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nqs9232625 > 022

nqs9232625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7:11

孟元元眼看著比自己先一步出去的賀勘,他的身形高挑,正好擋在她與賀滁之間。因著他垂下衣袖的遮擋,自己的那把阮隻看得見半邊麵板,一段柔和的圓弧,上頭的螺鈿在光線下閃耀,美輪美奐。

賀滁的目光終於從阮鹹上移開,落在麵前的年輕男子身上:“元娘?”

這才往站在樓梯口處的女子瞥了眼,一身碧色,看上去溫婉安靜。似乎也在心中猜到了她的身份。

“是,”賀勘不亢不卑,眸光在阮鹹上一掃而過,“是她孃的遺物。”

賀滁眉間皺了皺,眼底明明就是不想放手。如今,一般的金銀財寶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他現在想要的更像是一種境界,被人稱頌為名士。手裡這件阮鹹已有兩百年的歲月,經久的沉澱,讓它渾身散發著迷人的底蘊,任何一個名士都會移不開眼。

“據我所知,這把琴百年前已經消失,無人知其蹤影,你母親緣何得來?”他問,看去樓梯口的那抹身影。

聞言,孟元元先是對人行了一禮,隨後落落大方走上前來:“大人說的冇錯,百年前天下大亂,彼時無數珍寶不知所蹤。其中大部分,更是流落出大渝。”

話音一落,賀滁臉上凝重起來。他自是知道那段曆史,兩朝皇權更迭,兵禍災亂,民不聊生,無數的文化瑰寶在那段時候泯滅。想想著實可惜,那些可都是輝煌的傳承。

孟元元見人不說話,抿下嘴角接著說:“螺鈿紫檀阮鹹並非偶然所得,而是家父多年的尋覓,最後在南洋一處島國上找到,當時琴已經不成樣子,好在後麵修複好了。家母自幼習阮,恰是我出生時,父親送給母親的禮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阮是她孟家光明正大尋回來的,甚至可以說是父親救了這把阮;再者,這是夫妻鶼鰈情深的見證。賀滁掛有名士美名,自然做不出這種生搶生斷的惡事。

賀勘眼睛眯了下,麵上不變,對賀滁道:“伯父,那場亂事流出去不少瑰寶,這個我也知道。”

“是啊,不少呀!”賀滁語調中滿滿的遺憾,不知是為那些瑰寶,還是手裡這把琴。

賀勘往人臉上看了看,唇角微微張啟:“不過,我也查到了幾件現在的下落,要說尋回來也不難。”

“哦?”賀滁來了興致,臉一抬問道,“說來聽聽。”

賀勘頷首,一派後輩對長輩的禮數:“我會細細寫下來,交給伯父過目。隻不過,要派船出海一趟,畢竟大多在東洋與南洋。”

“這個自然。”賀滁笑,他堂堂市舶使,派船出海,這不輕而易舉的事嗎?

而且,對於這個堂侄兒,他總覺得人穩當,說出的話必然是可信的。就算以後冇有他的提攜,相信也是大好前途。

“還有,”賀勘走到桌邊,給瓷盞斟滿茶湯,“伯父這次在家中教了我許多,您此番去權州上任,侄兒也有東西送您。”

他給樓梯處的興安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轉身下了樓去。

“教你些東西,也是想讓你知道以後該怎麼走。”賀滁長輩的口吻,眼中有著讚賞之意。要是說與家中那幾個不爭氣的聽,能有一個聽進去的?

“總要謝謝伯父,”賀勘雙手敬茶,送到賀滁麵前,“侄兒得到一副吳丘子的廬山圖,贈與伯父表謝意。”

“那臭脾氣的道人?你有他的畫?”賀滁雙眼發亮,當即放下手裡阮鹹,接過了麵前茶盞,“他如何肯給你?”

賀勘餘光在阮鹹上一掃而過,溫文退後一步:“機緣巧合罷了。”

一番話下來,賀滁有了興致,不管是對去尋找那些流落的珍寶,還是麵前名家的畫作,說著自己的見解。而麵前的晚輩很是會聆聽,也會適時請教他,讓他很是舒心。

冇一會兒,興安上了二層,走過來將一幅卷軸交到賀勘手上。

“興安,把桌上收拾了。”賀勘接過畫軸,手指一勾解了捆綁的線繩,展開便往桌麵上鋪開。

興安也利索,當即抱起阮鹹衝著孟元元就送了回去。

孟元元雙手接過,阮鹹落入懷中的時候,心也跟著落了回去。不知為何,覺得這阮似乎重了些。

那邊,賀滁得了彆的,也就冇再說什麼。一把阮鹹,真的弄到手,傳出去是他從侄兒的女人那裡搶的,得不償失。再說,以後的京城賀家,還指不定要靠著身邊的賀勘。

見賀滁與賀勘正研究著那副廬山圖,不再去管其他,孟元元便欠了下身,遂沿著樓梯回到了一層。

短短的從南岸到北岸,事情發生在極少的功夫,可她覺得像過了很久似的。

她抱著阮,手指發緊。若是方纔賀滁想留下著阮,她一定不會放手,雖然知道對方權貴,並不將她放在眼中。

隻是賀勘的出手倒在她意料之外,與他之間,說好聽點兒他不會乾涉她,難聽點兒他從來對她就不在意,管她是做了什麼,失去什麼。而且還是將來他需要借力的京城賀家,他冇想過會因此而惹怒賀滁?

興安跟在後麵:“少夫人,先回房坐坐罷,一會兒船就會到北岸。”

孟元元應了聲,悄悄舒了口氣。

船到了北岸,已是晌午,風較之前小了些,碼頭上寥寥幾個人忙碌著。

孟元元剛準備下船,一個下人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擺著兩盤菜肴,一碟爽口小菜。進來也不多說話,對她彎彎腰,隨後一樣樣的擺到桌麵上。

“娘子請用。”下人說完,退出了房去。

房門剛一合上,又被人重新從外麵推開,這次進來的是賀勘。

他站在門邊,看去桌上盤碟:“回府還有一段路,用過午膳再回罷。”

孟元元往前站了站,眼睫呼扇兩下:“適纔多謝公子解圍。”

到底有他開口,事情才這樣順利。也不知他那副吳道人的畫,是原本就要送賀滁的,還是幫她解困而為之。總之,這聲謝是必要的。

她在他麵前作了一福。

賀勘垂眸,看見女子微曲的腰身,烏亮的黑髮,明明是很近,觸手可及,可就是覺得生疏。她說謝他,可這些不是夫妻間該做的嗎?

那麼旁人家夫妻如此情況下會怎樣?妻子定然會覺得委屈,繼而訴苦,纏在丈夫身邊輕聲細語的,讓人去哄。是這樣嗎?

他不知道。因為她冇有跟他訴苦,更不會纏著他,甚至臉上看不到一絲委屈。

“謝什麼,”賀勘收回思緒,撩袍坐在桌旁,“本就是你的東西。”

孟元元的目光隨著他動。

這話說的倒也冇錯,隻是今日若他袖手旁觀,結局還真說不定。而且,他當著賀滁的麵,叫了她的名字,不怕傳將出去,耽誤他議親?

她走到桌邊,見到桌上擺著兩雙筷子,心內些許疑惑:“公子不用陪同賀大人?”

“京裡來了人,大人正在處理,你坐罷。”賀勘簡單道。

孟元元想了想,提著裙子坐去了對麵,手裡拾起筷子分成兩雙,其中一雙擺去賀勘麵前。

一素一葷一湯,簡簡單單的菜肴。

“我要跟著船往下走一段,指不定哪日回來,”賀勘先開了口,細長的手指捏起筷子,“回頭你跟淑慧說一聲,我回來就去看她。”

孟元元端著瓷碗嗯了聲,這是第一次和賀勘兩個人吃飯,莫名覺得哪處都不對勁兒。

她捏著調羹舀了百味韻羹,隨後送進嘴中。軟滑的湯羹在口腔裡融化,無比鮮香,尤其是細膩的魚肉,當真美味。

好吃的東西總會讓人心生愉悅,孟元元亦然。許也是餓了,便就端著碗靜靜進食,不言語,姿態端秀。

賀勘瞅著她吃的好,盯著自己麵前的湯碗,似在思忖真有那麼好吃?想著,卻也舀了一些送進嘴裡,還特意在舌尖品了品。

確實,是很好吃。

“你是一路揹著這把阮到州府來?”賀勘放下調羹,要說那阮琴重也不重,隻是背在身上有些費事,尤其孟元元抱著的時候,總感覺比她半個人還高。

孟元元放下瓷碗,不自覺揉了下右臂:“是。”

那是剩下的唯一一件和家人有聯絡的東西,怎麼可能放棄?而且,她不知道這兩年自己模樣變化大不大,希冀著萬一在某處,父親或是大哥認出這把阮。

賀勘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想到那日她手臂腫的厲害,不知是不是加重了舊傷:“前些日子忙,等我送走伯父,回頭你將家裡的事再同我講講。”

“好。”孟元元應下,心道今日的賀勘話多了不少。

不過,秦家的事跟他說明白也好。雖說他現在回了賀家,但是秦家的多年養育恩他不會坐視不管,後頭還牽扯著秦淑慧。

“元娘,”賀勘擱下筷子,“你的手臂好了?”

乍然問到自己身上,孟元元下意識抬下右臂:“好了。”

實則隻是客套的回話,她手臂在紅河縣撞傷過,後麵還冇來得及處理就帶著小姑逃了出來。加上上回秦尤的狠力攥扯,到現在還能覺出不適感,也不知是不是冬天裡傷處難養的原因。

聞言,賀勘隻是嗯了聲,再冇問什麼。但心底裡覺得,她用來彈阮的手終是嬌貴,容不得留下病根。

外麵興安敲了兩下門,隨後輕推開門扇往裡看了眼:“公,公子……”

待看清裡麵兩人平靜的同桌用膳,心裡的驚訝直接表現於臉上,當即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什麼事?”賀勘側過臉,淡淡遞給人一個眼神。

不由,興安後頸一個激靈,覺得公子這眼神很不善:“賀大人讓公子上去一趟。”

說完,趕緊低下頭退到一旁,心中琢磨,這是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賀勘瞅了眼桌上,菜肴動得少,倒是湯盤下去了不少,再看看孟元元的那隻空了的湯碗,心中瞭然。

他起身,從桌前離開,隨後出了房門。

人一走,孟元元也抱起阮鹹,準備下船。

興安連忙過去接過阮來,小心拿著:“風大船晃,我幫少夫人拿罷。”

剛上到一半樓梯的賀勘回眸看,就見著自己的小廝抱著孟元元那把金貴的阮走到過道。唇線一抿,郜英彥可以動,連興安都可以動,唯獨他不行麼?

天冷的厲害,尤其是風大,幾乎颳得人寸步難行。

下到渡頭上,賀家的馬車等在不遠處的道兒上。興安頂著風跑過去,麻利的擺好馬凳。

孟元元身上一件半舊的鬥篷,被風扯得胡亂翻飛,她一手抱阮,一手擋在額上,避免被風沙迷了眼。

“少夫人,劉則昨日來過,讓我給你捎話兒,說劉四嬸的腰疼好了,你給的藥方很管用。”興安站在馬車一側,幫著拉開車簾。

“劉則來過?”孟元元聞言一頓,一隻腳正踩上馬凳。轉念一想,大概賀勘給自己的那封信,便猜到了一二。

難怪他與自己說了許多,還說回來之後再詳細知道。看來,應該是劉則與他將秦家事大體說了。可是自己信上,並冇詳細提抵債契書的事,那麼他那邊知道具體嗎?

興安忙點頭:“還讓我代為問好。少夫人,你這是還懂醫術啊?”

“自然不懂,”孟元元笑,這興安說話總是讓人覺得輕快,“以前我父親的夥計,因為船上勞作免不了傷到腰,就尋到了這個方子。”

當初自己從父母那裡學來的點滴東西,如今也算是能幫到旁人。

又說了兩句,她便進到車廂內坐好,厚重的門簾在眼前落下,隔擋了外麵的光線。

船上,賀勘站於樓閣二層平座,正好將渡頭的景緻收入眼底,包括那輛漸行遠的馬車。

閣內,賀滁端坐太師椅,一字字看著手中的紙,上頭皆是賀勘提到的流失珍寶,以及現在去處。看到滿意處,便是點幾下頭。對於他來說,知道下落就好辦,派人去尋,哪怕花重金也是值得。

“方纔的娘子到底是何人?”賀滁將紙疊起,小心收入繡內,眼光往平座走進來的青年看了眼。

賀勘走到人身旁,腦中映出碧色的身影:“孟氏,秦家時,父母為我說的妻子。”

“難怪,是個有才情的女子。”賀滁眼中一抹瞭然,人都說這堂侄兒克己修身,在府中冇有女人。若是養家妻子的話,倒也正常,畢竟男大當婚,人之常情。

下人端著托盤進來,一方精緻的長壽枝紫砂小茶爐擺上桌麵,爐膛中添著兩塊熱炭,紅彤彤的。

賀滁示意賀勘坐下,自己提起桌上相配的壽桃茶壺栽到爐口上:“品茶罷。”

“謝大人。”賀勘頷首,撩袍坐與賀滁身旁。

“冇有外人在,不必大人大人的喊。”賀滁一笑,捏著銀勺往茶壺中散入茶葉。

賀勘稱是,伸手擺好茶盞。幾日的陪同,他看出賀家和京城宗家的差距,往年聽說也有往來,但不會像今年這樣顯得密切,更不說賀滁專門留在府中給老太爺過壽。

“伯父去權州任職,可也是三年為期?”他問,也可以說更像是請教。

賀滁欣賞性情謙虛的後輩,會提點一二:“這最終要看官家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起了陸司使?”

聽到自己外祖父被提及,賀勘麵上無波,隻提起已經開水的茶壺:“十年前的事,好多些都已經忘了。”

“天有不測風雲,忘了也好。當初官家震怒,你也跟著受了牽連。”賀滁道,不由往賀勘臉上看去,“莫要對家中有芥蒂,都過去了。”

賀勘自在從容,起身來給賀滁倒茶,眼底自來一片清淡:“知道了。”

十年前啊,怎麼可能說忘就忘?那可是幾十口的人呐!

便隨著呼嘯的冷風,大船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茫茫在江水上。

孟元元一趟郜家之行,回到賀府時已經是過晌。

風稍小了些,暈黃的日頭掛著西山頭,隨時被吞下去般。

她從小門進來,與這裡守門的小廝已算熟悉。進門時,往人手裡塞了一包炸果子,當做謝意,對方笑嗬嗬的接過。

“元娘子。”

孟元元才走出幾步,那小廝跑著追上來,小聲道:“今日大早,融少夫人院裡的人來打聽過你,是不是找你有事?”

融氏?打聽她?

“我知道了。”她對人感激一笑,和融氏,她自認無甚交情,且上次秦尤的事,跟融氏處置不當關係很大。

很快,沿著走了幾次的小道兒,回了輕雲苑。

纔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麵的說笑聲,其中有一個聲音很熟悉,就是融氏。

竹丫見孟元元回來,快步從正屋簷下跑過來:“元娘子,你回來了?慧姑娘剛吩咐我去接你。”

“姑娘還好嗎?”孟元元看去正屋,那聲略顯尖銳的笑聲,讓人聽了有些心神不安。

竹丫點頭:“好的,今兒還被趙姑娘拉出去走了一圈,纔將回來。”

小丫鬟認真回話,怕自己手裡粗拉,也就冇去接孟元元手裡的阮鹹。

孟元元聽了,眉間皺了下。今日風大格外冷,秦淑慧身子弱,出去走動有些冒失,就怕剛養好再病倒。可一想,小姑娘這年紀正是好動,在屋裡卻是憋得慌,怕是心裡也擔憂拒絕彆人不太好。

她穿過天井,進去正屋,甫一邁過門檻,東間裡的笑聲更加清晰。

“喲,元娘子回來了?”正站在東間門旁的融氏喚了聲,眼尖得很,“外麵冷罷,快進來暖和暖和,趙小姐也在呢。”

“融少夫人。”孟元元微微頷首做見禮。

既然人都叫她了,她也不好拒絕,更何況還拉上了趙姑娘。她一轉身,雙手將阮交給竹丫,後者萬分小心的接過。

孟元元解了鬥篷,搭在門旁衣架上,隨後在牆邊銅盆中淨了手,這才抬步走進東間去。

甫一進去,坐在裡麵的兩個小姑娘就看了過來,除了秦淑慧,另一個大概就是那位趙小姐,兩人年紀看著也是上下差不多。

“嫂嫂,你回來了。”秦淑慧從床邊站起來,欣喜的喚了聲。可剛一叫出口,似乎想起了孟元元的提醒,在外人麵前不要叫嫂嫂。

已經叫出了口,自然是收不回來,融氏和趙小姐俱是看著孟元元。

趙小姐臉上冇有什麼不妥,畢竟已婚女子在她們姑娘眼中,都是成為嫂嫂的。而融氏則是眼睛一亮,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嫂嫂?”融氏笑笑,略尖的聲音像是拉家常般問,“元娘子對慧姑娘這般細心照顧,這樣的好嫂嫂哪裡找?”

話音剛落,秦淑慧眼可見的淡了笑意,想出口做補救,又怕錯上加錯,隻能無助看去孟元元。

孟元元緩步進來,靠在牆邊站下,一身碧色正映著一旁花架上嬌粉的長春花。

“怎能不細心照顧?”她看著秦淑慧,給了一個安心的笑,“淑慧自小體弱,尤其到了冬日,幾乎不敢出門。”

一聽此話,趙小姐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去拉上秦淑慧的手,歉意道:“淑慧,我方纔不該拉著你出去。”

“不礙事,隻在避風地方走了一會兒,我也穿得多,凍不著。”秦淑慧無所謂笑笑。

兩個小姑娘靠的近,乾脆又挨著一起坐下。那邊的融氏後牙一咬,自己這一問,冇想到被孟元元輕飄飄扯去了秦淑慧體弱上。

“元娘子你看,這倆姑娘可真能說道一塊兒去,”融氏笑起來,打趣一般,“等將來成為親戚,那可就更方便兩人玩耍了。”

親戚?孟元元不禁看去融氏,臉上唇角淺勾。連秦淑慧也疑惑的看著,趙小姐反而冇多大反應。

也不等旁人開口相問,融氏自問自答的笑道:“萬一賀趙兩家結了親,那不就是親戚了?到時候兩人還是姐妹呢。”

她嗬嗬的笑著,每一個字都是對兩家聯姻的美好期盼。

“融嫂嫂,莫要亂說。”趙小姐趕緊道,畢竟牽扯到自己家姐,說道多了並不好。

再者,這位元娘子可是賀勘在外時,娶的妻子。

“你瞧瞧,”融氏故意拿手搭上孟元元,靠到她邊上,“這是喜事,還藏著掖著的。”

孟元元心中輕笑,原來如此。融氏大清早打聽自己去向,如今又等在這邊,就是跟她來說賀勘要和彆的女子議親?

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何融氏總為難她?就算上回被藍夫人罰去跪祠堂,說到底是融氏自己行事出錯,才致使後來鬨大,難道是因為賀勘?

若是那樣,可要叫這位二夫人失望了。賀勘與誰議親,都與她無所謂,左右這段姻緣她匹配不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秦尤的抵債契書既然不作數,她日後便不會再忌憚,隻等小姑好起來。

夫妻,自然是相互間的和睦尊重,她和賀勘既然做不到,也不會死賴著纏上。一輩子委屈冰涼的過活,不如自己隨心過自己的。

見孟元元隻是輕輕巧巧站在那兒,含笑聽著並不搭話,融氏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中火氣蔓延。前日她可是一直跪到半夜,差點凍死在祠堂,不是拜麵前孟元元所賜?

另外兩個是小姑娘,不會把婚嫁議親拿出來說,畢竟關乎家中教養。

融氏不死心,眼珠子轉了轉:“趙家大姑娘,我見過一回,果然是名門的閨秀,人品端莊,知書達理。聽趙夫人說,年後十六了?”

“是,”趙小姐點頭,“家姐春天生的,過了年正好。”

“真好的年紀。”融氏嗬嗬笑著,餘光不時注意著孟元元,“年後,我們家大公子會進京春闈,正好會經過隆德府。”

這話問出來,趙小姐不搭話了,隻是笑著。

融氏說著,眼中幾分得意。她就不信孟元元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賀勘途徑隆德府必然是要去拜訪趙家,到那時候順理成章的就和趙家大小姐見上。身為元配妻子,哪個受得了?

“元娘子,你知道隆德府嗎?那邊刺繡很是有名,湖光山色的儘出美人。”她自說自話的,專往人心頭敏感處上紮刺。

“是知道,”孟元元淺笑迴應,明亮眼睛映著澄澈,“但不曾去過,融夫人樣樣知道清楚,定然是去過的罷?”

融氏一噎,半張著嘴不知如何迴應。她自然是冇去過的,不過是因為過來這邊,特意問了自己男人。

孟元元也不看她,反而看去床邊坐著的趙小姐:“不過看趙小姐本人,確實羨慕那片養人的水土。”

她說話落落大方,柔軟的聲音讓人聽了平添好感。

女兒家的被人誇獎美麗,總會心情愉悅。趙小姐亦是,聞言臉頰微微泛紅:“娘子真會說話。”

“對對,”融氏忙不迭的插上話來,步子一邁到了中間,“趙大小姐更是大美人,整座隆德府都出名。”

話音落,趙小姐冇與人搭話,臉上的笑淡了些。

孟元元往融氏掃了眼,這半天下來,她的不搭理完全冇有擋退融氏,反而就差直接明說出來:“融夫人這樣熟悉趙大小姐,可見你們之間情誼非同一般。”

口口聲聲趙大小姐,那種自己往上貼的親熱感,還真是讓人不適,就冇想過言多必失?

融氏臉上一僵,眸中飄出一抹陰冷。她自然不會與趙大小姐有什麼交情,隻是想儘快扯下這村婦的偽裝,而急了些:“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嗎?誰人不知道。”

“不妥的,”孟元元輕輕搖頭,軟軟的聲音絲毫讓人覺不到攻擊,“姑孃家的,還是不要隨意說道的好,名譽二字有多重,咱們都知道。”

那邊,趙小姐臉上帶著讚同。方纔融氏左一句趙家,又一句趙大小姐,她聽著心中已經很不舒服。家姐如何,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置喙,話裡話外的,好像家姐整日拋頭露麵一般。

“家姐一直都待在家中,隻是我年紀小,纔跟著母親出來。”趙小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就算家姐和誰議親,又關這位庶二夫人何事?這種事都是定下了才擺到明麵上,如今說出來不是壞家姐名譽?

這樣看著,融氏連秦家的女眷都不如,人家還知道避諱,不隨意說道。甚至這位元娘子幾番不語,都冇能阻止融氏胡說。當真可惡。

到這裡,融氏腦中嗡的一響,後知後覺的回過味兒來。感情她自己認為的窮追猛打,實際是孟村婦一步步以退為進,引著她掉入套子。

可是認知到這點的時候,已經晚了,趙小姐已然也是覺得她有錯,拿著人姑娘亂說……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融氏訕訕一笑,趙家何等貴客,哪敢得罪,趕緊道,“是我冇管好這張嘴,我真冇想……”

“兩位姑娘,想不想做穗子玩兒?”孟元元開口,乾脆的打斷融氏的解釋,“我去了趟南城,回來捎了些好看的絲線。”

說著,她從腰間取下一個腰帶,抓出一把五彩絲線。

“好啊,”秦淑慧高興道,拉著趙小姐的手不無炫耀,“咱倆互相教自己會的花樣罷?”

有了好玩的,總比聽融氏胡說八道的好,趙小姐笑著答應:“那就開始罷。”

孟元元從壁櫥上取下笸籮,連同絲線一起放到桌上,供兩個小姑娘做活計。

三個人站在桌前,不時探討一聲,完全忘了房中還有一個融氏。

融氏氣得牙癢癢,她怎麼也不會料到,自己居然得罪了趙小姐,這下連趙夫人那邊,怕是她也去不成了。

“融嫂嫂,”驀然,秦淑慧喚了聲,抬臉看去還賴在房裡的融氏,“你適才說還有事的,彆耽誤了。”

小姑孃的聲音不高也不低,清清脆脆。

融氏嘴角抽動兩下,眼底不禁又暗沉一分。本就氣得發惱,這廂聽到的不就是一句逐客令?她當場想發作,隻是寄住在賀家的姑嫂倆,還不知道能住幾天,一個個的開始往她臉上踩了。

可是她又不敢真的發火,始終對於賀勘,她是忌憚的。隻能把所有火氣生生咽回肚子裡,狠狠跺了兩下腳,陰沉著臉離開了房間。

屋裡冇有一個人起身相送,隻當是冇看見。

孟元元看眼晃動的珠簾,融氏等了半日,怕是自己也冇想到是等了一肚子氣。再回過頭來看秦淑慧,人和趙小姐邊說話,邊理著絲線。

可能彆人不知道,但孟元元明白,剛纔的那聲逐客令,這個膽小的小姑是蓄了多大的勇氣。瞧那雙猶在僵硬的小手,就能看出。

她嘴角緩緩勾起,第一步是艱難的,秦淑慧肯邁步就好,一味膽小退縮,隻會讓人得寸進尺。

這廂,融氏氣呼呼的出了輕雲苑,一出垂花門,冷硬的寒風直麵衝來,颳得她一陣頭暈目眩。

邊上的婆子趕緊伸手將人扶住,提醒了聲:“夫人,小心腳下。”

“不長眼是罷!”融氏正是滿肚子氣冇處撒,藉故狠狠推了一把站在門旁相送的秀巧。

秀巧一個趔趄,後背撞到門板上,疼得哼唧一聲。一個奴婢也不敢說什麼,隻能忍痛退到一旁道歉。

“賤婢!”融氏罵了聲,扶著婆子的手走下台階,逐漸走進黑暗中。

門下,秀巧掉下淚來,咬牙切齒啐了一口:“一個不入流小官家出來的,有什麼好橫的?”

“行了,她又聽不見。”吳媽在一旁陰陽怪氣笑了聲,湊到秀巧耳邊小聲嘀咕著什麼。

“真的?”秀巧將信將疑,卻也冷哼了聲,“那融夫人不得氣死?說起來,她也算官員家出來的姑娘,就這一點兒度量。”

“七品的地方小官罷了,”吳媽撇撇嘴,往正屋看了眼,“瞧著都比不上紅河縣來的這位。”

她倆說的人正是孟元元,這一個月的相處,也算是看出來,秦淑慧或許好拿捏,可那個跟來的娘子卻不行,瞧著嬌嬌弱弱的,其實肚子裡是個有主意的。

冬日天短,才用過晚膳,天已經黑透。

呼嘯了一整天的風總算歇了,映在窗紙上的樹影停止了搖曳,難得有了清淨。

夥房,孟元元站在爐子前,手裡抱著一個瓷罐。麵前,爐子上栽了一個砂鍋,正好咕嘟嘟的滾開,升騰的熱氣裹挾著老薑香氣,瀰漫開來。

她在煮薑湯,總擔心秦淑慧出去走那一趟會凍著,不管有冇有事兒,先提前喝薑湯預防著。

蹲在地上添火的秀巧,此時噗嗤笑出聲來,抬手往爐膛中送了一截木塊。

孟元元看人一眼,也不多問,用調羹舀了紅糖撒進砂鍋中,而後拿筷子攪了攪。

見她不說話,秀巧先是憋不住了:“元娘子,你知道今兒融夫人從咱輕雲苑回去,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孟元元笑笑,順著人往下說著。

秀巧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都樂得咧到了腮幫子:“出大事了,鬨得全府都知道了。”

孟元元聽出話中的幸災樂禍,遂轉身把紅糖罐放回桌麵上:“我不太出去,什麼都是你們跟我說的。”

“那倒也是,”秀巧嗯了聲,放下手裡爐鉤站起身來,“融夫人,被二公子趕出了正屋……”

孟元元一邊往碗中盛薑湯,也就知道了融氏的事。人從輕雲苑回去後,憋了一肚子氣,看什麼都不順眼,好容易回到院子,又瞧見自己男人摟著婢子在正房的床上滾……

這樣的事,她不想多聽,奈何秀巧一個勁兒說得冇完。後麵融氏不敢鬨大,竟是委委屈屈的生生忍下,畢竟平時外人麵前,那可叫一個夫唱婦隨,和諧美滿。

孟元元心中一哂,也不知這樣扮給人看的夫妻恩愛有什麼意思?

她端著薑湯,正要往正屋裡送,吳媽過來說,藍夫人讓她去趟朝裕院。

“朝裕院?”孟元元看去院中等候的銀嬤嬤,猜不透藍夫人找她做什麼?

冇空多想,放下薑湯,她摘下圍裙便跟著銀嬤嬤去見藍夫人。

孟元元很少出輕雲苑,這也是第一次來朝裕院,一路上她隻是安靜的跟著。

前頭,銀嬤嬤見人這般安靜,一句話不問,不由回頭看了兩眼。這些日子,她看出孟元元很安分,與賀勘也保持著距離,內心有些想不通,這村婦難不成是個不會掙的?

很快到了朝裕院,孟元元被徑直領進正房,剛要進去,就見一個矮小身影掀開棉簾出來,冒失的差點兒與她撞上。

正是賀禦,他見到孟元元時,也是稍一愣怔:“你……”

他剛想說什麼,見著一旁站著銀嬤嬤,便又哼了聲,冇再說話,昂著小胸脯走去院中。

“進來罷。”裡頭傳來藍夫人的聲音。

這邊,孟元元挑開門簾,走進正屋。

一股暖香撲麵而來,正對著的軟榻上,藍夫人手裡握著一本賬冊,手指翻了一頁。

“見過夫人。”孟元元款款走過去,規整做了一禮。

“嗯。”藍夫人輕輕一聲鼻音,輕輕擺了下手。

伺候的婆子婢子見狀,皆是放下手中活計,陸續離開了正屋。

屋中隻剩下兩個人,藍夫人這才合上賬冊,輕放去一旁小幾上:“一日日的,總有做不完的事情。”

看似隨意的說了句,也就看去站在三步外,垂首安靜站立的女子,衣著素淡,姿容沉靜。要說這是一個村婦,仔細看著冇有一處地方像,言談舉止,容貌姿態。

“夫人叫我?”孟元元稍稍抬眼,便抓到了藍夫人打量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被叫來這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一定是和賀勘有關。

“也冇什麼事兒,叫你過來說說話。”藍夫人笑笑,雙手交疊搭在腿上,“這不之前一直忙著,也冇問問娘子這些日子怎麼樣?”

“都好,”孟元元點頭,淺淺軟笑,“多謝夫人的照顧,元娘如今才能這般寧靜。”

不管這位藍夫人心中真正想的如何,但是倒也未真的對她有所為難。

聞言,藍夫人笑了聲:“還當你會怪我,到現在都藏著你的身份。”

她仔細瞅著孟元元,發現神情不似作假。加之人的確是安分,低調掩藏著身份,冇有一絲想掙著上位的意思。如此,倒是讓她有些刮目相看。

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鬨騰就能得到的。

“從未這樣想過。”孟元元搖頭,一字一句清晰。

“與你說話倒是鬆快,”藍夫人輕歎一聲,摸摸自己腕子上的玉鐲,“說句實話,往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孟元元眼睫輕扇,黝黑瞳仁明亮:“有的。先照顧慧姑娘好起來,後麵會回鄉。”

這事,也不是不能說的,明出來也好。

“這樣啊,”藍夫人依舊笑嘻嘻的,像是詢問般,“你看,要不這兩日搬去儲安院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