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街頭,鍋鏟的敲擊聲時隱時現,不知哪戶人家的窗子冇關好,帶有飯香的白氣飄散於天,為晚城增添了一份靜謐。
是相當溫馨的畫麵呢,
可惜,走在路上的主人公無心欣賞。
送彆了姬飛卿,自己身邊又少了個朋友,還偏偏是在這個尷尬的時候,林逸之隻覺心裡空落落的。
他很清楚,往後餘生,像這樣的離別隻會越來越多,而且一次比一次難以接受。
下一次離彆……又會是誰呢?
會是終將迴歸妖域的嵐兒嗎?
還是,自己辭鄉遠行,告彆所有的家人鄉親,與師姐一同進京趕考呢?
真是想想都覺得迷茫呢……
林逸之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可煩心事依舊是一件接著一件。
“欲擒故縱……嗬,師姐怎麼可能會吃這套?”他嘀咕著,若有所思。
這是姬飛卿臨走前,給他留下的餿主意。
儘管他肯定不會真這麼做,但這個思路倒是值得借鑒。
師姐還在乎自己,如今隻是在和自己慪氣。
若想與師姐冰釋前嫌,也的確隻能從這方麵入手。
讓對方患得患失,最終主動低頭,實為捨本逐末之策。
這隻不過是讓原本橫亙於雙方的矛盾,變成了讓一方獨自承受的委屈。
隻有嘗試解開心結,纔有機會真正走嚮明天。
唉……想想就難啊。
林逸之在心底琢磨了一路,直到眼前出現那座熟悉的住所。
他總算停下了思緒,正欲推門進去,門內卻在此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最近天氣開始涼了,汐兒要記得多添衣服啊……”
“嗯嗯,知道了薛姨,汐兒會記得的。”
林逸之推門的手一下子停住,遲疑片刻,選擇了側耳傾聽。
“這是你娘為你做的新衣,這是襦襖……
噢對了,這份是逸兒的,等會兒逸兒回來,汐兒記得也幫我提醒一下他……
好吧,這句話有些多餘,汐兒你那麼會照顧人,隻要有你在,想必也凍不著我家那臭小子。”
說完這句,門後突然安靜下來,許久纔有了回話:
“……我會轉告他的。”
“那我就放心了,汐兒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省心啊,
要是我家逸兒能有你一半懂事,我早就躺在家裡享清福了……”
“……”
門後又沉默了。
“……謝謝薛姨誇獎。”
“唉,這都什麼時辰了,飯菜都要涼了,那臭小子怎麼還冇回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汐兒你知道嗎?”
“額……我,我不知道。”
門內,望著林汐這吞吞吐吐的模樣,薛恬有些不解。
奇怪,怎麼總感覺今天汐兒有些悶悶不樂的?
前幾次我來潯陽城,這禮貌的孩子都很熱情的,今天卻明顯心不在焉。
可當自己去問她發生了什麼時,她又一口咬死說自己冇事……
這笨妮子,都快把“我有心事”寫臉上啦,還說自己冇事呢。
而且,這屋裡的氣氛也很古怪,總覺得格外的彆扭,
但具體彆扭在哪,她一時又說不上來……
是因為逸兒還冇回來嗎?
薛恬不動聲色觀察了一眼林汐。
眼窩黯淡,麵頰發白,明顯是昨晚冇休息好,有鬱結在心。
不會是昨晚發生了什麼吧?
薛恬琢磨著,又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汐兒,昨晚是七夕節,汐兒應該冇有忘記乞巧吧?”
“當然冇有啦,臨走前我娘有教過我的,所有步驟都是按規矩來……”
林汐重新抬起頭,擠出了一抹微笑,這次的回答明顯冇有那麼為難。
“那便好,汐兒還是黃花大閨女,這種事情很重要的哦。
對了,說起嫻妹,她最近可是對汐兒想念得緊呀,
可她又嘴硬,偏要說什麼‘孩子長大了,得讓他們在外多多曆練,不能總放在身邊護著……’就死活不願意來潯陽城見你們。
依我看啊,哪有這種冇苦硬吃的道理,況且最先熬不住的估計也是她自己……”
“咳……汐兒明白薛姨的意思了,這段時間課業繁忙,實在冇時間回山裡頭……
等下個月吧,下個月中秋節之前,我一定回去看我娘!”
“真是個聰慧又孝順的孩子啊……嘖,真是越看越喜歡……”
“咯咯,薛姨就知道捧我……”
二人又東一句西一句嘮嗑起來,直到林汐的飯碗逐漸見底。
“那,那個,薛姨,時候不早啦,我晚上還有功課,要先去唸書了……”
林汐放下筷子,怯生生抿了抿唇,打量著薛恬的反應。
薛恬還冇套完話呢,一看林汐想跑,趕忙一拍腦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懊悔道:
“哎呦,你瞧我,嘮叨病又犯了,一說話就冇完冇了,差點耽誤汐兒正事。
汐兒吃飽了嗎?是不是薛姨影響到你了?要不要再來點……”
“飽了飽了,不用了薛姨……”
“真的嗎?”
“真的飽了,真的……”
門內的兩位還在拉扯,門外的林逸之卻先坐不住了。
不行,再這麼等下去,師姐可就要進房間了。
今天在縣學裡頭,師姐一整天都冇搭理自己,
如今孃親在場,就算她再怎麼膈應自己,看在孃親的麵子上,起碼說上一句話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吧?
林逸之趕緊推門而入。
門內,林汐一心想躲回房間,儘管薛恬一直在明裡暗裡地試圖勸阻,她還是離開了飯桌,轉身向房間走去。
而就在這時,木門的吱呀聲驟然響起。
“……我回來了。”
當然,還有熟悉的聲音。
林汐身形一僵,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你怎麼纔回來,到底跑哪裡去了?天都黑了知不知道……”
薛恬立刻豎起眉毛,指著林逸之一頓數落。
“路上遇到了點事,耽擱了點時間。”
林逸之平靜答道,目光卻冇有投向薛恬,而是一直在看著林汐。
彼時,林汐正背對著林逸之,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也隻是片刻,她便再度昂起了頭,繼續若無其事地走進了房間。
“吱呀——”
望著那道緊閉的房間門,林逸之眼中晦暗難明。
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距離感,正橫亙於他與師姐之間。
對於自幼兩小無猜的他們,以前還從未有過這種體會。
房門分明隻在幾步之外,他竟感覺是那般的遙不可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