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的叛逃與反戈一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炎黃精材”內部和陝東省的投資圈層裡,激起了層層漣漪。儘管秦宇軒迅速采取了法律和行政手段進行遏製,但負麵影響已然造成。團隊士氣受挫,一些原本堅定的中層乾部也開始人心浮動,私下裡打聽那家新成立的神秘公司——“新芯材料”開出的價碼。
方文謙帶領的工作小組,聯合“銳進資本”的法務和風控團隊,日夜不停地梳理著趙立可能帶走的資料,評估著技術泄露的風險。同時,對那幾家神秘投資機構以及“新芯材料”的背景調查,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省長,對方非常狡猾,而且對境內的法律和監管規則極其熟悉。”方文謙頂著黑眼圈向秦宇軒彙報,“趙立帶走的技術資料,經過我們初步評估,確實如他辭職信所說,屬於‘非核心’範疇,但涉及一些關鍵的工藝參數和部分次要客戶的聯絡渠道。這恰好卡在商業秘密認定的灰色地帶,給我們提起訴訟造成了很大困難。對方顯然精心計算過風險收益比。”
秦宇軒看著報告,眉頭緊鎖。對手不是莽夫,而是高明的獵手,懂得在規則邊緣遊走,最大化地製造麻煩。
“至於資金源頭,”方文謙繼續道,“幾層殼公司穿透後,最終指向了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管理團隊資訊模糊。但我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關聯點。”他遞上另一份檔案,“這個開曼基金,與李政省長之前大力推動引入,但後來因環保問題被擱置的‘宏昌化工’外資項目,其背後的主要出資方之一,存在間接的股權關聯。”
秦宇軒眼中精光一閃。線索,終於開始浮出水麵,並且隱隱指向了一個他並不意外的方向。李政?是因為常委會上的挫敗而心懷不滿,藉助白手套進行商業報複?還是說,他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某些勢力,從一開始就並不樂見“炎黃精材”這種以自主創新為核心的項目成功,因為這可能觸動他們固有的利益格局?
“證據鏈完整嗎?”秦宇軒問。
“目前還是間接關聯,缺乏直接證據證明李省長本人知情或指使。”方文謙謹慎地回答,“對方做得非常乾淨。”
“繼續查!”秦宇軒指令明確,“既然法律途徑短期內難以奏效,那就從其他方麵想辦法。盯緊‘新芯材料’,他們挖走趙立,不可能隻是為了那點非核心技術,他們必然有後續動作。另外,注意收集他們在人才招聘、項目審批、乃至環保、消防等各個環節,是否存在任何違規操作。”
他要用綜合的手段,編織一張更大的網。
就在秦宇軒佈置任務的同時,在省政府另一間辦公室裡,李政正聽著秘書的彙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領導,‘新芯材料’那邊已經初步搭建起班子,趙立也安頓好了。不過,‘炎黃精材’那邊反應很快,提起了訴訟,雖然暫時構不成實質威脅,但輿論上對我們有些不利。”秘書低聲道。
李政輕輕哼了一聲:“跳梁小醜,垂死掙紮而已。資本市場,價高者得,人才流動,也是常態。他秦宇軒還能隻手遮天不成?”他頓了頓,吩咐道,“讓那邊做事乾淨點,儘快讓‘新芯材料’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哪怕是概念也好。有時候,故事講得好,比技術本身更重要。”
“是。”秘書領命,又補充道,“另外,關於省裡下半年重點產業扶持資金的分配方案,發改委那邊已經拿出了初稿,似乎還是向‘炎黃精材’這類項目傾斜……”
李政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知道了,方案送到我這裡先壓一壓。扶持重點產業是應該的,但也要講究平衡嘛,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新一輪的較量,在更隱蔽的戰線和更廣泛的領域,悄然展開。
幾天後,一個週末的傍晚,秦宇軒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來電顯示是他在國家部委工作的老同學,如今在某個重要經濟部門任職的周啟明。
“宇軒,最近是不是在忙一個叫‘炎黃精材’的項目?”寒暄過後,周啟明直接切入正題。
“老周,你的訊息很靈通啊。”秦宇軒心中一動。
“不是我訊息靈通,是有人把狀告到上麵來了。”周啟明語氣嚴肅了幾分,“有匿名材料反映,陝東省在引進‘炎黃精材’項目上,存在行政乾預市場、排斥其他優質資本、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輸送的問題。材料寫得很有水平,真假摻半,極具迷惑性。”
秦宇軒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來了!對方在商業攪局的同時,啟動了政治層麵的攻擊,試圖從上而下地施加壓力。
“純屬汙衊!”秦宇軒斬釘截鐵,“省委常委會的決議明確支援,我們所有的程式都公開透明,與‘銳進資本’的合作完全基於市場原則。老周,你應該清楚,這種關鍵領域的核心技術突破,本身就帶有戰略屬性,適當的政府引導和扶持在國際上是通行做法,怎麼到了我們這裡就成了行政乾預?”
“我當然明白。”周啟明道,“部裡領導也是瞭解你的為人和能力的,所以暫時把材料壓了下來,讓我先跟你通個氣。但是宇軒,你要小心,對方來勢洶洶,而且似乎能量不小。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了,已經演變成一場複雜的博弈。”
“謝謝老周,我心裡有數。”秦宇軒感激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炎黃精材’項目關係到國家在新材料領域的戰略佈局,我秦宇軒個人得失無所謂,但這個項目,陝東省必須做成,也一定能做成!”
掛斷電話,秦宇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明槍暗箭,從資本市場到政治詆譭,對手無所不用其極。但他骨子裡那股從寒門曆練出來的堅韌與倔強,也被徹底激發。
他拿起內線電話:“文謙,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開‘炎黃精材’項目專項推進會,所有相關單位一把手參加。同時,以省政府辦公廳名義,起草一份關於堅決支援關鍵核心技術攻關、規範產業引導基金髮展的指導意見,要旗幟鮮明,厘清界限,堵住那些彆有用心者的嘴!”
他走到窗邊,夜幕已然降臨,但城市的燈火卻比以往更加明亮。他知道,這是一場必須打贏的硬仗。不僅是為了一個項目,更是為了扞衛一種發展理念,一種乾事創業的環境。
就在這時,方文謙急匆匆地再次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省長,我們的人剛收到一個重要訊息!趙立在那家‘新芯材料’似乎過得並不如意,對方承諾的很多條件冇有完全兌現,而且……他似乎保留了一些關鍵數據的備份,可能想作為討價還價的籌碼!”
秦宇軒猛地轉身。
機會,終於出現了!獵手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互換。
“立刻製定接觸方案,”秦宇軒當機立斷,“但要絕對保密,方式要巧妙。我們要的,不僅僅是趙立這個人,更是他背後,那張隱藏的‘暗網’的完整圖譜!”
夜色更深,一場圍繞人性弱點與利益糾葛的攻心戰,悄然拉開了序幕。秦宇軒知道,揭開最終謎底的時刻,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