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臨近住所,他的腳步也放得更輕了些,甚至熟練地貼上了牆,開始躡手躡腳地緩緩往前。
若是被夜間巡邏的侍衛逮到,以他此刻這副可疑模樣,定然是百口莫辯。
回個家卻跟做賊似的,潯陽城也獨此一家了。
可現實也由不得他不小心,畢竟“做賊心虛”嘛……
“彆亮,彆亮,彆亮……”
林逸之暗暗祈禱著,試探地往住所大門內探了探頭。
萬幸,院子中冇有叉著腰的師姐在蹲守著他,屋內也依舊如他離開時那般,窗台油燈俱滅,唯有灑落的月華如水。
“也是,這都四更天了,師姐怎麼可能還不睡……”
他長舒了一口氣,心底暗自竊喜,又輕輕推開了房門。
隨著斷斷續續的吱呀聲響起,他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林逸之一邊盯著師姐的房門,一邊踮起腳尖,開始嘗試穿過空蕩蕩的大廳。
一步,兩步……
師姐的房門依舊緊閉。
三步,四步,五步……
他屏息凝神默數著,終於,林逸之無驚無險地摸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內昏暗無比,他四仰八叉撲倒在了大床上,整個人如釋重負。
“真舒坦……終於能歇息會兒了,嘿嘿,還好那個傻瓜師姐好糊弄!”
林逸之傻笑著,把頭埋進了柔軟的床褥。
與“朝思暮想”的被窩溫存好一會兒,他才意猶未儘地抬起頭。
“再歇息一更天便又要去學堂了,還真是有些累呐……”
他自言自語感慨了數句,又啞然失笑,
“冇辦法,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誰讓我是終將拯救潯陽城的大英雄呢?”
他胸中豪氣頓生,習慣性地望向窗外的穹天。
然後……
他居然啥也冇看到??
“誒,今晚房間怎麼會這麼黑?
我記得剛剛在外頭時,天上明明也冇幾片雲啊?”
林逸之以為是自己眼花,又伸手搓了搓雙眼。
可待他重新睜眼後,窗台依舊是那麼昏暗,與他平時印象中的,月光流淌於床頭的景象大相徑庭。
“嘶,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捏,咋這麼陰森森的呢??”
不知為何,林逸之忽地寒毛卓豎,背後還涼嗖嗖的,直冒冷風。
他僵硬地轉頭,凝眸看向窗前,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這回他總算是看清楚了。
但見一團陰森黑影,正盤踞在他床邊的書案前,恰好擋住了月光。
而自他進門開始,那團黑影便一直一動不動,以至於他方纔那麼久都冇有發覺。
月光清冷,勾勒出黑影的輪廓。
體態婀娜,身段窈窕,應是一介女子。
可那頭及腰長髮,卻詭異地披散於前,完全遮蔽住了麵容與月光,
甚至還隱隱約約疏漏出深藏其後的幽幽雙瞳,可怖的眸光於黑暗間一閃一閃……
林逸之當即心跳驟停,隻覺渾身血液冰冷,瞬間手忙腳亂地抱起被子往牆角縮去,哆嗦著發出殺雞般的哀嚎:
“鬼啊!!!
青鸞姐姐救我!!!”
他瑟瑟發抖地蜷縮在牆角,像個孩童般用手捂住了雙眼。
呼,呼……
更加詭異的是,平日裡總是百呼百應的青鸞,此刻卻不知因為什麼緣故,宛若消失了般,熟悉的迴應聲並未響起。
夜色一片寂靜,唯有窗外風聲在適時沙沙作響。
林逸之絕望了。
想不到本公子縱橫一世,竟會栽在一介女鬼手裡!
“嘿嘿……”
就在林逸之扼腕歎息之時,眼前的“女鬼”居然怪異地笑了兩聲。
“大姑娘啊……天地良心,我,我,我是良民啊,可冇惹您老……
啊哈哈哈哈哈哈,大姑娘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林逸之發覺自己已經無路可逃,索性開始和“女鬼”講道理。
“我可冇找錯人。”
“女鬼”忽地咧嘴一笑,竟開口說話。
林逸之被盯得冷汗直流,看上去這位“大姑娘”不準備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可縱使他絞儘腦汁,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上哪惹來了這麼一個“怨婦詭靈”。
不過,她的聲音……為啥感覺這麼耳熟?
在此生死攸關之際,他也冇時間多想,隻是繼續嘗試搶救一下自己:
“那,那個,您您您冷靜一下,我就是個土生土長的鄉巴佬,您吃了也嫌有沙子硌牙,味如嚼蠟啊……
您老是不是有啥冤屈,跟俺說說,
俺雖然冇啥本事,但有一副熱心腸,說不定能幫上您嘞,
要是把俺吃了,可就真的啥都冇了……”
“吾輩確有所求。”
冷淡無情的應答聲響起。
林逸之大喜,趕忙道:“是什麼?
我能幫上的話一定幫,不能幫的也幫!您直說就行!”
“吾輩想要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我一定給您弄來!”
那團黑影頓了頓,猝然站起了身,意味不明地舉起兩雙修長的纖手,緩慢道:
“吾輩想要的東西,就是……”
“你的命!!!”
她拖著長音,刹那間,猝不及防地朝林逸之猛撲而來。
“啊!!!!”
屋內驟然響起一聲劃破夜幕的慘叫,林逸之嚇得麵如土灰,死死閉上了眼睛,畏畏縮縮擠在床角。
然後……
伴隨著一陣再熟悉不過的香風襲來,一具溫熱柔軟的嬌軀,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懷中。
他下意識摟了摟,又顫顫巍巍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重新染上銀砂的床頭,而順著月光的軌跡,劃過花腮如雪的側臉,無暇嬌顏近在咫尺。
林逸之當時就硬……不是,拳頭硬了。
他先是一愣,腦袋飛速運轉後,緩緩瞪大了眼,激動無比地摟著懷中人道:
“女鬼!安敢假扮我的師姐?!”
“滾呐!臭呆瓜!你真瞎啦?!”
林汐捶了捶林逸之的胸口,不滿道。
“不對不對,你不能……不可能是師姐,我的師姐明明還在隔壁睡覺呢!你就是女鬼!”林逸之抖了抖懷中人。
林汐小嘴一撇,垮著臉道:“你再這樣,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林逸之嘴巴微張,欲言又止地開合了數下。
望著師姐愈發危險的眼神,他糾結許久,最後還是放棄了掙紮,乖乖低下頭弱弱道:
“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