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絕於耳的金石鏗鏘聲終於止歇,林逸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緊繃了一夜的精神,也終於是敢稍稍放鬆了些。
望著腳底姿勢詭異的三具妖屍,他感到一陣後怕,但更多是還是慶幸。
他自然冇有什麼天生急速,在塵暴中神出鬼冇的本事,也隻是借紅塵玉所營造出的假象罷了。
每當攻勢即將降臨時,他會假裝自己躲閃不及,慌不擇路地朝黑霧深處逃去,
可實際上,他隻是在攻勢落下的那一刻,躲進了紅塵玉中而已,又在妖騎衝鋒過後重新現世。
而這,在眾妖騎眼中,便是他真的成功閃爍進了塵暴中。
萬幸,如此一戳即破的把戲,藉著這遮天蔽日的風暴,那三妖騎竟還真的相信了。
不過,若單純隻是這樣,就算三妖騎未曾發覺破綻,他也最多隻能做到拖延一段時間,消耗點它們的氣力而已。
但時間緊迫的林逸之,追求的可從來不是拖延時間這麼簡單。
他想做的,一直都是以最快速度誅殺三妖。
可他自己,卻早已冇有一點力氣了,
即便鸞劍再削鐵如泥,憑他目前的狀態,也砍不開妖騎身上的堅甲。
所以,他必須得借用外力。
可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戈壁上,哪有什麼外力能給他借呢?
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妖騎自身。
在妖騎眼中,林逸之滑溜無比,能閃爍出丈餘之遠,所以必須自丈餘之外,作合圍之勢進攻。
但丈餘之遠,也正是它們在塵暴中能看清的最大視野。
這就意味著,它們必須在看不清前方的情況下揮出那一刀。
並且,它們知曉林逸之手中有古怪,普通利器並不能傷到他,
唯有勢大力沉的衝擊,才能重創眼前這個,身上處處透著詭異的人族少年!
所以,它們揮出的這一刀定然會不顧一切,拚命全力。
而他先前擺出的那副,想要去硬撼妖騎合擊的姿態,自然也隻是假象而已。
實則,在刀劍相接的前一刹那,他便鑽入了紅塵玉中,於玉佩之內近距離領略了三妖騎自相殘殺的那一幕。
那可真是地動山搖啊!真厲害!
如此環環相扣,才能得到如今的結果。
其中若有一環出了差錯,他都將無計可施。
所幸,奇襲人域大後方,本就是逆天而行,他能得到上蒼如此眷顧,也是應該……
林逸之漸漸收回了思緒。
哢,嚓——
一聲宛若銀鏡破碎的聲音自冥冥中傳來,眼前這座雄偉的幻境也隨之逐漸崩塌,瓦解。
天際風雲驟歇,一輪朗朗明月重新高懸於天,先前的肅殺與荒蕪早已消失不見,耳畔狂風不再,唯餘夏夜蟬鳴。
縱使刀兵震天,潯陽城依舊安恬美好。
嵐兒在硝煙散儘的第一刻便關停了幻陣,一下子撲入了林逸之懷中。
“誒……嵐兒彆這樣,哥哥身上臟……”
林逸之嘴唇臘白,下意識想摸一摸嵐兒的小腦袋,
可當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卻又發覺自己手心處早已是血肉模糊。
他微微一愣,隨即便想收回手。
“笨蛋哥哥……笨蛋哥哥……”
嵐兒泣不成聲,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隻是顫顫巍巍地捧起了林逸之的手,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時間,晶瑩剔透的玉頰褻瀆式地沾染上了血汙,看上去分外妖異。
可她卻渾然不覺,甚至還溫柔地努起雙唇,親吻著林逸之的手心,像是想要以此為他稍解苦楚。
“笨蛋妹妹……”
這笨笨拙拙的一幕,深深觸動了林逸之最柔軟的那根心絃,不知為何,他竟也有點想哭,眼角都濕潤了一瞬。
“好啦,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解決它們了,如今還有正事要辦……”
林逸之艱難開口,寬慰著嵐兒,可聲音卻是掩不住的沙啞。
“嗯嗯……”
嵐兒死死咬著瓊唇,眼角噙著淚,很懂事地點了點頭。
林逸之緩緩抽回手,把鸞劍收入了紅塵玉,又拿起玉佩,朝半空中那座幽藍門扉走去。
他的影子流轉之處,先前的書樓院落早已化為廢墟,霜色月光下,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十一具妖屍。
這讓他一陣感慨,腳步也更加堅定了。
須臾後,他總算是在徹底癱倒之前,強撐著走到了陣心處,朝欲珠伸出了手。
就在他右手即將覆上欲珠的那一刻。
遙遠的天邊猝然傳來一聲怒喝,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道排山倒海的攻勢:
“把陣眼放下!”
林逸之的心驟然一沉。
該死,還是讓他趕過來了。
他默默感慨了聲,看來自己的好運已經到頭。
望著頭頂那道飛馳而來的攻勢,他心中一陣懸疑不定。
分明就隻差一點……再給我幾息,不,一息,隻要一息的時間,我便能阻止災難的發生。
可在這來勢洶洶的攻勢下,自己又怎麼可能挺得過一息呢?
就這麼放棄嗎?實在是不甘啊……
“哥哥!當心!”
嵐兒驚呼了聲,慌亂間再度摧動起困陣,險之又險地擋下了這一擊。
“哥哥,你無需分心,這裡由嵐兒來擋!”
隨著攻勢落下,嵐兒麵色驟然一白,但她還是強撐著向林逸之疾呼道。
電光石火間,容不得林逸之猶豫,他當即把手覆在了欲珠上,全力催動起紅塵玉。
霎時間,移天門扉以一種前所未見的劇烈程度晃動了起來。
哢,哢——
林逸之甚至都能聽見,那手底處傳來的清脆破碎聲了。
隻要能再撐住一息,他便能結束這一切……
與此同時,穹天之上。
大皇子手持長刀,獨立月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壁障。
“不錯,居然能擋下本王的一刀。”
他乖戾一笑,緩緩高舉起長刀,喉結微動。
他的語氣似乎帶有幾分讚許,但已經殺紅了眼的他,又豈會真的如此輕易就善罷甘休?
長刀凝霜,將明月一分為二。
頃刻間,雲端似有一股難以想象的神異氣機被引動,讓這柄本該泛著寒芒的長刀逐漸染上了不祥的血光。
大皇子雙唇微動,一陣晦澀難明的古語傳出,
一時間,長刀彷彿煉化了明月,竟使刀身處那股看上去就滲人的血光,逐漸變幻為皎潔如月的白光。
他倏然嘴角微勾。
“那麼,便再吃我一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