
想到這個世界的那個係統對宿主怨念極深的樣子,101係統101號突然覺得,生活在魔尊大人的恐懼支配下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淮安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他側頭,看了眼身旁守候的青年,目光微微一閃。
聶無垠看到他睜開眼,問他:“你醒了。”
少年喉間乾渴發癢,不自覺的咳嗽兩聲,身體虛弱,好像大病了一場,他艱難的坐了起來,低聲沙啞道:“何時了?”
聶無垠垂眸:“第二日了。”
“你昏睡了一天兩夜了。”
“……是嗎?”少年乾巴巴的說。
他打起精神,對著青年微微笑了笑:“多謝皇叔照料,這兩日.你辛苦了。”
他麵色蒼白,嘴角的笑容淺淺淡淡,薄薄的唇形和慘白的唇色,襯得他眉目越發精緻,如畫中病美人般,似河中枯萎的蘆葉,一舉一動之間,似凋謝的枯藤,帶著遲暮之氣。
聶無垠目光沉沉的看他,胸腔好似有股怒火壓抑徘徊。
“陛下,”
青年問他:“你這身體,為何不醫?”
淮安微微一驚,故作不知:“什麼不醫?”
“你明知道你中了毒,你為什麼不去醫治!?”聶無垠怒得指尖顫抖,可又不得不壓抑著怒氣,努力的想要平心氣和的和他說。
可是他再怎麼平心氣和,也抵擋不住內心的焦躁。
他麵色沉沉,似烏雲壓頂,略顯凶悍。
淮安被嚇到了,結結巴巴道:“皇、皇叔,你、你怎知……”
“我怎麼知道你中毒了!?”聶無垠怒極反笑,他伸出手扣住少年的一隻手腕,將人抵在峭壁之上,低吼般的叱喝:“本王怎麼知道!?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一個健康的人怎麼可能昏睡兩夜一天!?”
這兩夜一天之間,淮安渾身發了燒,昏昏沉沉的揪著他的袖口,似倦鳥歸巢般縮在他懷裡。
他的身上除了麝香,冇有半點藥的氣味。
而聶無垠又恰巧把了脈,才駭然的發現淮安身中兩種劇毒。
最讓聶無垠氣惱的是,他明知自己中了毒,卻不治療,身上連藥味都冇有!
青年氣得胸腔快要爆炸。
“陛下,你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不成!?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病——”
“我病了,你不正好垂簾聽政,最後直接登基嗎?”淮安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冷靜無比的看著他那雙怒氣沖沖的眼睛。
“皇叔,難道你心裡,真的對龍椅冇有任何想法嗎?”
聶無垠喉結一滾,壓抑無比的自喉間滾出一句:“臣……冇有。”
他說的話,連自己都不信。
可是淮安卻笑了,嘴角的嘲諷弧度越扯越大,到了最後,竟低低的悶笑出聲。
“皇叔啊皇叔,你這話,怕是連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聶無垠隱忍的閉上眼睛。
“皇叔,難道你不覺得,我死了,你正好名正言順的接手這江山社稷嗎?”
“畢竟朕連個子嗣都冇有,倘若連朕都死了,那你就名正言順的登基了,不是嗎?”
青年聽著少年似有若無的嘲諷,心痛的無語附加。
他曾經的確是這麼想的。
可是,他後悔了。
聶無垠幾欲崩潰的狠狠地抬拳砸在峭壁之上,狠狠地掐著他的下巴,強迫少年抬起頭。
他怒吼:“本王不許。”
淮安艱難的吸了口氣,咳嗽一聲,倔強無比的看他:“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不是!”
“皇叔,你彆騙你自己了,你心中最愛的不就是那個皇位嗎?現在朕自願赴死,自願奉獻皇位給您,您為什麼不許?”
不。
他不愛那個皇位。
聶無垠閉上眼睛,猛地低下頭咬住少年的唇.瓣。
他看見淮安瞳孔微縮,麵色震驚的看自己。
他還看見身下少年的掙紮和抗拒。
他甚至還看見少年眼底的嫌惡和隱忍。
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化作一把利刃紮在他的胸膛之上。
青年鬆開了少年,近乎絕望的靠在他肩窩裡,低著頭不敢去看少年的神色。
他說:“我愛的是你。”
話音剛落,仿若死寂一般,隻剩下呼嘯在耳畔的微風和樹葉的沙沙聲響。
少年坐在那兒,如石像般,麵帶震驚。
可是他的嘴角卻在聶無垠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起。
似鬼魅般嫵媚,莫名讓人看了心寒不已。
可惜聶無垠看不見。
淮安掩去嘴邊的笑容,聲音很輕:“皇叔,你莫要拿我開玩笑。”
“你若真的愛皇位,朕讓位給你便是了。”
聶無垠指尖收緊,掐得少年手腕疼痛,忍不住掙紮了一番。
青年猛地抬起頭,雙眸赤紅的盯著少年:“本王像是開玩笑的人嗎?”
淮安倒吸口氣:“皇叔,你瘋了!?我與你之間根本不可能!”
“本王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更想得到那個位置,隻有那樣,他才能擁抱麵前的少年。
可是當他低頭看著少年的時候,淮安卻突然間笑了。
他的笑容瑰麗似珠寶般,絕美驚豔讓人挪不開眼睛。
“可是皇叔,你要知道,我不愛你。”
他嗬嗬的笑,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意,一字一句,化作尖銳的利刃:“而且……當你得到那個皇位的時候,我會死。”
“你居然愛上了一個將死之人。皇叔,我為你悲哀。”
“……不會的。”聶無垠聲音沙啞低沉,指尖微微顫抖:“不會的……”
“我會死,因為你得到那個皇位之後,你會殺了我。”
“我不會殺你。”
“你會的,皇叔。”
聶無垠閉上眼睛,猛地甩開他的手怒吼:“本王說你不會死就不會死!隻要你還活著一天,本王就會想方設法給你找來解藥!”
“本王不許你死。”
“可是皇叔,就算你找來的解藥,我還是會死在你手裡——因為這個世上,不允許有第二個皇帝出現。”
淮安明明是在詛咒自己,可是卻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青年的心中。
他冷漠的好像一個過客,看著青年獨自一人瘋魔,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青年難受至極的紅了眼圈,淚水幾乎打轉:“不會的,我不會殺你。”
“陛下你還信我嗎?”
淮安不說話,他靜靜地看青年用那雙深沉而又赤紅的眼盯著自己。
如同孤傲的野獸,陷入癲狂之際的凶狠,死死的扣著少年身後的牆壁,身體微微顫抖。
少年笑了笑,說:“我信啊,畢竟你是我的皇叔啊。”
就隻是皇叔而已……嗎?
聶無垠閉上眼睛,胸腔裡的氣息想被奪走一般,幾乎窒息。
他後退一步,猛地雙膝跪地磕頭,隨後望著少年,一字一句的堅定道:“臣……從今日起,願甘心奉上所有的忠誠,甘心奉上所有的勢力,甘心奉上所有的一切,隻為陛下……萬世長存。”
話音剛落,青年驟然感覺渾身一輕。
彷彿壓在身上的所有壓力都消失不見,彷彿心靈得到了救贖,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
他可以不要江山,隻要美人。
可是淮安卻笑著說:“皇叔,你說的這話,我不相信怎麼辦?”
“……沒關係。”聶無垠也笑了,他跪在少年麵前,湊身握住他的手。
“我會讓你相信我的,總有那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