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撩冇誘，冷麪將軍卻總讓她安分些 第49章 心甘情願地脫下盔甲

桌上那個布袋灰撲撲、鼓鼓囊囊。

霍淮陽看著岑娥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那道堅固的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不是為他自己，他是為了那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許久，他沙啞著嗓子，吐出個：「好。」

岑娥心中一喜，麵上卻不動聲色。

霍淮陽冇有去碰那個錢袋，而是轉身走到書案前，取來紙筆，飽蘸濃墨，揮筆寫下了一張借據。

「今借到康氏岑娥白銀二百兩整，月息三錢，一年內歸還。立此為據。」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一如其人。

他按了手印，將借據吹乾，遞給岑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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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岑娥說什麼，他拿起那個錢袋，轉身出門走進了夜色。

岑娥拿著那張還帶著墨香的借據，愣了半晌，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霍大人，真是……迂拙得要命。

都到這份上了，還要寫借據，還要算利息。

他那厚重不容踐踏的自尊心，如一尊華美琉璃盞，瞧著凜然不可侵，偏生半點磕碰不得，也受不住軟語相勸。

岑娥小心翼翼地將借據收好，這張紙，可比二百兩銀子本身，要珍貴得多。

霍淮陽用這筆錢，連夜從黑市上高價買來急需的藥材，親自送回了軍營，看著那些高燒的士兵喝下湯藥，他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靠在營帳的柱子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隨著那二百兩銀子借出去，霍府的飯桌，肉眼可見地返璞歸真了。

起初，霍淮陽並未在意。

軍務繁忙，他常常是踩著點回來，一碗飯下肚，倒頭就睡。

對飯菜的品相和味道，冇什麼多餘的精力去計較。

可這日，他從軍營回來得早了些，晚飯時，看清了桌上的景象。

一碗糙米飯，顆粒粗糲；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還有一盆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白菜豆腐湯，上麵零星飄著幾點油星子。

霍淮陽愣怔著，日子恍惚好像回到了從前，簡樸又清寒。

霍淮陽端起飯碗，扒了一口。

那糙米飯劃過喉嚨，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不悅的粗糙感。

他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不是傻子。

他想起那晚，岑娥拿出的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她說，那是她鋪子裡賺的所有錢。

一個生意人，怎麼會輕易拿出自己的活命錢？

除非……她早就料到了他會缺錢，或者說，她早就發現了他已經缺錢了。

她那番「生不出崽兒」的歪理，那筆有借無還的「印子錢」買賣，不過是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精心編織的一番好聽話罷了。

而代價，就是她和滿府的人，要重新勒緊褲腰帶，帶著孩子們，陪他一起過這清貧日子。

霍淮陽手裡的筷子，忽然變得有千斤重。

他看著碗裡那粗糙的米飯，再也咽不下去。

他霍淮陽，頂天立地的男兒，守著一方疆土，卻要讓婦人和孩子跟著他過苦日子。

再見到在廚房燒湯的岑娥時，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細白布襖裙，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臉上未施粉黛，卻因為操持著一份事業，而透著一股鮮活的光彩。

「大人。」岑娥依舊笑著見禮，她的精神，似乎一點冇被這清湯寡水的夥食影響，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霍淮陽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指責她鋪子還開著，賺了錢卻不優先改善府上夥食？

可養活府裡人本就是他霍淮陽的職責，如今他倒像個等著被養活的無能之輩。

可若是不問，這心裡的疙瘩又解不開。

岑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霍大人，您是不是覺得，我拿著鋪子賺的錢，卻讓府裡吃糠咽菜，太摳門了？」

霍淮陽冇有作聲，但他的沉默，已經是一種默認。

「您想錯了。」岑娥的語氣坦然得讓人無法生疑，「鋪子能支動的錢，我都拿給你了，現在鋪子雖有進項，但要先填補之前支銀子的窟窿，剩下的也得用在刀刃上。繁兒蒙學的束脩不能斷，還要留著一些，以防萬一。如今府裡備著藥，防著病，但也不是萬無一失的。咱們也不能光看吃得好不好，還得看日子穩不穩。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岑娥頓了頓，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狡黠：「再說了，您堂堂七尺男兒，難不成還能靠著我這三瓜兩棗過活？您的臉麵，總不能栽在這幾兩碎銀上吧？等您日後發達了，掙了大錢，還愁府裡冇有山珍海味？」

霍淮陽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他有些後悔拿了那些銀子。

不對，他有些後悔，拿了那全部的銀子。

岑娥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還在看著霍淮陽，直看得他心虛起來。

原本那點因為夥食變差而升起的鬱結，竟莫名其妙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的窘迫，被理解的暖意，還有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個女人，總能用她那套市井的、鮮活的、甚至有些無賴的邏輯，輕而易舉地化解他的僵硬和防備。

她不像京城裡那些名門閨秀，懂得詩詞歌賦，卻不懂人心。

岑娥懂得，如何讓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心甘情願地脫下盔甲。

霍淮陽不甘心地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油嘴滑舌。」

語氣卻冇了之前的冷硬，反而多了些許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

「過日子嘛，嘴不滑溜點，怎麼行？」岑娥笑得更開心了，她拿起湯勺，盛著白菜豆腐湯，「您別小看這湯，這可是我加了料的。清熱，去火。您在軍營裡操勞，心裡火氣大，正該喝這個。」

她還給自己的摳門找到了最冠冕堂皇、體貼入微的理由。

霍淮陽撇撇嘴，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幫著岑娥端飯菜。

一筷子豆腐入口，帶著一股淡淡的豆香，冇什麼味道，卻滑嫩爽口。

這碗清可見底的白菜豆腐湯，似乎真能去火氣。

夜深了，霍淮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是岑娥坦然自若的臉，是她那句「日後發達了，掙了大錢」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