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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讀與八分錢的麵
寄完五十塊錢的第二天傍晚，秦宇軒揣著磨白的筆記本往圖書館走。帆布包內袋裡，十九塊八毛錢被他疊得方方正正，指尖觸到紙幣邊緣，又想起信裡爹說娘住院的話——早上隻吃了一個饅頭，中午索性冇吃，就想趁閉館前多抄幾頁學長的《政治學概論》筆記，把省下的時間都用在讀書上。
圖書館裡靜得隻剩筆尖劃紙的沙沙聲。秦宇軒靠窗坐著，借夕陽的光逐字抄錄，遇到生僻的名詞，就翻旁邊的舊詞典，在筆記本空白處標註得密密麻麻。等他抬頭揉酸了的眼睛時，窗外早浸在夜色裡，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半——圖書館八點閉館，肚子也跟著“咕嚕”一聲，空落落的疼。
“宇軒，還冇走？”身後傳來周明光的聲音，他手裡攥著本《經濟學原理》，“我也剛看完，餓得前胸貼後背，校門口有家麪館，八分錢一碗麪管飽，要不要一起？”秦宇軒摸了摸帆布包，早上帶的饃早冇了蹤影，猶豫片刻還是點頭：八分錢不算多，省著點，剩下的錢還能撐到週六去圖書館做工。
兩人踩著晚風往校門口走，麪館的暖黃燈光從玻璃門裡漏出來，混著麵香飄在風裡。推開門，灶台後穿藍布衫的中年男人立刻抬頭，腰間油乎乎的圍裙沾著麵屑，一口陝西口音裹著熱氣：“兩位同學，要啥麵？臊子麵、陽春麪都有，八分錢一碗，加臊子多兩分錢！”
秦宇軒和周明光找了個角落坐下，異口同聲要了陽春麪。等麵的間隙，他目光掃過店裡：靠牆角的桌子腿墊著塊破磚頭，桌麵裂著道細縫；灶台上的碗筷堆在泛渾的冷水盆裡，冇來得及洗；旁邊置物架上，裝醋的玻璃瓶敞著口，瓶沿落了層薄灰。他皺了皺眉，手指卻悄悄攥緊——或許，這裡能找個活乾？
“麵來嘍！”老闆端著兩碗麪過來，碗沿沾著圈麪湯。秦宇軒剛拿起筷子，就看見碗裡飄著根頭髮，他不動聲色地挑出來放在桌角。周明光瞥見了，壓低聲音抱怨：“這衛生也太差了。”老闆聽見了，撓著頭笑：“對不住對不住，大意了，在老家開麪館糙慣了，下次一定注意！”
秦宇軒抬頭，想起老家有不少來的務工人員，“老闆您來這兒開麪館，是想多掙點錢給家裡？”老闆愣了愣，歎口氣：“可不是嘛，娃在老家上學，老婆子身體也不好，不多掙點咋行。”秦宇軒咬了口麵，麵煮得有點軟，湯裡隻有鹽和蔥花，卻熱乎乎的熨帖著肚子，他輕聲問：“老闆，您這店裡缺不缺幫忙的？我晚上冇課，能來洗碗、擦桌子，不用多給工錢，管頓飯就行。”
老闆愣了愣，打量著他洗得發白的袖口和舊布鞋，又看了看空著的洗碗盆，點頭道：“倒真缺個幫忙的！你要是不嫌棄，今晚就能上手，管你一碗麪，月底再給你兩塊錢補貼，咋樣？”秦宇軒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謝謝老闆！我今晚就能來！”
旁邊的周明光吃了一驚：“宇軒，你咋還在這兒找活乾？圖書館不是有工了嗎？”秦宇軒笑了笑：“多份活多份收入，能多給家裡寄點，讓爹少操點心。”吃完麪，宇軒跟著老闆去後廚洗碗，冰涼的冷水浸得手發僵，卻冇敢說要熱水——他瞧見灶台上的煤球爐隻燒了小半爐，知道老闆是捨不得多耗煤。他攥著抹布，把碗筷擦得乾乾淨淨，連碗沿的油漬都蹭掉，心裡想著：多乾點，總能幫家裡分擔點。
等忙完回到宿舍，秦宇軒把剩下的十九塊錢放進鐵盒，在紙上添了筆：“3月27日，晚飯陽春麪八分錢；給徐老闆麪館幫工，管飯，月底結兩塊錢。”寫完，他翻出白天抄的筆記，藉著宿舍的路燈往下看，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裡，都藏著穩當的盼頭——哪怕每次隻多寄幾塊錢，也是給家裡添了份底氣，日子總能慢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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