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榕園”的小會議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以中央紀委常委、國家監委委員李國華為組長的中央聯合調查組,與陝東省委、省紀委的負責同誌的首次見麵會,就在這裡舉行。冇有寒暄,冇有客套,會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實質階段。
李國華組長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他坐在主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在聽取了省紀委周書記關於張克勤案件最新進展的詳細彙報後,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麵,發出規律的叩響,每一聲都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坎上。
“情況基本清楚了。”李國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張克勤的問題,不是孤立的。其背後涉及的,可能是一個利用政策資訊不對稱、資本與權力相互巢狀、企圖攫取钜額非法利益,並尋求政治庇護的腐敗團夥。這個案子,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秦宇軒和省紀委周書記臉上:“中央對這件事高度重視,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把這張網徹底撕開,把裡麵的沉渣餘孽清理乾淨,不管涉及到誰,不管級彆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從今天起,聯合調查組正式接管張克勤案及所有關聯案件的調查工作,省紀委、省公安廳、省審計廳等相關部門,要無條件配合,資源共享,情報互通,形成合力。”
“請中央放心,陝東省委省政府堅決擁護中央決定,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做好一切保障。”省委書記宋伯齡率先表態,語氣凝重而堅決。
秦宇軒緊接著開口,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李組長,省政府這邊,特彆是涉及隆泰集團可能引發的金融風險和社會穩定問題,我們已經部署了應急預案和工作組。在配合大調查的同時,我們會確保經濟不失序、社會不波動、民生不受大的影響。兩手都會抓,兩手都會硬。”
李國華微微頷首,對陝東省前期的工作和當下的態度表示了認可:“宇軒省長考慮得很周全。查案是刮骨療毒,目的是為了肌體健康,不能因為療毒就讓肌體垮掉。經濟維穩這條線,非常重要,就由省政府這邊繼續負責,與調查組保持密切溝通。”
會議結束後,宋書記單獨留下了秦宇軒和周書記。
“兩位,”宋伯齡的神色更加凝重,“根據你們提供的情報和我們前期掌握的一些線索,張克勤案可能牽扯到更高層級的領導乾部。接下來的調查,敏感度會非常高,阻力也可能超乎想象。調查組會采取‘由上而下,由外而內’的策略,先從張克勤、郭永昌以及那個京城人物外圍的證據鏈入手,固定死證據,最後再攻堅核心。在此期間,省裡的穩定,特彆是政治層麵的穩定,至關重要。”
秦宇軒和周書記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宋書記話中的深意。這是要求他們守好大本營,確保在風暴升級時,陝東省自身不能亂。
“李組長,我們明白。”秦宇軒鄭重承諾,“我和宋書記、周書記會密切配合,穩住大局。”
離開榕園,坐進車裡,秦宇軒揉了揉眉心。中央調查組的介入,如同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搬掉了他肩上最沉重的那塊石頭——與更高層級勢力博弈的壓力。但現在,他麵臨著新的考驗:如何在配閤中央調查和維持本省穩定之間,走好鋼絲。
回到辦公室,方文謙立刻彙報了最新情況。
“省長,隆泰集團那邊,第三方審計機構已經初步摸清了情況,資金窟窿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而且存在大量違規擔保和關聯交易。幾家主要債權銀行已經同意暫時凍結隆泰的部分賬戶,實行共管,確保基本運營。另外,工作組在清查合同時,發現了幾份與張克勤批示項目高度關聯的、條件極其優厚的可疑合同,收款方都是郭永昌控製的一些空殼公司。”
“這些合同,立刻整理出來,移交給聯合調查組。”秦宇軒指示道,“還有,密切關注平西市領導班子的狀態,張克勤出事,市長職位空缺,不能群龍無首。讓組織部儘快拿出一個穩妥的代理市長人選方案,報省委研究。”
“明白。”方文謙記錄完畢,又補充道,“還有,公安廳那邊監控到,郭永昌的律師團隊活動頻繁,似乎在積極與外界聯絡。另外,京城那邊,之前發來‘關切’函件的部門,這兩天異常安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秦宇軒淡淡道,“他們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了。告訴公安廳的同誌,依法依規,盯緊看牢,絕不能出任何紕漏。至於京城那邊……”他頓了頓,“靜觀其變。現在主動權,已經不在他們手裡了。”
夜幕再次降臨。秦宇軒冇有回家,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萬家燈火。聯合調查組的到來,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這片土地上炸響。這驚雷,滌盪著汙濁,也震撼著人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陝東省的這場反腐風暴,已經進入了國家層麵,其最終的結果,將不僅僅決定一個張克勤、一個郭永昌的命運,更將深刻地影響更高層麵的政治生態和權力格局。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秦宇軒走過去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李國華組長沉穩的聲音:“宇軒同誌,我們這邊,對張克明的突擊審訊有了重大突破……他交代了一些關於資金流向和中間人的關鍵資訊,指向性非常明確。看來,我們可以準備進行下一步的行動了。”
秦宇軒握緊了話筒,眼神銳利如刀。
“李組長,我們隨時待命。”
窗外,一道閃電無聲地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了沉鬱的天幕。雷聲,或許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