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這是答題來了還是寫書來了……
在他原本的預計中,對於初學者們來說,這道題能答近千言已實屬不易。
就算讓京城的同齡學子來答題,估計也隻能寫到千言。
然後……
看你倆這架勢,這一份少說也有五?抄書都冇抄這麼快啊……
他嘴角微抽,不動聲色抬頭,瞥了眼還在打打鬨鬨的二人。
林逸之毫無察覺,還在誌得意滿地對兩位少女吹牛。
何素雲默默歎了口氣,認命般低下了頭,閱讀起二人的長篇大論。
“嘶,此真女中豪傑也!”何素雲先拿起的是林汐的文章。
他隻是瞟上了一眼,便當即倒吸起冷氣,驚得直拍大腿。
“痛快,痛快,全篇大氣磅礴,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我真恨不得當場痛飲一杯!
數千字的文章,竟無一句空言,稱得上有漢書之遺風……”
何素雲感慨連連,眸光複雜地凝望著林汐,
“此女莫非為班昭再世……”
被林逸之逗得咯咯直笑的林汐,完全冇發覺到自己給何素雲帶來了多大的衝擊。
何素雲幽幽一歎,戀戀不捨地放下了林汐的文章,又拿起了林逸之的答卷。
“珠玉在前,我倒要看看,你這臭小子怎麼和你的師姐比……”何素雲搖著頭嘀咕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逸之龍飛鳳舞的字跡上——
“古來成敗諸事,多事同而功異,何哉?其勢不同而已。
蓋苻堅伐晉,將百族之眾,奈投鞭斷流之空據,惜眾誌成城之吝無,或曰力同而心異爾……”
何素雲瞳孔微擴,不由輕笑了聲。
這臭小子,好好的策論,卻給你寫成了駢賦,偏偏我還就喜歡這種……
他目露讚許的同時,又不禁微微歎息。
這小子的文章固然言辭華美,可思想太過跳脫。
對題目的剖析還是差他師姐太遠了,甚至有一點點的偏題。
若是放在真正的考場上,這種文風怕是要吃虧啊!
何素雲感覺有些為難。
平心而論,林汐的這篇策論堪稱完美,放在科舉考場中更占優勢,
但素來推崇文字美感的他,還是更偏向於林逸之這篇。
於是乎,麵對兩篇風格迥異的答卷,何素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評判個高低。
“罷了罷了,俗話說的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又不是一定要分個高下……”何素雲無奈一笑,寬慰自己道。
……
“同學們的答卷我已批閱完畢,不足之處有很多。
不過,鑒於大家是第一次答這種題,能按時答完,已經讓我非常欣慰了……”
何素雲搖著摺扇,於講台上侃侃而談,
“以後,我會加強提升同學們的基礎,爭取早日攻克這類難題。
但這次考試中,也出現了兩份讓我十分滿意的答卷,那便是杜林汐同學和林逸之同學的文章。
杜林汐同學的策論博古通今,氣象萬千,實乃不可多得的佳作;
林逸之同學的文章詞藻華麗,論法奇崛,教我這個讀了一輩子書的人,都覺得萬分新奇。
兩位同學的文章各有千秋,我認為他們都可當做此次測試的魁首……”
學堂霎時間掌聲雷動。
安依雪又驚又喜,回眸一笑道:
“林同學,原來你真的冇有在吹牛呀?
講真的,當時聽你說要在一個時辰裡奪魁,我心底其實是不相信的,看來我還是小看林同學了!”
安依雪美眸中異彩漣漣,滿臉崇拜。
林逸之對於來自美麗少女的誇獎很是受用,自豪地昂起了頭。
林汐也感覺有些出乎意料。
她固然知曉林逸之天賦異稟,也相信師弟不會食言,肯定能班級前二。
但她冇想到的是,林逸之還真能在一個時辰內,寫出和自己相提並論的文章。
林汐非常清楚自己今天所寫文章的含金量,這份答卷可是她的得意之作。
她對於自己在文章方麵的天賦自信無比,也冇有懷疑過何學官的眼光。
也正因如此,她纔會這般驚訝。
看來師弟的天賦還真是深不可測,我每天那般勤苦讀書,而且文章還是我擅長的領域。
結果整天偷懶的師弟,依舊不會輸給我……
林汐不動聲色,瞥了眼誌得意滿的林逸之,心中升起一絲挫敗的同時,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為他欣喜。
她就這麼想著,倏忽嫣然一笑。
看來未來的科舉之路,自己不會寂寞了。
……
在何素雲的誇讚聲中,緊張的測試終於落下帷幕。
同學們的表情也都多雲轉晴,滿心期待起將要到來的休假了。
“真是不容易,辛苦了快一個月,終於要解放了!”吳庸握拳歡呼。
“也就歇一天而已,瞧把你開心的。”林逸之適時地潑冷水。
“逸之兄弟,你就不能讓我多開心會兒嗎?”吳庸哭喪著臉迴應。
“哼,林同學還真是過分呢,就喜歡在興頭上打擊人!”安依雪假意嗔怪,又莞爾一笑,
“不知林同學,明日休假可有閒暇?我想邀請林同學上我家裡玩,我父親對你很感興趣,想見見你……”
“啊?縣令大人嗎?”
林逸之聞言一怔,隨即收起了嬉皮笑臉,意味深長地瞥了林汐一眼,毫不猶豫答道,“對不起安同學,我明天有安排了!”
林汐唇角微揚,但還是輕哼一聲撇過頭去,躲過了林逸之的眸光。
“好傢夥,逸之兄弟居然連縣令大人的麵子都不給,不愧是林大天才,我就喜歡你這脾氣!”
吳庸當即瞪大了眼睛,在旁哈哈大笑道。
安依雪愣住了,神色有些愕然,顯然先前冇想過會被拒絕。
“啊,這……那好吧,沒關係的啦,方纔是我唐突了。”安依雪強行擠出微笑,卻難掩美眸間的失落。
“下次吧,下次閒暇的時候,我定會去拜訪縣令大人的!”林逸之打了個哈哈。
……
晚飯後,林逸之四仰八叉癱在床上,呆望著天花板。
“嗨,師姐,終於考完了,可以休息休息了。”他如釋重負般長籲了一口氣。
“瞧你那樣,真冇出息!”林汐掩嘴笑道。
“這個月白天悶在縣學裡聽課,晚上悶在房間裡讀書,每天除了書就是書,我都快被悶死了!”
林逸之哀嚎著,又無比利索地爬起身,看向林汐,滿臉期待,
“師姐,今晚總可以陪我出去玩了吧?我們都……”
“不可以,想得美!”林汐毫不留情地潑了抔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