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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歌則靠在坡上,想著回家後孃看到魚會是什麼反應,又想著得把魚藏好,彆被人發現。
這年月,什麼東西都得歸公,要是被人舉報私藏食物,那可是大麻煩。
半個小時一晃就過,李長歌再次提起揹簍時,收穫比第一次還要多。
他把兩次抓的魚都裝進揹簍裡,又在上麵鋪了一層剛采的蘑菇。
這樣既能遮住魚,又能讓人以為他們隻是采了點蘑菇。
李長風伸手掂了掂,咧著嘴笑:
“三哥,這起碼有三斤多。晚上不僅能喝魚湯,說不定還能煎兩條呢。對了,還有上午打的那條蛤蟆,燉蛤蟆肉也香。”
“閉嘴。”
李長歌猛的回頭瞪了他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誰讓你提蛤蟆的?那東西我不吃,也不許在家裡說。”
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瘌蛤蟆,李長歌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從小就怕瘌蛤蟆,要不是今天李長風非要去追,他纔不會碰那玩意兒。
李長風被三哥的眼神嚇了一跳,趕緊閉上嘴,悻悻的低下了頭。
李長瑤剛要開口說:“蛤蟆肉好像也不難吃”。
看見李長歌嚴肅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乖乖的幫著把蘑菇鋪好。
“把揹簍繫緊點。”
李長歌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魚不會露出來,才低聲叮囑道。
“路上要是碰到人,就說我們去采蘑菇了,彆的什麼也彆說。這年月人心隔肚皮,被人看見了舉報上去,咱全家都得受牽連。”
“知道了三哥。”
李長風和李長瑤齊聲應道,臉上的興奮也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他們都知道,現在的日子不好過,一點小事都可能引來大麻煩。
三人揹著沉甸甸的揹簍往山下走,李長歌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弟弟妹妹,又警惕的觀察著四周。剛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
“長歌?是長歌吧?”
李長歌心裡一緊,抬頭一看,是鄰村的王大嬸,她正挎著個空籃子,看樣子也是剛從山上回來。
他趕緊停下腳步,臉上擠出笑容:“王大嬸,是您啊。您也去山上了?”
王大嬸快步走過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背上的揹簍,笑著說:
“可不是嘛,家裡快揭不開鍋了,出來碰碰運氣,結果什麼也冇摸著。還是你們這幾個孩子厲害,采了這麼多蘑菇,這蘑菇看著就新鮮,在哪摘的啊?嬸子也去碰碰運氣。”
李長歌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說道:
“嬸子,我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就在那邊的坡上,就一小片,我們都給采光了,您去了也白跑一趟。”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的把揹簍往身後挪了挪,生怕王大嬸看出破綻。
“這樣啊。”王大嬸有點失望。
但也冇多問,隻是笑著叮囑道:“你們這幾個孩子也彆太拚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早點回家。長瑤,你娘該惦記你了。”
“知道了嬸子,我們這就回去。”李長瑤乖巧的應了一聲。
和王大嬸告彆後,三人又趕緊往前走,剛轉過一個彎,就碰到了同村的大年。
大年比李長歌大兩歲,也是個半大的孩子,正領著弟弟在路邊挖野菜。
他一看見李長歌他們背上的蘑菇,眼睛就亮了,湊過來說:
“長歌哥,你們采了這麼多蘑菇啊?真厲害,我們挖了半天就這點野菜。”
李長歌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知道大年家比自家還困難,要是讓他知道揹簍裡有魚,說不定會上門來要,可這魚是給自家弟弟妹妹補身體的,他實在捨不得。
好在大年也冇多問,隻是羨慕的看了幾眼蘑菇,就轉身繼續挖野菜了。
一路上,碰到不少從山上回來的村民,他們都盯著李長歌背上的揹簍,眼神裡全是羨慕,還有幾個人過來問蘑菇的出處。
李長歌心裡直髮怵,每一次都編瞎話應付過去,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不停的催促弟弟妹妹快走,恨不得一下子飛回家。
“三哥,剛纔張大爺看咱揹簍的眼神,好像要把揹簍看穿似的。”
李長風跟在後麵,小聲的說道,聲音裡還有點後怕。
“彆說話,趕緊走。”李長歌頭也不回的說,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終於,熟悉的土坯房出現在眼前。
李長歌鬆了口氣,領著弟弟妹妹快步走到院門口,剛要推門,屋裡就傳來了劉春蘭的大嗓門:
“你們三個小兔崽子,跑哪野去了?天都快黑了,還知道回來。”
劉春蘭裡拿著個針線笸籮,從屋裡走出來,一臉的怒氣。
李長風一看見娘,腦子一熱,脫口就說:“娘,我們去打蛤蟆了。”
“什麼?。”
劉春蘭嚇得手裡的針線笸籮掉在地上,針和線滾了一地。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上前一把抓住李長風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你個作死的小祖宗。蛤蟆在哪?你敢去招惹那東西?要是被蛤蟆的毒液沾上了,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李長風被孃的反應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低著頭囁嚅道:
“是……是我打的,我看見幾隻瘌蛤蟆,就追上去把它打死了……”
劉春蘭轉頭看向李長歌,一臉質問:“長歌,他說的是真的?你就看著他胡鬨?”
李長歌剛要解釋,劉春蘭已經從牆角抄起了掃把,對著李長風的屁股就打了下去,一邊打一邊罵:
“我讓你胡鬨。我讓你作死。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爹交代。”
“娘,彆打了,娘。”李長風疼得嗷嗷直叫,到處躲閃。
劉春蘭打完李長風,又轉向李長歌,伸手一把擰住他的耳朵,氣得臉都紅了:
“還有你。你是三哥,不知道看好弟弟妹妹?他去打蛤蟆,你怎麼不攔著?你是不是也想跟著作死?”
“娘,疼。娘您先鬆手。”
李長歌的耳朵被擰得生疼,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他知道現在跟娘解釋冇用,趕緊轉移話題:
“娘,您消消氣,您看我們抓了什麼好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把背上的揹簍放下來,伸手扒開上麵的蘑菇,露出了底下那些活蹦亂跳的馬口魚。
劉春蘭的手一下子鬆了下來,大吃一驚。
激動的說道:
“乖乖……這麼多魚?這是你們抓的?”
她彎腰仔細看了看,確認是真的魚,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喜。
“可不是嘛。”
李長歌揉了揉被擰紅的耳朵,得意的說:“我帶著長風和長瑤去水溝抓的,足足有三斤多呢。今晚咱燉魚湯喝。”
“等等。”劉春蘭的興奮勁過了,又恢複了平時的穩重:
“等你爹和你大哥他們回來再說,這麼多魚,得一家人一起吃。”
“等什麼啊娘。”
李長歌指了指一旁的李長風和李長瑤。李長風正捂著屁股,眼巴巴的盯著揹簍裡的魚,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李長瑤則蹲在揹簍邊,小聲的數著魚的數量,眼睛裡全是渴望。
“娘,您看看他們倆,都多久冇沾過葷腥了,再等下去,他們都快把魚生吃了。”
劉春蘭看了看兩個孩子的模樣,又看了看揹簍裡的魚,終於鬆了口:
“行吧,那我先去收拾收拾,把魚處理乾淨。你們三個也彆站著了,趕緊進屋,把身上的泥拍拍。”
李長風剛要開口說:“蛤蟆還在外麵”。
就被劉春蘭狠狠瞪了一眼。
劉春蘭的眼神裡全是警告,好像在說:“你再敢提蛤蟆,我就接著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