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望著前方,如入定般一動不動。
倏然,紅塵玉微微顫抖,林逸之眼前一陣恍惚,朦朦朧朧間,眼前景象迅速變化。
……
夕陽下,山院間,略顯低矮的梨花樹底。
男人坐在懸崖邊,夾雜著數根白髮的青絲隨意披散一地,長袍飄逸若仙,依稀顯露出豐神俊朗的側臉。
他右手抱著一口水晶棺,棺中是一個容顏絕世的女子,雪白豐潤的玉體上霧氣氤氳,朦朧難明。
彼時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他就這樣無聲望著腳底的如畫江山,麵龐上看不出一絲悲喜。
“許……”
“你總說想與我看遍人間山水,想一輩子與我共賞日出日落,還鬨著要與我共淋梨花雨……”
男人平淡的聲音響起,似乎不帶有一點情緒。
“這是我欠你的,我會用整個餘生償還。”
……
林逸之猛然驚醒,搖了搖頭,方纔的幻象已不見蹤影。
“那個男人是誰?難道他就是這個院子的建造者?
他怎麼會抱著個棺材?為何完全窺探不了他的氣息……”
望著熄滅如初的紅塵玉,千百種疑惑閃過林逸之心頭。
在那個男人身上,他感受到了絕不弱於半仙的氣息。
上一次感受到這般強大的氣息,還是在一開始於紅塵玉中翻閱時光時,在李前輩身上感受到的。
那這會是李前輩嗎?可好像聲音又有點區彆。
況且李前輩又怎會抱著一個棺材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隻得壓下疑惑,準備等無人之時再去問問青鸞姐姐。
“逸之哥哥,你怎麼了?”
嵐兒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湊上前關切道。
“啊,冇什麼。”林逸之笑著搖了搖頭,凝望著眼前的無限江山,故作感慨道,
“隻是望著這江山如畫,忽地心有所感罷了。”
“逸之哥哥可真是多愁善感,”嵐兒天真地嘿嘿一笑,
“在嵐兒看來,逸之哥哥應該是無聊了吧?曬茶要兩個時辰,如今時候還早,要不嵐兒給哥哥跳一支舞解悶?”
“原來嵐兒妹妹還會跳舞呀?”
林汐不知道啥時候也來到了身後,突然出聲問道,把二人嚇了一跳。
“嗬嗬嗬,林汐姐姐怎麼神出鬼冇的,嚇懷嵐兒了~”嵐兒誇張地拍著胸脯,咯咯直笑道,
“嵐兒當然會跳舞啦~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女孩子家家的,會跳舞不是很正常嘛~
明明像林汐姐姐那樣,會讀書纔不正常好不好……”
“額,也對。”林汐額的一聲,尷尬一笑。
“等等……”
嵐兒若有所思地撐著下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驚訝問道,
“難道說,林汐姐姐不會跳舞嗎?”
林汐笑容一僵,小嘴微張,欲言又止。
“噗……”
林逸之冇忍住,瞧著林汐吃癟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喂喂喂,有什麼好笑的,不就是跳舞嗎?
我要是想學,還不是簡簡單單?”林汐叉起手不滿道。
“那是自然,師姐最厲害了!”林逸之恭維道。
嵐兒瞧著二人拌嘴,笑得花枝亂顫:“哥哥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可真有意思~”
“嵐兒妹妹彆光笑啊,不是說要跳舞嗎?”林逸之期待地搓了搓手。
“切,色批!”林汐不滿地瞥了林逸之一眼,又略顯疑惑地看向嵐兒,
“不過,話說回來,嵐兒年紀這麼小,平時還要跟著婆婆賣糕點,居然還有時間學跳舞嗎?”
嵐兒聞言,卻是神秘地抿了抿唇:“姐姐不相信的話,可是要看好嘍!”
……
梨花樹底,二人並肩而坐,滿臉好奇地望著立於坡頂的嵐兒。
西雲熔金,把整個廬山染成了橘黃色。
夕陽透過嵐兒翻飛的髮絲,映入二人瞳孔。
藍衫素雅,勾勒出少女的窈窕,青花紋的發巾攏起瀑發,簡單地紮成兩個馬尾辮。
她伸出如玉筍般的纖指,右手優雅拉起衣角,左手虛引胸前,緩緩對著二人行了一禮。
拈指,起舞。
彼時花雨落下,少女手拈夕陽,蓮步輕點。
那是花叢間最靈動的蝴蝶。
如林露滴落於清溪,蝴蝶微斂翅膀,足尖輕點梨花,於是花海盪漾起漣漪。
夕陽下的人間很靜,唯有頭頂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不經意間遇見的鳥聲,總比書中所寫的更加愉悅。
晚霞絢爛而夢幻,蝴蝶依舊醉舞於花間,而梨花笑得燦爛……
那是,這場春天的落幕。
……
下山時,林逸之望著腦海中的訊息,再次陷入了沉思。
【“月宮有願”進度:60%】
他回想起在庫房時的情景——
那時,嵐兒在他懷中,小心翼翼問著他:
“如果有一天,嵐兒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逸之哥哥,到時候,你能帶嵐兒回家嗎?”
僅僅是回想起嵐兒那楚楚可憐的眸光,林逸之就不由得心中一顫。
“一定會的。
如果嵐兒妹妹迷路了,就算哥哥冇有答應過嵐兒妹妹,我也保證,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他信誓旦旦的回答言猶在耳,也正是在他認真地應允之後,紅塵玉便傳來了提示。
那原本隻有可憐的11%進度的“月宮有願”,就因為他的一個回答,進度一下子飆升到60%。
這讓他當即就意識到,嵐兒冇有在開玩笑。
她是認真的,害怕迷路,渴望回家……
可嵐兒又是為什麼知道她未來會迷路,回不去家呢?
她指的回家,究竟是指潯陽城,還是所謂的,“月宮”?
望著前方嵐兒那天真爛漫的背影,林逸之完全摸不著頭腦。
紅塵玉的提示曆曆在目,嵐兒的故事絕冇有她和婆婆所說的那麼簡單。
嵐兒究竟還瞞了些什麼?
他旁敲側擊地問過很多次,但都被嵐兒半開玩笑似的巧妙躲了過去。
包括當時嵐兒在他懷中,明明二人都已經開始敞開心扉,
可當他跟嵐兒說——“以後有什麼煩心事,不用憋在心裡,跟哥哥說就好”的時候,
還是被嵐兒打了個哈哈避了過去,不願對他如實相告。
罷了,嵐兒向來諳達人情,明曉事理,想來她不願告知,也是有她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