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魁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點了一隊精幹人手。
這七八個番子皆是常年行走江湖、追蹤盯梢的好手,不僅騎術精湛,更通曉喬裝改扮的門道。
他們換上商販、樵客的粗布衣裳,用塵土草汁略改麵容,將官製腰牌與弩機仔細藏好,這才翻身上馬,沿官道向北疾馳。
一路快馬加鞭,趕到日落時分,果然遠遠瞧見前方丘陵背風處已紮下一片營盤。
那支「官軍」車隊正在安營。
遠遠看去,轅門規整,哨騎巡弋,儼然是行伍老手的氣象。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
劉金魁等人勒馬隱入道旁林間,低聲商議:「既已紮營,必是打算過夜。咱們也須就近落腳,方能長久盯梢。」
幾人悄然後撤數裡,在另一處矮坡後尋了個僻靜窪地,匆匆係馬卸鞍,草草紮起個小帳,不敢生火,隻就著冷水啃些乾糧。
不料營忽聞四周枯草響動,坡上林間人影驟現。
竟已被數十持槍騎兵團團圍住!對方陣勢森嚴,長槍如林,封住了所有去路。
番子們慌忙舉手,為首的小旗官強作鎮定,躬身作揖:「諸位軍爺,我等是往徐州販布的商客,路過此地歇腳,都是良民啊!」
騎兵隊中緩緩走出一騎,正是領軍的石勇。他勒馬掃視窪地,目光如刀:「販布?你當老子是傻的,幾匹馬上哪來的布?」
小旗官背上滲出冷汗,臉上堆笑:「軍爺明鑑,我們是去買布,不是賣布。」
「買布?」石勇忽然冷笑:「找誰買?」
「額……蘇州的蘇記布莊。」小旗官答道。
「蘇記布莊是在城東還是城南?」
「額……是在城南。」
「錯了,是在城北,給我砍了!」
「媽的!你耍我。」小旗官拔刀,就準備開乾。
嗖!
騎兵陣後忽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響。
箭雨隨即破空而至。
不過片刻,窪地裡再無活口。
正準備拚命的番子,當場就懵了。
你跟他比武功,他跟你比戰陣。
前麵用槍懟著,後麵用箭射。
幾輪箭雨下來,全都交代在了原地。
石勇用刀尖挑開一具屍首的衣襟,露出半形東廠腰牌。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將尾巴解決之後,陳默下令全軍改裝。
不過半個時辰,營盤盡撤,所有兵卒換作商販打扮,車馬貨物重新分配,竟化作三支規模相仿的商隊,趁夜色分別向東、西、南三個方向散入荒野。
三十萬兩黃金並沒有分散到三支隊伍裡,而是集中在一支隊伍。
這支商隊由陳默親自押送,而其餘兩支商隊分別由石勇和呂勁鬆負責。
人性本貪,沒有必要拿幾十萬兩黃金去考驗手下的忠誠。
…….
揚州。
陳家大少爺陳默高中解元的訊息傳開,宅邸便再未清靜過。
「劉媽媽,您也來了?」
「哎喲,王娘子,您這話說的,陳公子這般才學人品,誰家不惦記著?」
兩位穿著鮮艷綢緞的媒婆在陳府門前撞個正著,各自領著丫鬟,手中提著紅綢包裹的禮盒,相視一笑,眼中卻滿是較勁。
陳府管家陳福站在門前,臉上掛著標準的客套笑容,心裡卻暗暗叫苦。這已是今日第三撥了。
「二位媽媽,老爺今日身子不適,實在不便見客……」
「陳管家這是說的哪裡話。」一個沉穩的女聲自轎中傳來,青色轎簾掀起,一位身著深紫綢緞、頭戴點翠髮簪的中年夫人在丫鬟攙扶下緩步走出。正是揚州鹽運使夫人林氏。
陳福連忙躬身:「林夫人,您怎麼親自來了?」
「陳解元高中,揚州城誰不道賀?我與陳家也是舊識,來看看陳大人,有何不妥?」
「是是是,夫人請進。」陳福忙側身讓路,又對兩位媒婆拱手道:「二位媽媽,實在對不住……」
「無妨無妨,我們改日再來。」兩位媒婆識趣地欠身退下,卻在轉身時互相瞥了一眼。
陳府前廳,陳世元端坐主位,神色淡然。
「陳大人,幾年不見,您精神倒愈發好了。」林夫人被引入廳中,未語先笑。
「林夫人客氣,請坐。」陳世元起身相迎,禮儀周到卻帶著疏離。
丫鬟奉上茶點,林夫人輕抿一口,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陳大人,我今日來,一是恭賀默哥兒高中解元,這二來嘛,是為我家二姑娘說媒。」
「我家芸兒您也見過,年方十六,模樣性情都是上佳,與默哥兒年紀也相當。我家老爺與您同朝為官多年,若是能結為親家,豈不美事一樁?」
陳世元沉吟片刻,緩緩道:「夫人美意,陳某心領。隻是默兒如今正在南京國子監苦讀,明年二月便要會試,此時談婚論嫁,恐分他心神。」
「這有何妨?」林夫人笑道,「先定下親事,待默哥兒金榜題名後再完婚,正是雙喜臨門。再說,有門好親事在身,他讀書豈不更有奔頭?」
「夫人說的是。」陳世元微微一笑:「隻是默兒臨行前曾言,功名未就,何以家為。我雖為父,也不便強他所難。不如等他明年會試後,再做計較。」
林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也不好強求,隻道:「陳大人教子有方,是我心急了。不過好兒郎人人爭搶,陳大人可要早做打算。」
「多謝夫人提醒。」
林夫人又閒話片刻,見陳世元始終不鬆口,隻得起身告辭。
送走林夫人不過一盞茶功夫,管家又通報,揚州知府夫人張氏到訪。
陳世元隻能繼續接待,繼續軟磨硬泡,死不鬆口。
好不容易把張夫人送走,又有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上門,非得把十三歲的女兒許給陳默。
跟著親戚絮絮叨叨一通,好不容易將其送走,一看天色,日已西斜。
「關門謝客!」
陳世元隻覺這陳府的大門,竟像是市集裡清晨開張的店鋪。
天光剛亮,門檻外便已候滿了上門說合的媒婆。從朝至暮,他不得不周旋應對,直熬到夜色深沉,府門緊閉,方能換得片刻喘息之機。
「老爺,廚房問今晚的菜式。」陳福輕聲詢問。
「簡單些便可。」陳世元頓了頓,又問:「今日來了多少家?」
陳福心算片刻,回道:「前後七家,其中官家三戶,商賈四戶,還有兩家是託了中間人遞話的。禮都按老爺的吩咐,原樣退回了。」
陳世元點頭,默然片刻:「這幾日若再有人來,一律說我病了,不見客。」
「是。」陳福躬身而去。
如今陳默才剛剛考上解元,明年參加會試,會試過了便是殿試,極有可能高中狀元。
這一旦中了狀元……
保不齊就能成為駙馬。
自然不能夠,先把婚事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