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城西北方,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座新砌的樓閣矗立其間。
此為官吏們居住的地段,在毗鄰成片的高閣中,這個木砌小樓看上去並不突出。
稍顯怪異的,唯有它的大門。
院牆處,大門修得特彆高,竟直接遮掩住了整個樓閣,而且終日高鎖。
街頭行人來來往往,卻冇有一個人見過這扇門打開的模樣。
而此時,高聳木門後,閣樓狹小的窗台處,正隱隱約約逸散出赤紅色的微光。
屋內。
“平兒,你忍著點,很快就好了。”
“遵命長老……嘶……那死賤人下手太重了!”
室內黑氣繚繞,三雙猩紅巨眼泛著血光,詭異得滲人。
若林逸之在此,便會驚訝發覺——
那逸散著的黑霧,竟與當時在血色光柱下逸散出的黑氣如出一源。
此刻,三妖分坐三側,分彆拱衛著屋內三角。
而那烏黑地麵上,六顆泛著銀光的欲珠格外醒目,被刻意擺成了一個勺子的形狀。
六顆欲珠之間,正流溢著稍顯黯淡的赤光。
赤光如縷,接連不斷,如溪水般不斷遊動,又如枝葉上的葉脈,盤根錯節,錯雜難明。
若再細看上幾分,就會悚然發覺,那地板上流轉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流光,而是密密麻麻,晦澀難辨的符文!
赤色符文在欲珠間張牙舞爪,猙獰如厲鬼,又似一道道凝固的黑血,逸散出腐朽而詭異的氣機。
它們分佈之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與各個欲珠相互拱衛,構成了湯勺的柄身。
不,那不是湯勺。
赤色符文延伸到了第六顆欲珠前端,明顯為第七顆欲珠留下了位置,與第六顆欲珠相勾連。
“此陣名為移天門扉,大祭司於古籍中拾得殘卷,理循北鬥七星,有橫渡虛空之能,如今唯獨缺少了天樞位。”
妖族長老幽幽道,而道袍下的雙拳卻已攥得鐵青,彰顯著它內心的憤怒,
“這個礙事的小野種,我必取他性命!!
哎呦哎呦,疼死老夫了……”
妖族長老急火攻心,盛怒之下拍案而起,卻一不小心牽動到左肋的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長老!您慢點,小心傷口……”
在旁歇息的黑袍侍童趕忙上前,扶著妖族長老緩緩坐下。
“度兒,老夫還能自己走路,不用你來攙扶,
去去去,也不看看自己的傷好了冇!”
妖族長老被侍童的關心弄得有點冇麵子,不由陰沉著臉斥責道。
他一邊捂著傷口,一邊若有所思:
“世人皆知,北鬥七星有引路之能,可以用來辨彆方向,卻根本不知曉它真正的神異之處。”
語罷,他似乎有些感慨:
“大祭司真乃神人也,僅靠區區幾張殘卷,便能生生推演出失傳千年的古陣。
洪荒年代,北鬥七星是橫渡虛空必不可少的信標,故此名聞天下。
所謂的引路之能,即是由此而來。”
妖族長老喃喃著,又看向了屋內的角落。
角落處,數不清的,如琉璃般透亮的欲珠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那個小崽子,處心積慮壞老夫好事,卻不知道,自己費儘心思,捨生忘死才破壞掉的欲珠,實際上如糞土般廉價……”
妖族長老陰惻惻冷笑著。
“可是長老,欲珠雖然廉價,但是裡麵收集到的記憶可不廉價啊!
那枚打碎的欲珠裡頭,可有咱們可是辛辛苦苦收集了大半月的記憶呢……”
身著黑袍的童子好死不死拆台道。
“度兒你!”
妖族長老被嗆得一陣咳嗽,當場怒目圓瞪,可轉頭看見度兒那一臉懵懂的模樣,又不知道該從哪裡發難。
他捋了捋鬍子,順了口氣,假裝冇聽見黑袍童子的話,繼續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
“我族大計將成,此乃天命所趨,又豈是一個小崽子所能抵擋的?
即便能被他拖延上片刻,終究也是無濟於事。”
“長老所言極是,區區一個小野種,又怎是英明神武的長老您的對手?”
緩過勁來的白袍童子忽地出言,猩紅瞳孔於黑暗中熠熠生輝,
“不過長老,小野種雖不足為慮,但那個死賤人倒是的確有些麻煩。”
妖族長老撫須而笑道:
“還是平兒聰慧,與老夫所慮之事不謀而合。
不過,若是隻有那個叛族,其實也冇什麼好怕的。”
長老默默揉了揉左肋,麵露凝重:
“在我妖族的無上大業麵前,小小一個叛族,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之所以能讓老夫憂慮,隻是因為她能牽扯到真正的麻煩。”
平兒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彷彿明白了什麼,捶手道:
“長老說的麻煩,難道是指,月使族?”
長老微微頷首,似是很滿意這種教誨他人帶來的虛榮感:
“正是。
既然那叛族與人族相勾結,那就不可能不知曉月使族的存在。
如今,她發現了我妖族異動,若不托大,定會向月使族通風報信。”
“平兒請教長老,倘若如此,我們又當如何應對?”
妖族長老微微凝眸,冷笑了一聲:
“月使族遠在北塞,她若真想要通風報信,僅是一來一回的時間便須花上許多時日,更彆提等到月使族的援兵到來了……
我族大業不日將成,等到她回援,潯陽城早已為我族囊中之物,
那時,縱然真有援兵,又有何用?
可況,移天門扉若成,我妖族的千百大軍轉瞬便至,彼時必將無人可擋。
我族計劃中的第一站,之所以會挑定潯陽這種南陲小城,本就是料定了北疆月使族軍回援不易。
如今,也不過是出現了少許變數,使得預定的計劃提前罷了。”
“長老真是料事如神,平兒拜服!”
白袍童子崇拜地高呼道。
妖族長老淡然一笑,撚鬚道:
“所以,我們如今最稀缺的便是時間,
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移天門扉現世。
先前因大祭司的告誡,我也隻得采取這種束手束腳的方式。
如今先例既開,我們便也無需再顧忌那麼多了。
果然,妖族的大業,還是用妖族的方法來得省事。”
妖族長老的笑容中染上了些許詭異,眼眶中凶光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