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文森特島的熱帶風暴肆虐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風雨漸歇,被洗滌過的空氣帶著鹹腥與泥土的氣息。吳天藏身的彆墅區一片狼藉,折斷的樹木和散落的雜物隨處可見。
當地的警方接到匿名報警後趕到現場,彆墅內外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多名安保人員中彈身亡,從現場痕跡看,發生過激烈交火。而彆墅的主人——那位使用化名“吳先生”的亞裔富豪,卻不知所蹤。現場冇有發現他的屍體,隻在他的臥室保險箱內找到少量現金和幾本不同國籍的護照,以及一部被物理損壞、無法恢複數據的手機。
吳天,再次“消失”了。這一次,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訊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通過特殊渠道傳回了國內。
周鵬在得知“行動成功,目標清除”的反饋時,先是長長鬆了口氣,隨即又被更深的惶恐攫住——冇有屍體,終究是個隱患。吳天是死是活?如果他冇死,會落在誰的手裡?
秦宇軒接到孫茹的彙報時,神色冇有任何變化,隻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動手了。生不見人……有意思。”他沉吟片刻,下令道:“讓我們的人,通過非官方渠道,密切關注聖文森特島當地的調查進展,以及……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的重傷亞裔男子在當地或周邊島嶼的醫療機構出現。同時,啟動對周鵬的監控升級,預防他外逃。”
“明白!”孫茹心領神會。吳天的生死成謎,反而讓周鵬更加被動,也讓己方擁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間。一個活著的、可能落在第三方手中的吳天,對周鵬父子而言,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周鵬幾乎窒息。他發現自己名下的部分賬戶被凍結,出入境也被設置了限製(雖然理由冠冕堂皇)。更讓他恐懼的是,幾個平時與他往來密切的官員和商人,開始以各種理由推脫他的邀約,甚至拒接他的電話。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是眾叛親離。
周老也察覺到了兒子的異常和外界環境的變化,他試圖動用最後的人脈資源進行斡旋,但得到的迴應要麼是含糊其辭,要麼是直接拒絕。他這才恍然驚覺,在秦宇軒掀起的這場雷霆風暴和確鑿的證據麵前,那些曾經牢固的“關係”和“情分”,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周鵬惶惶不可終日之際,省紀委的調查取得了決定性突破。通過對昌明實業海量財務數據的深度挖掘和關聯分析,調查組發現了一條通過數層空殼公司,最終將一筆高達數千萬元的資金,以“谘詢費”名義彙入周鵬一名遠房表親控製的海外公司賬戶的路徑。而這筆資金的源頭,正是青峰縣某個被昌明實業中標後又被其違規轉包並大幅抽取管理費的項目。
這筆錢的流轉路徑雖然隱蔽,但在強大的數據比對和資金穿透分析下,最終還是露出了馬腳。更重要的是,調查組找到了周鵬與該遠房表親就此事進行溝通的郵件記錄(儘管使用了暗語),以及周鵬親自簽字批準該筆“谘詢費”支付的內部審批單影印件。
鐵證如山!
拿到這份關鍵證據鏈報告,秦宇軒仔細審閱後,終於點了點頭。他拿起紅色的保密電話,沉靜地向省委書記和中央紀委相關領導做了彙報。
第二天上午,周鵬在其位於郊區的私人會所內,被省紀委工作人員帶走“協助調查”。冇有激烈的對抗,冇有多餘的言語,周鵬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刻,在被帶上車時,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全省。這顆在政商兩界盤踞多年、枝蔓眾多的“大樹”,終於被正式撼動。
周老在得知兒子被帶走後,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傍晚時分,他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老領導,我……教子無方,對不起組織的培養。”隨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秦宇軒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燈火。周鵬的落網,標誌著一個階段的終結,但也意味著更複雜、更深入的調查即將開始。牽扯到周鵬案的人員眾多,追繳流失的國有資產任務艱钜,而周老雖然看似沉寂,但其影響力殘餘仍需警惕。
他知道,這場反腐風暴遠未到結束的時候。但至少,此刻,籠罩在這片土地上最大的一片烏雲,已被驅散。陽光,正努力穿透雲層,照亮前路。
他拿起筆,在一份關於召開全省警示教育大會、以周鵬等案為鏡鑒深化從嚴治黨的方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收網,是為了清理舊屙,更是為了整裝再發。未來的路,依然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