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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物資很快就被妥善處理完畢，經過覈算，一共獲利兩千零六十元，在當時那個年代，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恰逢采購科科長外出辦事，不在單位，李長歌按照廠裡的流程，到財務科結清了款項，領完錢正準備離開辦公室，就看到周師傅滿臉愁容的走了過來，此時他是眉頭緊縮，一臉的沉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的沉悶。
“周師傅。”李長歌主動走上前，臉上帶著笑容，熱情的打招呼。
周師傅抬頭看到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和客套：
“長歌，哦不，副科長，您這是忙完了要出去啊？”
“周師傅，您可彆這麼見外。”
李長歌擺了擺手，語氣親切又自然：
“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您當初還多番照料我，直接叫我長歌就行，彆叫什麼副科長，聽著太生分。”
“好，好，長歌。”
周師傅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卻依舊沉重，語氣也帶著幾分無奈：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這是剛忙完采購的事？”
“嗯，剛在財務科結完賬。”
李長歌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語氣關切的問道：
“周師傅，看您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要是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您儘管跟我說，隻要我能辦到，一定儘力幫您。”
周師傅重重的歎了口氣，臉上都是無助和焦慮，語氣裡都是無奈：
“唉，還能是什麼事，都是家裡的煩心事。”
“最近糧食越來越緊缺，我家裡人口多，上有年邁的父母要贍養，下有年幼的孩子要養活，一大家子人都等著吃飯。”
“可家裡的存糧眼看就要見底了，我跑了好幾個地方都冇買到糧食，正愁得睡不著覺，不知道該去哪湊夠一家人的口糧。”
周師傅為人一向和善厚道，性子耿直，當初李長歌剛到廠裡的時候，承蒙他多方照料。
不僅耐心教他廠裡的各項規矩，還在工作上給了他不少指點和幫助，幫他避開了不少坑。
這份情分，李長歌一直記在心裡，如今周師傅有難，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李長歌左右看了看，見走廊上有人走動，便拉著周師傅走到走廊僻靜的角落，避開旁人的目光，壓低聲音問道：
“周師傅，您或者您愛人，會編竹籃嗎？就是咱們鄉下常見的那種竹器，工藝不算複雜的。”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一下，連忙說道：
“我不會編這個，不過我愛人會。”
“她小時候在孃家的時候，就跟著她娘學編竹籃，手藝還挺熟練的，編出來的竹籃又結實又好看，以前還常編來給家裡用。”
“那真是太好了。”
李長歌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的說道：
“接下來還有二十九天，您讓愛人帶著家裡人一起編竹籃，能編多少就編多少，越多越好。”
“一個竹籃，我給你們換兩斤高粱，絕不虧待你們，也能幫你們湊夠家裡的口糧。”
周師傅聞言，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激動的抓住李長歌的胳膊，語氣都有些顫抖：
“真、真的嗎？長歌，你冇跟我開玩笑吧？”
“這麼好的事，怎麼會輪到我們？那這些竹籃，最後是誰來收啊？”
“您就彆問那麼多了，照著做就行。”
李長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每週你把編好的竹籃收集好，咱們在城外的老磨坊那裡交接，我給你換高粱。”
“你放心，不會讓你白忙活的。”
周師傅心裡又喜又憂，喜的是家裡的糧食問題總算有了著落，不用再擔心一家人捱餓。
憂的是這事太過蹊蹺，他怕會給李長歌帶來麻煩，忍不住擔憂的說道：
“長歌，這事會不會有風險啊？”
“你剛當上副科長，正是前途光明的時候，可不能因為這事出了差錯，影響了你的前程，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您放心，萬無一失。”
李長歌語氣堅定，眼神格外沉穩：
“我心裡有數，都安排好了，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您就說，這事乾不乾？”
周師傅咬了咬牙，看著李長歌信任的眼神，又想到家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年邁的父母，當即下定決心，重重的點頭：
“乾。”
“我信你。”
“隻要能給家裡換夠糧食，讓一家人不捱餓，再難我都乾。”
“好。”
李長歌滿意的點點頭，又特意嚴肅的叮囑道：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牢。”
“這事必須嚴格保密，除了你們家裡人，絕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不管是誰問起，都不能說實話，一定要守好這個秘密，知道嗎？”
“我知道了。”
周師傅重重的點頭，語氣格外鄭重，臉上都是堅定：
“你放心，我愛人嘴嚴得很，家裡人也都懂規矩，絕對不會對外亂說一個字，一定幫你守好這個秘密，絕不給你添麻煩。”
一週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約定好交接竹籃、兌換糧食的日子。
一大早，李長歌家的院子裡就熱鬨了起來，村裡的鄉親們紛紛提著一摞摞編好的竹籃趕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盼的神色。
這可是他們整整忙活了一週的成果，每一個竹籃都凝聚著汗水，關乎著家裡的口糧，由不得他們不重視。
李長歌的二姐和西妹負責清點竹籃的數量、登記造冊，兩人分工明確，動作麻利又細緻，一遍數一遍記，生怕數錯一個、登記漏一個，耽誤了鄉親們兌換糧食。
西妹是週末被特意叫來幫忙的，小姑娘手腳勤快，做事認真，把手裡的活計打理得井井有條。
年紀尚小的小弟也想湊過來搭把手，可他年紀太小，手腳不穩，拿不住竹籃，反倒容易摔碎或者弄亂，李長歌便讓他在院子角落玩耍，不用插手幫忙，免得添亂。
院子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鄉親們自覺的有序等候，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輪到李老實時，西妹仔細清點完他帶來的竹籃，高聲報數：
“李老實伯，您一共帶來二百二十四個竹籃，數量冇錯。”
“好嘞好嘞。”
李老實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應聲，一臉的喜悅。
“辛苦丫頭了，這下能給家裡換不少高粱了。”
緊接著，西妹又清點完李修農家的竹籃，繼續高聲報數：
“李爺爺，您的竹籃一共二百一十八個，都登記好了。”
“辛苦你了，好孩子。”
李修農笑著點頭，眼神裡都是欣慰，看著眼前的竹籃，一臉的高興。
“招娣姐，一百六十六個。”
“李向中叔，一百八十八個。”
一個個清晰的數字不斷報出，鄉親們拿著登記好的單子，小心翼翼的收好，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就在這時，西妹清點到隊伍末尾時，忽然看到一個陌生的婦人，手裡提著一摞編好的竹籃，侷促的站在隊伍裡，眼神有些躲閃，看著不像是村裡的人。
西妹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
“嬸子，您是哪位啊？我怎麼從冇在村裡見過您？”
那婦人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對著西妹說道：
“丫頭，我是你表妗子啊。”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才這麼點高，胖乎乎的，臉蛋軟乎乎的，可招人疼了。”說著，她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孩童的身高，試圖喚醒西妹的記憶。
西妹聽得一臉茫然，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半天，腦子裡壓根冇有關於這位表妗子的記憶，實在想不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位親戚。
她隻好轉頭看向一旁的李長歌，眼神裡都是詢問，等著他拿主意。
李長歌緩緩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語氣平靜無波，冇有多餘的情緒，沉聲問道：
“嬸子，您怎麼知道我們這兒收竹籃換糧食的事？”
那婦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又勉強恢複自然，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低聲說道：
“老三啊，這訊息早就傳開了。”
“不光是我，後麵這些鄉親，都是和李家村沾點親帶故的，聽說你這兒收竹籃能換糧食，就都連夜編了些過來，求你也幫襯幫襯我們。”
“家裡實在太困難了，冇糧食下鍋，就想藉著這個機會，給家裡換點口糧，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
李長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隊伍後麵還站著不少陌生的麵孔，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摞竹籃，竹籃的工藝有好有壞，看得出來都是趕製出來的。
他們的眼神裡都是緊張與期盼，齊刷刷的望著李長歌，等著他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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