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澗。
一輕騎俯身掠地,手中長槍如靈蛇探首,精準勾起地上拖曳的網繩,隨後將那往繩套在馬上。
調轉馬頭,疾馳而出。
「駕!」
繩索猛地一扯,繩索驟然繃直!
另一端被天羅網兜住的趙無庸被這股巨力驟然拖拽而起,在地上狠狠摩擦。
駿馬長嘶,鐵蹄翻飛,拖著一道煙塵與血痕向澗中開闊處狂奔而去。
塵土、碎石、斷枝……一切障礙都成了拖行路上的刑具。 伴你讀,.超貼心
趙無庸的玄色道袍被蹭了個稀爛,後背與地麵劇烈摩擦,皮開肉綻,天羅網的倒鉤在顛簸中更深地楔入骨肉,每一次彈起、落下,都帶出淋漓血沫。
他是先天宗師,真氣未散時筋骨如鐵,尋常拖行本難致命。可此刻真氣為抗重騎已耗去大半,又被那一槍震得臟腑移位,此刻隻餘一口護體真氣吊著性命,意識在劇烈的撞擊與摩擦中早已渙散。
耳畔是呼嘯的風,是碎石刮過骨頭的令人牙酸的聲響,還有……四麵八方湧來的、潮水般的歡呼與叱罵。
「閹狗!也有今日!」
「拖死他!」
馬蹄聲雜遝靠近,又一騎掠過,馬上軍士獰笑著掄起長槍,槍桿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他肋下!
另一側,有長矛探來,並非刺殺,而是用矛頭側麵猛拍他的臉頰。「九千歲?哈哈哈!叫花子的野狗不如!」
拍打、抽擊、拖拽……每一次接觸都帶來新的劇痛與屈辱。他模糊的視線裡,是晃動顛倒的天空、猙獰興奮的麵孔、飛揚的塵土與血霧。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朝堂之上人稱「九千歲」的趙無庸,此刻宛如一條被套住脖子、在得勝者馬蹄前被肆意拖行羞辱的野狗。
真氣,在這一次次的摧殘中飛速流逝。
意識,沉向無邊黑暗。
最終,在一次頭顱重重磕上凸起岩塊的劇震後,那口吊著的氣,散了。
他眼前徹底一黑,陷入死寂的昏厥。
……
夜晚。
下遊河穀。
有一支千人軍在此安營紮寨。
軍營之中有一個木柵欄,形如豬圈。
趙無庸雙手被反綁,兩隻腳也被麻繩捆著。
跪在爛泥中。
木柵欄外有一群看守,手持長槍,麵容冷峻。
此時的趙無庸滿身都是血汙,在他的前麵堆著一大堆灰燼。
那是焚香之後的灰燼,這一群軍士早有準備,將他俘虜之後,用特殊的香料熏他。
就像熏臘肉一樣熏,那詭異的,甜膩的異香,被他大量的吸入,導致他精神恍惚,一身先天內力無法提起,隻需要一根麻繩就能把他像死狗一樣捆綁。
是非成敗轉空頭……
趙無庸萬萬沒想到自己栽的這麼狠。
這一次怕是難有活路了。
木柵欄外突然一陣嘈雜。
趙無庸勉力抬起頭,透過木欄縫隙,瞥見外麪人影晃動。
「讓開!」蕭彤的聲音冰冷,劍尖直指柵欄。
看守的隊長橫槍阻攔,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郡主恕罪,此人乃重犯,將軍有令,天明前任何人不得接近。」
蕭彤冷笑:「我偏要現在取他性命,你待如何?」
話音未落,劍光已起。
守衛們長槍一架,寸步不讓。
「你們!哼!」蕭彤懊惱離去。
趙無庸雙目微眯,蕭彤指揮不了這支軍隊!?
難道這不是靖王訓練出的私軍,而真的是衛所的軍隊?
若真是蘇州衛抓住自己,那麼他們該會如何處置?
應該把自己囚禁起來,然後……上報朝廷,由弘光帝抉擇……
媽的!
這就不可能!
蘇州衛就算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抓自己!
「咳咳咳……」蜷縮在冰冷地麵的趙無庸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胸腔的震動都牽扯著周身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思緒稍動,腦海便是一陣昏沉混沌,隨之而來的是四肢百骸深處湧上的、連綿不絕的鈍痛。
這是根基受損的徵兆。
此番折磨已傷及根本,即便僥倖保住性命,這一身苦修多年的先天修為恐怕也要付諸東流。
往後若想重修武道,還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不知過了多久……
外麵的爭吵平息。
緊接著,一道披著甲冑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靴子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是一位將領。
趙無庸抬了抬眼,沒有出聲。
那將領在他身前站定,聲音冷硬:「你在江南搜刮的財物,都藏在何處?」
趙無庸露出一副瞭然的笑容。
此時此刻他終於想明白了。
這的確是靖王豢養的私軍,隻不過如今靖王一死,這支軍隊的將領叛變了。
不再聽從郡主蕭彤的命令。
說不定剛剛已經把蕭彤給殺了。
隻想自己怎麼搞錢。
這就對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嗬嗬……銀子?」他的聲音當中帶著一絲奇異的蠱惑:「將軍何必隻盯著江南那點零碎……咱家掌東廠十餘年,替皇上辦的差事,經手的東西,又豈是區區一個江南能比的?」
他喘息著,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耗盡全力,可話語裡的內容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誘人:「黃金……三十萬兩,就藏在鶴鳴山秘庫,都是熔煉好的金錠,毫無標記。」
「白銀……三百萬兩,分散在七處錢莊,憑我印信,隨時可取。」
「還有……歷年『孝敬』的奇珍古玩,名家字畫,價值連城者不下百件,清單密語……都在咱家腦子裡。」
他盯著將領微微收縮的瞳孔,知道自己丟擲的餌已經夠重。
「殺了我,這些……就成了無主之財,朝廷自會追查收繳。你們一分也拿不到,還要背負截殺欽差、謀害朝廷重臣的滔天罪名,天下雖大,再無容身之處。」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異常銳利,「可若……留咱家一命,助咱家脫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語:「這些,全可充作軍費!你們不再是靖王餘孽,而是……護駕有功、助朝廷重臣平亂的義軍!東廠、錦衣衛的力量,咱家殘餘的人脈,都可為你所用。屆時,招安、封賞、甚至割據一方……皆有可能。」
「將軍是聰明人。是拿一筆死錢然後被天下追殺,還是……握住一座金山,搏一個錦繡前程?」
那將軍聽罷,未置一詞,隨即轉身,大步離開了木柵欄。
約莫一炷香後,那將軍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名神色恭謹的士卒。
他抬手示意,士卒立刻上前,用匕首利落地割斷了捆縛趙無庸手腳的麻繩。
趙無庸身體一軟,幾乎栽倒,卻被左右士卒架住胳膊,半扶半拖地離開了那片汙濁泥地。
並將其送到了一頂相對整潔的軍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