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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前朝餘孽今天闖禍了嗎? > 第6章 我是個公開的“秘密”

在太學院外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改裝易服、看起來像個普通老仆的趙德順,與同樣身著便裝的武平侯慕容烈“偶然”相遇。

“侯爺。”趙德順微微躬身,聲音低沉。

慕容烈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確認無人後,才沉聲道:“老趙,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有你在暗中看著。”他語氣肯定,顯然對趙德順的存在並不意外。他們都是經曆過那個時代的人,都知道對方與那位隱居海畔的殿下以及早逝的“薑夫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女學裡那個孩子……”慕容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是她,對嗎?是清如殿下帶走的那一個詩韻公主的女兒?”

趙德順重重點頭,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堅定與憂色:“是,侯爺。就是小主子。殿下給她取名‘薑璃’,就是希望我們這些人,若有一天見到,能明白是誰。”

慕容烈深吸一口氣,彷彿確認了心中最大的猜想,眼神複雜:“像,太像了……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當年那位……哎。”他歎了口氣,語氣轉為凝重,“今日是我唐突了,怕是嚇到那孩子了。但也因此,更確定了幾分。老趙,她現在處境很危險!這泱都,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一旦被那些有心人察覺……”

“老奴明白!”趙德順介麵道,語氣帶著決絕,“老奴拚了這條命,也會護小主子周全!侯爺,您在明,老奴在暗,我們……”

“老趙,我知道你的忠心!但眼下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時候!這泱都就是個龍潭虎穴!她頂著‘薑璃’這個名字,又長了這樣一張臉,太紮眼了!

今日我能認出,他日未必冇有彆人!瑞王、遼王,還有那些盯著東宮位置的人,哪一個不是心思縝密、耳目眾多?一旦被他們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幾乎是懇切中帶著命令:“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平安!立刻送她走,回殷州,回殿下身邊去!隻有遠離這是非之地,才能確保萬全!”

趙德順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緩緩搖頭:“侯爺,您說的道理,老奴何嘗不知?但是……但是殿下給她取名‘薑璃’,讓她來到這裡,真的隻是希望她像地鼠一樣,永遠躲在暗處,苟且偷生嗎?”

他抬起渾濁卻閃著光的眼睛,看著慕容烈:“侯爺,我們這代人,經曆的恩怨廝殺還不夠多嗎?殿下她……揹負了一輩子,隱忍了一輩子,難道還要讓小主子也重複這樣的命運?老奴鬥膽,希望小主子能有機會,像個普通女孩一樣,看看這世間的繁華,結交朋友,學習知識,哪怕……哪怕隻是短暫的自由和快樂。”

“糊塗!”慕容烈低喝,臉上因焦急而泛起紅潮,“快樂?自由?老趙,你我在權力場中沉浮半生,難道不明白,冇有性命,何談其他!她現在就是眾矢之的!”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她像個逃犯一樣被送走!”趙德順據理力爭,聲音也激動起來,“那樣反而更引人疑心!她在女學,有慕容小姐、蘇小姐這些身份貴重的同窗作為掩護,看似危險,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奴會像影子一樣守著,絕不讓她暴露。侯爺,求您……就當是成全殿下最後的心願,也給小主子一個……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慕容烈看著趙德順眼中那近乎固執的懇求,想到敖清如殿下半生孤寂,想到那個早逝的“薑夫人”,再想到薑璃那雙清澈又帶著韌勁的眼睛,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沉重地歎了口氣。他知道,老趙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罷了。”慕容烈最終妥協,但眼神依舊凝重,“那就依你。但老趙,你給我記住,一旦發現任何風吹草動,危及到她的安全,必須立刻送走!冇有任何事情,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老奴以性命擔保!”趙德順重重承諾。

翌日,在太學院一處僻靜的水榭。

蘇婉音看著麵前的慕容箏和司徒秀,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慕容姐姐,司徒妹妹,今日請你們來,是要說一件極其重要,也極其危險的事。關乎……薑璃。”

慕容箏眉頭一挑,似乎並不意外。司徒秀則緊張地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蘇婉音冇有透露從父親那裡得知的具體名諱,隻是極其隱晦地提示:“薑璃妹妹的名字……與太祖年間一位早逝的貴人相同。武平侯昨日的反應,想必你們都看到了。這意味著,薑璃妹妹的身份可能非同一般,也意味著,她可能身處我們無法想象的險境之中。”

慕容箏冷哼一聲:“我爹……肯定知道什麼,一個個都神神秘秘的。不過,既然是他們要護著的人,我慕容箏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管她什麼身份,她現在是我慕容箏認下的姐妹!”

司徒秀雖然害怕,但看著蘇婉音和慕容箏,也鼓起勇氣,小聲道:“我……我也覺得薑璃姐姐是好人!我們不能看著她有危險不管吧?我……我雖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有錢!需要打點什麼,或者要送她去哪裡躲躲,我都能幫忙!”

看著慕容箏的義氣和司徒秀雖然害怕卻不願退縮的樣子,蘇婉音心中一定。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好。既然我們想法一致。那麼,從今日起,在蘭蕙齋,在我們能力範圍內,我們三人,需得共同守護薑璃。不為彆的,隻為我們同窗之誼,也隻因……她值得。”

她目光掃過兩人,聲音壓得更低:“此事絕不可對外人言,即便對父母,也需守口如瓶。我們隻需暗中留意,互相通氣,若遇異常,即刻商議。”

慕容箏鄭重點頭,司徒秀也用力“嗯”了一聲。

薑璃推門進屋,正看見老趙(趙德順)對著泱都地圖抓耳撓腮,那架勢不像在看地圖,倒像在破解什麼絕世武功秘籍,走火入魔了似的。

“小主子!您可回來了!”老趙一見她,立刻撲過來

“慕容烈那個老匹夫!他今天是不是看見您了?!”

“嗯呐,看見了。嗓門還挺大,嗷一嗓子‘薑夫人’,嚇得我差點把手裡這塊餅當暗器扔出去。”

“哎呦喂!”老趙一拍大腿,痛心疾首,但這次痛心的方向變了,“這個慕容莽夫!幾十年了還是這德行!做事不過腦子!他這一嗓子,跟舉著喇叭喊‘快來看啊這姑娘像太祖原配’有啥區彆?!生怕彆人注意不到您是吧?!”

薑璃嚼著餅,思路清晰:“趙伯,淡定。武平侯是自己人,他喊那一嗓子,估計是震驚過頭,屬於友軍誤傷。再說了,”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他後來不也冇揭穿我嘛,還讓他閨女多照應我。這說明什麼?說明我這長相,屬於人見人愛,友軍見了激動,敵軍見了……呃,暫時還冇見到。”

老趙被這強大的自信噎了一下,順著她的話想了想:“倒也是…慕容烈這老小子雖然莽,但對自己人還算講義氣。他當年跟著公主殿下的時候,就這狗熊脾氣…啊不是,是豪邁性情!”他趕緊改口,“他的意思,是讓老奴趕緊把您送回殷州避風頭!”

“回殷州?”薑璃眼睛一瞪,“回去乾嘛?跟我婆婆大眼瞪小眼,比賽誰歎氣聲音長嗎?不行!我這泱都體驗卡纔剛啟用,還冇開始薅…啊不是,是還冇開始學習呢!”

“那…小主子的意思是?”

薑璃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豪氣乾雲:“既然武平侯都‘蓋章認證’了,那咱們就更不能慫了!慕容家是友軍,蘇家那丫頭看著精明,司徒家有錢,咱們這陣營,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要錢有錢!怕什麼?”

她湊近老趙,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搞事的光芒:“趙伯,咱們得調整策略!從‘猥瑣發育彆浪’,改成‘在友軍掩護下適度囂張’!比如,明天我去太學院,是不是可以不用刻意躲著慕容箏她爹了?說不定還能蹭個馬車坐坐?”

老趙看著瞬間從“被迫隱藏”切換到“準備碰瓷”模式的小主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莫名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可是小主子,最壞的情況,萬一被那些真正的對頭,比如寧王府、遼王府的人盯上,扣上個‘前朝餘孽’的帽子……”

薑璃大手一揮,信心滿滿:“不怕!到時候我就說我是武平侯失散多年的遠房侄女!慕容烈要是不認,我就坐他家門口哭,說他始亂終棄…不對,是說他辜負故人!看他臉往哪擱!”

老趙:“……”他開始認真思考,現在給慕容烈送個信,讓他提前做個心理建設還來不來得及。

“行了趙伯,”薑璃拍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塊新餅,“彆愁眉苦臉了!咱們現在是背靠大樹好乘涼!武平侯這棵大樹,雖然樹枝有點糙,但好歹能擋雨!接下來,咱們就一邊抱緊慕容家的大腿,一邊在太學院裡……繼續我的‘奇技甲等’之路!”

老趙接過餅,看著自家小主子那“有靠山就是硬氣”的小模樣,沉重的心情徹底飛走了,隻剩下一個念頭:

“慕容烈啊慕容烈,你自求多福吧

時近冬至,北風漸緊,泱都城內卻因一紙詔令而暗流湧動。

皇帝陛下與皇後孃娘體恤學子,特恩準於冬至前夜在宮中設宴,邀太學院男女學子中有才德者入宮同慶。訊息傳到女學,蘭蕙齋內頓時氣氛各異。

“宮裡擺宴!”司徒秀最先得知訊息,圓圓的臉上滿是興奮,抓著新得的冬至禮單就跑來找其他人,“聽說禦膳房準備了三百多道點心,還有西域進貢的歌舞!我爹早就打點好了,我們肯定在受邀之列!”

慕容箏正擦拭著她的佩劍,聞言頭也冇抬,隻淡淡“嗯”了一聲,彷彿這隻是尋常操練。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擦拭劍身的動作放緩了些,顯然也在思量此事。

蘇婉音則端坐於琴案前,指尖按著未成調的宮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看向坐在窗邊安靜看書的薑璃,緩聲道:“宮中飲宴,規矩繁多,一舉一動皆在眾人眼中,不比學中自在。”

薑璃放下書卷,窗外枯枝的影子落在她沉靜的臉上。

“嗯,知道了。”薑璃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在迴應一件尋常小事。她重新拿起書卷,目光卻並未落在字句上。

果然,翌日,太學院公佈了入選宮宴的學子名單。慕容箏、蘇婉音、司徒秀皆在其列,而薑璃的名字,也赫然在目,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小小的註腳——“殷州敖氏薦”。

這“敖氏薦”三個字,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有心人眼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名單公佈時,薑璃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有好奇,有羨慕,有不解,更有幾道來自其他高門貴女方向的、帶著明顯審視與不屑的視線。

“敖氏?哪個敖氏?殷州那邊的分支吧?”

“一個邊城來的養女,也配與我們同席宮宴?”

“怕是走了什麼門路……”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慕容箏冷哼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那幾個議論的貴女,對方立刻噤聲。蘇婉音則微微蹙眉,低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司徒秀氣鼓鼓地想要反駁,被薑璃輕輕拉住手腕。

殿內金碧輝煌,龍涎香的馥鬱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薑璃隨著其他學子垂首走進大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當內侍高聲唱出殷州薑璃時,她能感覺到整個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依禮跪拜,聲音平穩:民女薑璃,叩見陛下,皇後孃娘。

短暫的寂靜中,她能感覺到那兩道來自禦座的目光——皇帝敖哲的目光沉穩中帶著審視,而皇後的目光則更為直接。

薑璃...皇後溫和的聲音響起,倒是個好名字。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你。

薑璃緩緩抬頭,卻仍恭敬地垂著眼簾。

內心想法:

“抬頭就抬頭,反正我臉上冇刻字‘我是前朝餘孽’……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坐在龍椅上的陛下...按血緣,我該喊他舅舅?不對,他是敖子源的兒子,我奶奶是他姑姑…那我該叫他表叔?還是大爺?貴圈真亂,輩分算得我頭疼,比解木蘇爺爺的九連環還費腦子!”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殷州...是個好地方。朕記得,聖懿大長公主晚年就在那裡靜養。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薑璃耳邊炸響,她心裡的小人瞬間抱頭鼠竄:“來了來了!終極考驗來了!穩住!就當是在忽悠木蘇爺爺多給塊糖!”

她強自鎮定,依舊保持著謙卑的姿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來自邊城少女的質樸與自豪:回陛下,民女自幼在殷州長大,確是鐘靈毓秀之地。望海城的海浪聲,比泱都的鐘聲還好聽呢!(內心:海浪聲能掩蓋心跳聲嗎?我感覺我的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表演踢踏舞了!)

皇帝似乎被這過於“質樸”的回答噎了一下,大殿內也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連旁邊侍立的福順都忍不住肩膀抖動,被敖承澤一個眼神瞪得憋了回去。

起來吧。皇帝最終淡淡說道,揮了揮手。

謝陛下。薑璃再次叩首,起身時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心裡長舒一口氣:“過關!下次這種場合得在衣服裡墊塊吸水的棉布,殷州老麪餅不知道吸汗效果怎麼樣……”

宮宴正式開始,絲竹管絃響起,珍饈美饌如流水般呈上。司徒秀看著滿桌玲瓏剔透的點心,眼睛發光,小聲道:“薑姐姐,快嚐嚐這個,聽說叫‘玉露團’,可好吃了!”

薑璃看著眼前那個小巧精緻、彷彿一碰就碎的糕點,又摸了摸袖子裡以防萬一帶來的、被她盤得越發光滑堅硬的“殷州老麪餅”,內心比較:“這玩意兒夠塞牙縫嗎?感覺還冇我的餅耐磨……”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學著彆人的樣子小口品嚐,味道確實甜美,但她更懷念婆婆熬的、帶著苦澀藥香的桂花羹。

席間,有貴女提議行酒令助興,詩詞歌賦,風雅無比。輪到薑璃時,眾人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薑璃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在眾人期待她再次語出驚人、作出什麼“山川猶故國”的悲涼詩句時,她開口了,聲音清脆:

“冬至到,餃子俏,不對…是餛飩冒熱泡!一碗下肚寒氣消,來年個子竄高高!”

眾人:“???”

慕容箏一口果酒差點噴出來,強行嚥下,嗆得滿臉通紅。蘇婉音扶額,嘴角抽搐。司徒秀愣了片刻,然後小聲鼓掌:“薑姐姐這個…押韻!還…還挺實用的!”

主持酒令的老學士鬍子抖了抖,艱難地評價:“…樸拙…樸拙之中,見…見生活趣味…”

坐在上首的敖承澤看著薑璃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差點冇忍住笑出聲,趕緊端起酒杯掩飾。他身邊的福順低著頭,肩膀聳動得像在發羊癲瘋。

皇後孃娘也忍俊不禁,對皇帝低聲道:“這孩子,倒是有趣得緊。”

皇帝敖哲看著台下那個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身影隱約重合,卻又氣質迥異的少女,目光深沉,最終幾不可察地微微搖了搖頭,似是覺得自己的某些猜想有些荒謬。

接下來是展示才藝環節。貴女們或撫琴,或作畫,或翩翩起舞。輪到慕容箏,她直接表演了一套乾淨利落的拳法,贏得滿堂彩(主要是武將那邊)。

又輪到薑璃。

眾人目光再次聚焦,好奇這位“奇技甲等”又能搞出什麼新花樣。

薑璃站起身,走到殿中,從袖子裡(天知道她那袖子怎麼裝得下)掏出一個小布包。

“民女來自殷州,彆無所長,隻會些山野微末之技。”她打開布包,裡麵是幾樣常見的草藥,“此為薄荷,可提神醒腦;此為艾草,可驅蚊安眠;此為三七,可化瘀止血……”

她開始現場講解這些草藥的功效和簡易用法,語氣認真得像在太學院上課,甚至還拿起一片薄荷葉聞了聞,肯定地點點頭:“嗯,品相不錯,比我在北山采的那批還好。”

眾人:“……”

這是在…宮宴上開草藥鋪子?!

有貴女忍不住掩嘴竊笑。連皇帝都露出了幾分饒有興味的神色。

講解完畢,薑璃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眼神真誠:“各位大人、夫人小姐若需要,可按方自去藥鋪配製,價格公道,童叟無欺。當然,若有疑難雜症,也可…呃…”她頓了頓,把“來找我,診金好商量”這句話嚥了回去,改口道,“…也可請教太醫。”

“噗——”這次連敖承澤都冇忍住,低笑出聲。他趕緊以拳抵唇,掩飾過去。

一場本該危機四伏、步步驚心的宮宴,硬是被薑璃帶偏成了“殷州土特產推介會”兼“太學院野外生存技巧公開課”。

宴會結束後,眾人依次退場。薑璃跟著人流往外走,心裡盤算著:“好像…也冇那麼可怕?就是有點費腦子,還得時刻提醒自己彆把心裡話說出來…”

就在她稍微放鬆警惕時,一個內侍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低聲道:“薑姑娘,瑞王殿下想見您一麵。”

薑璃心裡“咯噔”一下:“敖慶明?!敖承澤他爹?!完了完了,小的還冇搞定,老的找上門了!這是要現場認親還是當場清算?”

她麵上不動聲色,跟著內侍走到一處偏殿。隻見瑞王敖慶明負手而立,身形與敖承澤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穩威嚴。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打量著薑璃,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叫薑璃?殷州敖氏收養的那個孩子?”

薑璃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準備祭出對付皇帝的那套說辭。

卻見瑞王眉頭微皺,帶著幾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開口道:

“承澤那小子,最近回府後,總對著一個…舊銅錢傻笑。你可知是怎麼回事?”

薑璃:“!!!”

(內心:大哥!你居然還留著那枚銅錢?!還傻笑?!你爹以為我給你下蠱了吧?!)

薑璃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她麵上努力維持著屬於“邊城養女”的、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心裡早已萬馬奔騰:

“舊銅錢?!敖承澤你個大傻子!那玩意兒你居然冇扔還天天對著傻笑?!你爹這是懷疑我用了什麼殷州巫蠱之術,把他寶貝兒子的腦子給蠱壞了吧?!”

電光火石間,薑璃福至心靈,她微微瞪大眼睛,露出幾分屬於少女的、被長輩問及私事的羞澀與無措,聲音細若蚊呐,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顫音:

“回…回王爺,民女不知…許是…許是澤公子心善,念及同行之誼,或是…或是覺得那銅錢樣式別緻,與我們殷州常用的不同…”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指甲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得眼圈瞬間就紅了點,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瑞王敖慶明看著眼前這小姑娘嚇得眼圈發紅、聲音發抖的模樣,再想到調查中她“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身世,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象中的“狐媚子”、“心機女”形象,跟眼前這個一身布衣、眼神清澈(此刻還水汪汪的)、甚至有點呆氣的邊城丫頭實在對不上號。

難道……真是承澤那小子自己魔怔了?看上個這樣的?這眼光……是不是在邊關待久了,出了什麼問題?

瑞王深吸一口氣,看著薑璃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鬱悶: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王爺!”薑璃如蒙大赦,行了個禮,幾乎是踮著腳尖,用最快的速度(但表麵依舊保持禮儀)溜出了偏殿,直到轉過宮牆,纔敢大口喘氣,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上演全武行,冇想到是情感谘詢…不對,是單方麵警告!”她撫著胸口,心有餘悸,“敖承澤你個坑貨!下次見麵非得用餅敲你腦袋不可!”

瑞王府,書房內。

瑞王敖慶明揹著手在房裡踱了兩圈,終於停下,對心腹侍衛沉聲道:“去,把世子叫來。”

敖承澤很快到來,臉上還帶著宮宴未儘的笑意:“父王,您找我?”

瑞王盯著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敖承澤心裡發毛,才緩緩開口,語氣複雜:“你…最近可是有什麼心事?”

敖承澤一愣:“父王何出此言?”

“哼!”瑞王冷哼一聲,“那你跟為父解釋解釋,你房裡書桌上,用錦盒裝著的那枚…邊緣都磨亮了的舊銅錢,是怎麼回事?”

敖承澤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眼神飄忽,支支吾吾:“那個…就…就是一枚普通的銅錢…”

“普通銅錢值得你天天對著它出神傻笑?!”瑞王音量提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承澤,你是瑞王府世子!將來要承襲王位,輔佐君王的!你的婚事,關乎社稷,豈能兒戲!那薑氏女,來曆不明,出身卑微,不過是殷州敖氏分支收養的孤女,如何配得上你?!”

敖承澤被父親一連串的質問砸得有些懵,但聽到父親貶低薑璃,心頭莫名湧上一股不悅,下意識反駁:“父王!薑姑娘她…她並非尋常女子!她聰慧堅韌,見識不凡,而且…而且…”他想說“而且我們已經是結拜兄妹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理由聽起來更像個笑話。

瑞王看著兒子那急於維護的樣子,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放緩,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身為父親的無奈:

“澤兒,你若真是…真是喜歡那姑娘,為父…為父也不是不能…”他艱難地措辭,“…替你去問問?納個側妃,或是先收房,倒也…”

“父王!”敖承澤猛地打斷他,臉上紅白交錯,又是尷尬又是著急,“您…您彆瞎說!我跟薑姑娘…我們…我們不是那種關係!那銅錢…那銅錢是…是車費!對!她付給我的車費!我覺得有趣才留著的!”

“車費?!”瑞王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差點破音,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你…你缺那點車費?!你堂堂瑞王世子,收人家姑娘一枚銅錢當車費,還當寶貝似的供起來?!敖承澤!你…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還是去殷州一趟中了邪?!”

敖承澤:“……”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解釋這枚銅錢背後“AA製”的堅持、她那清淺的笑容,以及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心動和珍視。

看著父親那一副“我兒子可能腦子壞掉了”的痛心表情,敖承澤隻覺得百口莫辯,

而此刻,剛剛回到清暉驛館,正準備拿出老麪餅壓壓驚的薑璃,猛地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窗外:“誰在唸叨我?不會是瑞王後悔了,又想找我麻煩吧?還是…敖承澤那個傻大哥在罵我?”

她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硬邦邦的老麪餅,心安了幾分。

“管他呢,兵來餅擋!水來還是餅擋!”

第二天薑璃正對著銅鏡練習“有靠山式的微笑”,敖承澤的聲音就從窗外飄了進來。她手一抖,差點把鏡子扣自己臉上。)

“大哥!你下次報信能不能走正門?!我這正演練到‘高貴冷豔’環節呢,差點被你嚇成‘麵部抽搐’!”

“那個…二妹…我父王…他…他想請你…去家裡吃個飯。”

“吃飯?!瑞王府的飯?!那是飯嗎?!那是鴻門宴Plus版!是終極考題!”(表麵強裝鎮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

“…王爺他…還說了什麼彆的嗎?比如…需不需要我自帶碗筷?或者…對菜品有什麼忌口?比如…不能下毒之類的?”

“啊?毒?那倒不用…府裡廚子手藝還行…二妹!你想哪兒去了!我父王他就是…就是想見見你,冇彆的意思!”

“哦?是想見見我,還是想看看是哪個‘狐媚子’用一枚銅錢就把他兒子迷得神魂顛倒,天天對著傻笑?”

“誰…誰神魂顛倒了!我那是在研究古錢幣的包漿!”

“行吧。那請問瑞王爺是想讓我以什麼身份去吃飯?是‘殷州來的窮學生’?‘太學院的奇葩同窗’?還是…‘可能涉嫌蠱惑世子的可疑人員’?”

“就…就是尋常家宴!我母妃也在!她人很和氣的!你就當…就當是去朋友家做客!”

“朋友家?行!大哥,這話可是你說的!”(她轉身從桌上抄起她的“老夥計”——殷州老麪餅,鄭重地塞進袖袋,又摸了摸懷裡趙德順給的幾種解毒散、清涼丸。)

“二妹…你…你這是要去吃飯還是要去剿匪?”

“你不懂!這叫有備無患!萬一你父王在菜裡下…哦不是,是萬一菜太油膩,我可以用餅刮刮油!萬一氣氛太緊張,我可以現場表演個‘餅碎大石’活躍氣氛!萬一…”

“停停停!冇有萬一!二妹,算大哥求你了,你就正常發揮…不,你收斂一點發揮就行!”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好好表現!保證讓王爺…印象深刻!”

(瑞王府花廳,氣氛一度非常凝重。瑞王敖慶明端坐主位,麵沉如水,努力想維持威嚴家主的形象。敖承澤在一旁坐立不安,眼神在父王和薑璃之間瘋狂切換。)

“薑姑娘,在太學院……課業可還跟得上?”

“回王爺,跟得上!

“……聽聞你數理不錯?”

“還行!主要得益於殷州物價波動大,心算不快容易虧錢。

“……那禮樂呢?”

“我會吹葉子!能模擬山間百靈求偶、野狼吵架等多種音效!

“聽聞……你與澤兒同行時,曾……付他一枚銅錢作車費?”

“王爺明鑒!正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親兄弟明算賬!我與大哥雖是結拜兄妹,但一碼歸一碼,車費該付就得付!這體現了我們殷州人自力更生、不占人便宜的優秀品格!”(掏出隨身小本本):“您看,這一路的花銷,包括避雨那次的人均柴火損耗,我都記著呢,筆筆清楚!”

“……倒是個…有原則的。”

“王爺,您想想,若人人都像我們這樣賬目清晰,世間會減少多少因錢財引發的糾紛?這枚銅錢,它不僅僅是車費,更是一種象征!象征著公平、公正、公開!”

“……此言,倒也有幾分…歪理。”

“所以王爺,您千萬彆怪大哥珍藏那枚銅錢!他珍藏的不是銅錢,是一種精神!是對我殷州優秀品格的肯定與嚮往啊!”(轉頭對敖承澤):“對吧,大哥?”

“……啊對,嚮往,非常嚮往。”

“……罷了罷了。開…開席吧。”

“王爺,您嚐嚐這個!乾嚼回味無窮,泡湯風味更佳!還能鍛鍊牙口,預防老年癡呆!我們殷州老人都吃這個,你看木蘇爺爺八十了還能上山追獐子!”

“……多謝,本王…牙口不好。”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是用殷州特有黑麥,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二妹!吃飯!彆介紹了!”

“大哥,我這是在幫王爺拓展食材認知邊界,體驗殷州風情!這叫文化輸出!”

就在薑璃剛把一塊芙蓉糕塞進嘴裡,瑞王還在努力消化“銅錢精神論”,敖承澤正偷偷把薑璃推薦給他的老麪餅往座位底下藏的時候,花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傳了進來。)

瑞王妃(步履略快,目光直接落在薑璃臉上,帶著一種恍然和確認):“哎,當初宮裡宴會的時候我就想問來著,這孩子瞧著麵善……你、你是不是當年姑奶奶(敖清如)身邊帶著的那個小女孩?詩韻的女兒,對不對?”

“噗——咳咳咳!!”

“哐當!!”

“啪嗒!!”

瑞王(剛入口的蔘湯全噴在了自己的蟠龍紋常服前襟上,嗆得驚天動地,手指顫抖地指著薑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什……什麼?!詩韻姑姑的……女兒?!她……她不是……”(“早亡且無子女”這幾個字卡在喉嚨裡,死活說不出來。)

敖承澤猛地站起身,帶翻了身後的梨花木圓凳,發出一聲巨響。他臉色煞白,看看母妃,又看看一臉“完蛋了掉馬了”表情的薑璃,聲音都劈了叉:“母妃!您……您說什麼?!二妹她……她是詩韻姑祖母的……女兒?!那她……她不就是我的……我的……”(“表姑姑”三個字像魚刺一樣卡住了他。)

薑璃(嘴裡那塊芙蓉糕瞬間不甜了,她艱難地嚥下去,感覺像吞了塊石頭。內心哀嚎):“婆婆!趙伯!救命啊!說好的適度囂張呢?!這直接被人扒了底褲啊!還是當著苦主一家的麵!”

(花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瑞王壓抑的咳嗽聲和敖承澤粗重的呼吸聲。)

瑞王妃(似乎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扔下了一顆多大的雷,反而走上前,仔細端詳薑璃,眼圈微微發紅,語氣帶著憐惜和確認):“冇錯,這眉眼,這倔強勁兒……像,太像詩韻小時候了。當年姑奶奶帶著你離開泱都,你還那麼小一點……冇想到都長這麼大了……”她說著,竟伸手輕輕摸了摸薑璃的頭髮。

薑璃(渾身僵硬,像被點了穴,內心瘋狂呼叫):“趙伯!!!慕容烈是眼神好,這位王妃是開了天眼嗎?!宮裡宴會那麼遠,燈光那麼暗,她是怎麼認出我這個‘已亡人’的女兒的?!”

瑞王(終於順過氣,臉色鐵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愛妃!你……你確定冇認錯?!此事非同小可!詩韻姑姑她……皇室玉牒上明明記載……”

瑞王妃(轉過頭,語氣肯定又帶著點不滿):“王爺!我怎麼會認錯!當年詩韻姐姐待我極好,我未出閣時常入宮陪伴她!她懷有身孕時,我還去探望過!後來……後來傳出那樣的訊息,我始終不信!姑奶奶當年執意帶走的孩子,定是詩韻姐姐的血脈無疑!”

(她這麼一說,瑞王也陷入了沉默,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殷州奇女子”的分量,以及這背後牽扯的驚天舊事。)

敖承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最後的掙紮和難以置信,看向薑璃,語氣破碎):“二……二妹……不……你……你真的是……我……我的表……表姑姑?”

薑璃(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麵,以及敖承澤那彷彿世界崩塌的表情,突然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瑞王和瑞王妃,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嘗試性地、小聲地):

“那……要不……我先喊您二位……表哥?表嫂?”

“噗通!”這是敖承澤終於承受不住這輩分暴擊,腿一軟,跌坐回(被他踢翻後扶起來的)凳子上的聲音。

瑞王(捂住了胸口,感覺需要速效救心丸)。

瑞王妃(先是一愣,隨即看著丈夫和兒子那副備受打擊的樣子,以及薑璃那一臉“是你們先扒我馬甲”的破罐破摔表情,竟忍不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

這下,瑞王府的家宴,是徹底冇法安靜吃完了。輩分的驚雷,炸得每個人外焦裡嫩。

“愛妃!你……你早就知道?!連‘皇家密文’都清楚?!為何從未與本王提及!”(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合著全家就他不知道這驚天秘密?)

“王爺,此事關乎天家顏麵與前朝舊事,更是姑奶奶拚死也要帶走的血脈。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若非今日親眼確認,妾身也會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她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兒子和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薑璃,歎了口氣)

“至於承澤……他年紀小,性子又跳脫,告訴他,隻怕他藏不住事,反而害了……害了璃兒。”

“璃兒”這個稱呼一出,薑璃打了個激靈。

“表……表姑姑……皇家密文……都知道……”

他猛地抓住重點,看向父母,聲音帶著崩潰

“所以……所以宮裡、宗室裡……不少長輩……都知道二妹……不是,是表姑姑的存在?!就……就我不知道?!我還……我還……”(他還跟她結拜!還對著銅錢傻笑!現在全泱都的長輩可能都在看他的笑話!)

薑璃(從巨大的震驚中勉強找回一絲神智,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內心狂嘯):“合著我是個‘公開的秘密’?!那我還藏個什麼勁兒?!趙伯!慕容伯伯!你們這保密工作做得稀碎啊!”

“所以……王妃娘娘,您的意思是,我的身世,在皇室核心圈子裡,並非……無人知曉?”

“當年之事,牽連甚廣,知情者皆被嚴令封口,玉牒上……也做了必要的修飾。但總有些老人,是記得的,也是……心懷愧疚的。”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瑞王一眼。

“夠了!此事到此為止!今日之言,出得此廳,入得爾耳,不得再議!”他瞪著敖承澤:“尤其是你!給本王把嘴巴閉緊!”

“父王!我現在隻想知道,我以後……該怎麼稱呼?!”(他眼巴巴地看向薑璃,眼神裡充滿了輩分錯亂的絕望。)

薑璃(看著眼前這混亂中又透著一絲荒誕的場麵,尤其是敖承澤那副“世界再見”的表情,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那點緊張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嘗試拿出一點“長輩”的架勢,雖然冇什麼底氣):

“那個……大……呃,承澤賢侄,”

“在外人麵前,我們還是照舊吧。你突然改口,反而引人懷疑。”(內心:主要是我也受不了你喊我表姑姑!折壽!)

“璃兒說得是。承澤,你往後在明麵上,還需與……與你表姑姑如常相處,切不可露了痕跡。”(“表姑姑”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自然無比,卻像三把刀子紮在敖承澤心上。)

“……是,母妃。”(內心:如常相處?我怎麼如常?我現在看她一眼都覺得是在褻瀆長輩!)

薑璃(心裡卻漸漸活絡起來):“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皇室裡還有‘自己人’?雖然這‘自己人’有點坑……但好像……操作空間變大了?趙伯!我們的‘適度囂張’計劃,看來得升級成‘背靠多個潛在長輩’計劃了!”

“那個表嫂?我這個身份大概有emmmmm,多少人知道?”

“差不多都知道吧,你入泱都當天皇帝就知道了,當然隻有核心成員知道,哦對了還有你這個表哥和表侄子不知道”

“怎麼可能!本王……本王隻是……隻是忙於政務,無暇顧及這些陳年舊事!”

瑞王妃(無奈地看了丈夫一眼,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點“不忍心但必須說實話”的殘酷):“璃兒,倒也不是‘整個皇室’……但知情者的範圍,確實比你們想象的要……廣一些。”

她開始細數,每說一個,瑞王父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陛下與皇後孃娘,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瑞王嘴角抽搐。)

“已故的太祖皇帝,當年是默許姑奶奶帶走你的,他……臨終前應是知情的。”(敖承澤倒吸一口涼氣。)

“幾位宗室裡的老太妃、老王爺,都是經曆過那段往事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瑞王開始揉太陽穴。)

“武平侯慕容烈那樣的老臣,當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猜測,如今見了你,怕是都確認了。”

“甚至……宮裡一些伺候過老一輩的、口風極嚴的老宮人,或許也……”(瑞王感覺呼吸不暢了。)

薑璃(聽得目瞪口呆,掰著手指頭算,越算心越涼):“等等……也就是說,從皇宮到宗室再到部分核心老臣,可能還有資深工作人員……合著就瑞王府的這爺倆被排除在情報網之外了?!”(她看向瑞王和敖承澤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同情?)

敖承澤(崩潰地抓頭髮):“所以……所以可能連蘇尚書他們家……甚至司徒秀她爹那個老狐狸……都可能猜到點?就我和父王……我們……”(他“我們”了半天,說不下去了,感覺自己像個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結果台下觀眾早就知道劇本的小醜。)

“愛妃!你……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早告訴本王?!讓本王……讓本王今日如此被動!”

“王爺,您平日裡不是常教導承澤‘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知道得越多,煩惱越多’嗎?妾身這也是為了王府安穩著想。況且……”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您這性子,若是早知道了,還能像如今這般……‘自然’地對待璃兒嗎?隻怕早就露了痕跡了。”

瑞王:“……”(他被噎得無話可說,仔細一想,好像……有點道理?但憋屈感更重了!)

薑璃(此刻內心已經從“我是秘密”變成了“我是公開的秘密”,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放鬆感。她拍了拍敖承澤的肩膀,用一種近乎慈祥的語氣)

“大侄子啊,看開點。這說明什麼?說明表哥和你在皇室裡,是出了名的……呃……心思純良,守口如瓶,值得信任!”(內心:分明是覺得你倆藏不住事或者冇必要知道吧!)

“謝謝……謝謝表姑姑的安慰……”(這聲“表姑姑”叫得是無比順口了,顯然是認命了。)

瑞王(看著瞬間“長輩”姿態上身的薑璃,和已經徹底放棄治療的兒子,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這王府,今天不僅是輩分亂了,連情報係統的底層地位也暴露無遺了!

(薑璃內心OS:好傢夥,我直接好傢夥!我以為我是來玩潛伏的,結果劇本是《楚門的世界》皇家特供版?觀眾席還都是VIP?!婆婆啊婆婆,您這保密了個寂寞啊!)

“孩子,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凶險啊。”

“陛下和娘娘知道你的存在,不代表他們認可你的存在,更不代表他們歡迎你的存在。”

“玉牒之上,你母親敖詩韻是‘早亡且無子女’。這是官方定論,是維護皇室體麵、穩定朝局的‘事實’。”

“你的出現,本身就是對這個‘事實’的挑戰,是在提醒所有人一段他們試圖掩蓋的過去——關於前朝薑氏,關於太祖與薑夫人,關於…當年的清洗。”

“你婆婆敖清如,當年是拚著與整個皇室決裂,纔將你從泱都帶走。她是在保護你!她知道,隻要你在泱都,你就是活著的證據,是某些人眼中的‘隱患’。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即便陛下顧念舊情(或許還有對你奶奶薑璃的愧疚)不忍動你,那其他人呢?那些急於表忠心的臣子呢?他們會不會為了討好上位者,而自作主張地‘清除隱患’?”

“所以……父王,母妃,你們的意思是……即便皇帝和宗室知道…表…表姑姑的存在,她也依然可能……”

“冇錯。陛下的‘知情’和‘默許’,是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它建立在你不觸及核心利益、不引起朝野關注的前提下。一旦你過於引人注目,或者…有人借題發揮,這種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薑璃一眼,“你在宮宴上的‘表現’,在太學院的‘奇技甲等’,恐怕已經引起不少注意了。”

“所以……婆婆不是不讓我來……是怕我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薑璃沉默了

(內心OS:原來我不是來冒險的,我他媽是一直在雷區蹦迪啊!婆婆!趙伯!你們這保密工作做得跟篩子一樣,心也太大了吧?!還是說……你們其實也抱著賭一把的心態?)

她抬起頭,眼中之前的慌亂和迷茫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光芒取代——有後怕,有醒悟,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倔強。

“我知道了。”薑璃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謝謝表哥表嫂告訴我這些。”

這一聲“表哥表嫂”,叫得瑞王嘴角微抽,瑞王妃卻是眼圈又紅了。

(薑璃回到清暉驛館的住處,剛推開房門,早已等候多時、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老趙(趙德順)就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緊張和後怕。)

“小主子!您可算回來了!瑞王府冇為難您吧?老奴這心一直懸著!您……您冇暴露吧?身份冇被瑞王看穿吧?”

“趙伯啊……你說‘暴露’這個詞,用得可能不太準確。”

“難…難道……瑞王他…他……”

“他不是‘看穿’的……他是被王妃娘娘當麵捅破的。”

“王…王妃?!她…她怎麼……”

“而且,根據王妃娘孃的說法,我的身份,在皇室核心圈子裡,好像……大概……可能……基本算是個‘公開的秘密’。”

“公…公開的秘密?!都有誰知道?!”

薑璃(掰著手指數,每數一個,老趙的臉色就灰敗一分):“陛下、皇後、已故的太祖(默許的)、幾位宗室老太妃老王爺、武平侯慕容烈那樣的老臣,可能還有宮裡一些資深老宮人……”

“蒼天啊!老奴……老奴這幾十年的潛伏……小心翼翼……合著……合著就跟個笑話一樣?!”

“趙伯,坐,冷靜點。換個角度想,這是好事啊!”

“好…好事?”

“你想啊!這說明什麼?說明我能在泱都活蹦亂跳到現在,不是因為咱們偽裝得多好,而是因為上麵有人……呃,是有很多長輩,默許甚至暗中縱容的啊!這說明陛下他們,對我婆婆,對我,未必全是惡意嘛!”

“可…可是……”

“而且,瑞王和敖承澤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你看他們那反應,像是要立刻把我抓起來的樣子嗎?冇有吧!瑞王是崩潰,敖承澤是世界觀重塑!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的‘自己人’範圍,又可以擴大了!”

“那…那小主子,接下來我們……”

:“接下來?當然是繼續我們的‘適度囂張’計劃!不過戰略要升級!以前是偷偷摸摸地囂張,現在咱們可以……呃……在知情長輩們的默許下,稍微放開一點手腳!”

“當然,該防的人還是要防,比如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像好人的遼王,或者那些古板的老臣。但是!”她拿起桌上那塊陪伴她已久的老麪餅,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卻信心滿滿地說:

“至少現在我們知道,咱們不是孤軍奮戰!這泱都的水再深,也淹不死有這麼多‘潛在靠山’的人!”

“得,老奴這條命,就陪小主子在這‘公開的秘密’裡,繼續折騰吧!”

(年關將近,太學院裡張燈結綵,節日氣氛濃厚,但一則訊息卻讓薑璃陷入了新的窘境。)

司徒秀(拿著學院發的告示,蹦蹦跳跳地跑到薑璃麵前,圓臉上滿是期待):“薑姐姐!你看!學院說了,明年要及笄的同學,過完年之後,要帶著家中長輩來參加及笄禮呢!我娘早就盼著這天了,說要給我辦得風風光光的!”

慕容箏(擦拭著她的長槍,聞言頭也不抬,語氣乾脆):“我家老頭子肯定來,他巴不得讓全泱都看看他閨女有多英姿颯爽。”(說完,還挽了個漂亮的槍花。)

蘇婉音(正對鏡整理釵環,聞言動作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家父家母屆時自然會出席。及笄乃女子大事,禮不可廢。”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好奇、同情和一絲擔憂,投向了坐在窗邊、正對著手裡老麪餅發呆的薑璃。)

薑璃(內心正在經曆一場海嘯):“家長?!及笄禮要家長?!我上哪兒去變個家長出來?!難道要我拉著趙伯,跟學院介紹說‘這位是我爺爺,前朝公主護衛,現任我的暗線接頭人兼餅類品鑒師’嗎?!還是我該八百裡加急去殷州,把婆婆請來?然後讓全泱都的知情人士圍觀‘已故多年的聖懿大長公主’閃亮登場?!”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畫麵:婆婆敖清如冷著臉出現在太學院,全場寂靜,然後瑞王、瑞王妃、武平侯等人集體瞳孔地震,皇帝陛下的禦林軍把學院圍得水泄不通……那場麵,就不是及笄禮,是直接快進到“前朝餘孽大型認親暨抓捕現場”了!)

司徒秀(看著薑璃僵硬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薑姐姐……你……你家裡……到時候誰來啊?”(她記得薑璃好像是孤女?)

薑璃(猛地回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即興創作):“啊……這個啊……我……我叔祖!對!殷州的敖明遠叔祖!他……他身體不太好,殷州到泱都路途遙遠,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來……唉……”(她適時地低下頭,營造出一種“孤苦無依、長輩可能無法出席”的淒涼氛圍。)

慕容箏(收槍而立,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是仗義):“冇事!要是你家長輩來不了,我讓我爹順便給你當個臨時家長!他嗓門大,鎮得住場子!”

蘇婉音(微微蹙眉,覺得慕容箏的提議過於粗獷,她沉吟片刻):“若實在不便……我母親或可代為照應一二。隻是於禮製,終究不如血親長輩周全。”

(薑璃感激地看了看兩位舍友,但內心更崩潰了:讓武平侯當我家長?他是知道我底細的,到時候是給我加笄還是給我加戲?讓蘇尚書夫人來?那跟直接告訴蘇尚書“快來查我”有什麼區彆?!)

就在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敖承澤(探頭進來,顯然也知道了及笄禮的訊息,臉上帶著一種“我終於能派上用場”的興奮,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屬於“大侄子”的詭異責任感):“二……呃,薑姑娘!及笄禮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母妃剛說了,她非常喜歡你!你要是……要是那邊不方便,我瑞王府可以……”

薑璃(冇等他說完,立刻打斷,眼神驚恐):“停!打住!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內心:讓你母妃來?!那跟直接官宣“我是瑞王府罩著的表姑姑”有什麼區彆?!我還想在太學院多活幾天!)

(敖承澤被吼得一縮脖子,委屈又不解。)

薑璃(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關心她的眾人,又摸了摸袖子裡堅硬的老麪餅,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情(或者是擺爛)油然而生):

“多謝各位好意!此事……此事我自有計較!”(內心:計較個屁!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到時候就說我家長輩乘風禦龍而來,不便在凡人麵前顯露真身!)

她站起身,對著窗外即將落山的夕陽,用一種悲壯的語氣喃喃自語:

“看來這個年,是過不踏實了……得好好想想,怎麼才能‘變’出一個合情合理、不引起懷疑、還能順利參加及笄禮的‘家長’來……”

(薑璃的內心小劇場已經開始瘋狂上演各種方案:讓趙德順易容?風險太高!找個群演?容易被拆穿!自己分身假扮?技術難度太大!)

轉眼放寒假了

(殷州,望海城,那座熟悉的小院裡,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吹拂著新栽的墨菊。薑璃裹著厚厚的棉袍,和婆婆敖清如一起坐在廊下,看著冬日並不熱烈的陽光。)

敖清如(慢悠悠地揀著草藥,頭也冇抬):“在泱都,冇少惹禍吧?”

薑璃(啃著婆婆新做的、比泱都點心實在多了的麥餅,含糊道):“哪兒能啊婆婆!我可低調了!就是……嗯……可能……稍微……有那麼幾個人,可能……猜到了點……我的……來曆?”(她越說聲音越小,小心觀察著婆婆的臉色。)

敖清如(揀藥的手頓了頓,抬起眼,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平靜無波):“幾個?”

薑璃(放下麥餅,掰著手指頭,開始“報菜名”):“瑞王,瑞王妃,他們家世子敖承澤……武平侯慕容烈……蘇尚書家的女兒蘇婉音可能也猜到了點……哦對了,宮裡……陛下和皇後孃娘……好像……一直都知道……”

(她每報一個名字,敖清如臉上的皺紋似乎就深刻一分,但奇異的是,並冇有太多震驚,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敖清如(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帶著點嘲諷,又帶著點釋然):“嗬……不多,也就把皇室核心和半個朝堂都驚動了而已。”

薑璃(立刻順杆爬,笑嘻嘻地湊過去):“是吧婆婆!我也覺得不多!而且您看,他們知道了也冇把我怎麼樣嘛!瑞王妃還對我挺好,慕容伯伯也讓慕容箏照顧我,陛下還在宮宴上問過我話呢!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以前是不是有點……過於緊張了?”

敖清如(拿起一根草藥,輕輕敲在薑璃額頭上,力道不重):“傻丫頭,他們不動你,不代表他們認可你。那是在權衡,在觀望,在看你這顆棋子,到底能掀起多大風浪,又該如何處置。”

她放下草藥,目光望向南方泱都的方向,語氣變得悠遠而複雜:“你爺爺(敖子源)……臨終前,是知道的。他默許我帶走你,或許,是他能為薑璃姐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你皇帝舅舅(敖哲)……他和他父親不一樣,他更重朝局穩定,但……未必全然無情。”

薑璃(聽得怔住,她冇想到婆婆會主動提起這些。她蹭到婆婆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小聲說):“婆婆,那……明年太學院及笄禮,要家長參加……我……我怎麼辦啊?總不能真讓趙伯易容去吧?”

敖清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她拍了拍薑璃的手,語氣聽不出情緒):“及笄禮……是大事。”

她停頓了很長時間,久到薑璃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才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到時候……婆婆親自去。”

薑璃(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了叉):“婆……婆婆?!您……您要去泱都?!那……那豈不是……”(豈不是直接自爆了?!)

敖清如(臉上露出一絲薑璃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傲然、追憶和破釜沉舟的神情):“躲了十幾年,也夠了。他們不是都知道了嗎?那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已故’的聖懿大長公主,親自去給我孫女行及笄禮,他們……誰敢說個‘不’字!”

(這一刻,薑璃看著婆婆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光芒,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禦書房裡第一次翻開《九州風物誌》的傲氣少女。她知道,婆婆這次,是真的要為她,重新踏入那個她逃離了十幾年的漩渦中心了。)

薑璃(鼻子一酸,把婆婆抱得更緊,悶聲說):“婆婆……您真好。”

敖清如(嫌棄似的推了推她,眼底卻帶著暖意):“少來這套。趕緊想想,及笄禮上,你是想我用殷州的古禮,還是泱都那套繁文縟節?”

薑璃(眼睛瞬間亮了):“當然是殷州古禮!還要用我帶來的老麪餅當貢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接地氣的及笄禮’!”

敖清如(忍俊不禁):“……你就不能想點正常的貢品?”

薑璃(理直氣壯):“這餅陪我闖過龍潭虎穴,擋過明槍暗箭,飽過腹,退過敵,還不夠資格當貢品嗎?!”

(海風吹過小院,帶來遠方的潮聲。這個年,因為婆婆的決定,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薑璃彷彿已經預見到,明年泱都的那場及笄禮,將會是何等的……雞飛狗跳,哦不,是“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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