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的仕途傳奇 第388章 終局博弈

趙建國指間的香菸即將燃儘，灰白的菸灰顫巍巍地懸在末端。審訊室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譚誌明剛剛帶來的訊息——“中辦的那位...被限製談話了”——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趙建國死水般的眼中激起一圈漣漪。

李國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經驗告訴他，在這種級彆的較量中，沉默有時比追問更有力量。

“給我...再點一支。”趙建國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李國華示意工作人員照辦。新的香菸被點燃，趙建國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停留良久才緩緩吐出。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晚上，”他的目光開始渙散，陷入回憶，“在北京飯店的私人包間裡，廖主任...廖懷遠做東，介紹我認識了幾個‘朋友’。”

他的敘述緩慢而斷續，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描述了那個隱秘的圈子如何運作：通過看似合法的政策谘詢公司，向特定企業提前透露即將出台的宏觀政策；通過精心設計的金融產品，將非法所得洗白為合法投資；通過境外複雜的股權結構，隱藏真正的受益人。

“張克勤...他隻是擺在檯麵上的棋子之一。”趙建國苦笑，“我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名單。”李國華言簡意賅。

趙建國報出了一串名字，其中有兩位副部級，一位已經退休的正部級，還有幾個關鍵崗位的實權人物。

“證據在哪？”

“大部分在廖懷遠那裡，他有個習慣，所有重要往來都會留底，說是為了保護自己。”趙建國頓了頓，“但我也有備份，存在香港彙豐銀行的保險箱裡，用的是我母親婚前姓氏開的戶。”

審訊持續到淩晨三點。當趙建國在筆錄上簽下名字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李國華走出審訊室，立即向中央做了彙報。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指示：“依法辦理，一查到底。”

與此同時，秦宇軒的辦公室裡，關於隆泰集團的緊急會議剛剛結束。

“省長，初步方案已經確定，”方文謙彙報，“由省國資平台牽頭，聯合幾家民營企業成立紓困基金，首期規模50億，專門用於解決隆泰係的流動性危機和員工安置問題。”

秦宇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銀行那邊呢？”

“工行和建行同意提供過渡性貸款，條件是省政府提供擔保。”

“可以，但要有嚴格的資金監管機製。”秦宇軒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些煽動鬨事的人，查清楚了嗎？”

方文謙打開手中的檔案夾：“基本查清了，是隆泰集團前副總裁雇傭的社會人員，目的是製造混亂，轉移視線。公安部門已經控製了相關人員。”

秦宇軒點點頭：“很好。通知媒體，明天上午召開新聞釋出會，向社會公開隆泰事件的處理方案。我們要主動發聲，掌握輿論主導權。”

第二天上午十點，省政府新聞釋出廳座無虛席。秦宇軒親自出席，向媒體和公眾詳細說明瞭政府對隆泰事件的處理方案。

“請廣大職工和市民放心，”秦宇軒麵對鏡頭，語氣堅定，“政府絕不會坐視任何企業危機演變為社會危機，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遵紀守法的員工為違法者的錯誤買單。”

釋出會進行到一半，一個意外發生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突然從記者席上站起來，他是省內知名財經評論員周老先生。

“秦省長，我有一個問題。”周老先生聲音洪亮，“隆泰事件暴露出的不僅是企業治理問題，更是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的深層次問題。請問省政府將如何從根本上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鏡頭都對準了秦宇軒。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超出了事先準備的釋出內容。

秦宇軒稍稍停頓，然後誠懇地回答：“周老問到了關鍵。治標更需治本，我們將從三個方麵著手：一是建立‘親’‘清’政商關係的負麵清單，明確權力邊界；二是推行重大項目決策全程留痕、終身追責；三是建立企業家誠信檔案，對行賄者一票否決。”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更重要的是，我們將以隆泰事件為鏡鑒，在全省範圍內開展營商環境專項整治，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讓企業在公平中競爭。”

掌聲雷動。周老先生微微點頭，坐了下來。

釋出會結束後，秦宇軒在返回辦公室的車上接到了李國華的電話。

“宇軒同誌，新聞釋出會很成功。”李國華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你提到的建立營商環境專項整治，與中央的思路不謀而合。”

“李組長過獎了，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不是過獎，”李國華語氣嚴肅，“中央已經決定，將陝東的經驗向全國推廣。另外，告訴你一個重要進展：趙建國已經全部交代，涉及麵很廣，包括...”

李國華說出了幾個名字，饒是秦宇軒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心頭一震。這些人都是位高權重之輩，其中一位甚至是經常在新聞中出現的麵孔。

“中央的決心很堅定，”李國華繼續說，“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但是，這也意味著我們麵臨的阻力會空前巨大。”

秦宇軒明白李國華的言外之意。這場反腐風暴已經不再是陝東一省之事，而是上升到了關乎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高度。

“李組長，陝東省委省政府堅決擁護中央決定，將全力配合調查工作。”

“好，”李國華語氣緩和，“另外，中央考慮在案件基本查清後，對你的工作進行調整，可能需要你承擔更重的責任。你要有心理準備。”

掛斷電話，秦宇軒陷入沉思。車窗外，城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這一切平凡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彆具深意——正是無數人的默默堅守，才守護了這平凡的幸福。

“文謙，”他轉頭對方文謙說，“回辦公室後，你把近年來我省關於政商關係、營商環境建設的檔案整理一下，我們好好總結總結，為下一步全國推廣做準備。”

“是，省長。”

秦宇軒又將目光投向窗外，輕聲自語：“終局博弈纔剛剛開始啊...”

三天後，中紀委官網釋出簡短訊息：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廖懷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審查。

一石激起千層浪。

同一天，秦宇軒接到正式通知，中央決定由他臨時主持陝東省委工作，原省委書記宋伯齡另有任用。

站在省委大樓辦公室的窗前，秦宇軒俯瞰著腳下的城市。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前路的挑戰也將更加艱钜。

但他無所畏懼。

手機響起，是女兒秦雪發來的資訊：“爸爸，在新聞上看到你的訊息了，為你驕傲！記得按時吃飯。”

秦宇軒微微一笑，回覆道：“謝謝小雪，爸爸會注意的。這個週末，我一定回家吃飯。”

放下手機，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李國華的號碼。

“李組長，我是秦宇軒。陝東這邊已經就緒，隨時可以配合下一步行動。”

電話那頭，李國華的聲音沉穩有力：“好，終局之戰，正式開始。”

窗外，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照亮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