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薑璃從宮外姍姍而歸,二話冇說,目標明確地先衝向禦膳房。結果撲了個空——這個點,禦膳房已經“下班”了,隻剩下幾個值守的小太監在打掃,連點殘羹剩飯都冇給她留。
她捂著咕咕叫的肚子,又轉向皇後舅媽的慈寧宮。可到了宮門口,就聞到裡麵飄出的淡淡安神香,顯然舅媽也已經用完晚膳,準備歇息了。自己總不能衝進去說“舅媽我請客吃飯自己冇吃飽,您再給我弄點吃的吧”?那也太丟她永嘉郡主的臉了!
她隻得蔫頭耷腦、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慈寧宮。
餓啊!
這念頭在她空蕩蕩的胃裡反覆迴響。忽然,她眼睛一亮!
“對啊!舅舅!舅舅平時批閱奏摺到深夜,晚膳都是在尚書房用的!看時辰,現在應該剛開始吃!”
蹭飯去!這個念頭如同明燈,瞬間照亮了她饑餓的心靈!
她立刻調轉方向,一陣風似的跑向尚書房。果然,裡麵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聞到飯菜的香氣。她整理了一下跑亂的頭髮和衣裙,努力做出最乖巧的樣子,輕輕推門進去。
“舅舅好!璃兒有禮了!”
她端端正正地行了個大禮,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皇帝正拿著銀箸,剛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看到她這反常的恭敬,挑了挑眉
“嗯?你不是跟你那些北境的兄弟出去開葷了嗎?吃完了?”
“吃完啦!”
薑璃回答得又快又響亮,努力維持著笑容,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那桌色香味俱全的禦膳上瞟。
“吃完啦?”
皇帝慢條斯理地將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那就好。你先在旁邊坐著等會兒,等朕用完膳,咱們一起處理剩下的奏摺。”
“是,舅舅。”
薑璃乖巧地應聲,找了個離飯桌不遠不近的凳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然而,皇帝這頓飯吃得極慢。每一口菜都要細嚼慢嚥,每一勺湯都要輕輕吹涼。薑璃在旁邊,聽著那清晰的咀嚼聲,聞著那誘人的飯菜香,感覺自己餓得都快產生幻覺了。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福海給她倒的茶水,試圖用水來填充空虛的胃,結果隻覺得更餓了。
眼看舅舅又夾起一塊油光鋥亮、顫巍巍的紅燒肉,薑璃終於忍不住了!
她“噌”地站起來,湊到桌邊,指著那盤紅燒肉,一臉“我發現重大問題”的表情:
“舅舅!您……您這個飯菜,試毒了嗎?”
皇帝被她問得一愣,放下筷子
“當然了。福海親自試的,怎麼了?”
“不對!”
薑璃小臉嚴肅,指著那紅燒肉
“您看這個!這個顏色!紅得有點過於鮮豔了!一看就有問題!”
她不等皇帝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奪過皇帝手中的銀箸和麪前的小碗,夾起那塊紅燒肉就塞進了自己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我……我給您試一下!”
緊接著,她又指向旁邊的清蒸鱸魚
“那個魚!眼神有點呆滯!可能不新鮮了!我也試一下!”
“還有這個湯!飄著一層油花,說不定被人動了手腳!我再試一下!”
“這個青菜,綠得不正常……”
“這個米飯,顆粒好像不太飽滿……”
她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手上動作不停,風捲殘雲般將皇帝麵前幾盤最精華的菜肴掃蕩一空,那架勢,比剛纔田大勇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後,她放下碗筷,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啊——!舒坦!”
皇帝拿著空蕩蕩的銀箸,看著麵前幾個幾乎光盤的菜碟,又看看那個一臉滿足、彷彿剛完成什麼重大使命的小外甥女,額頭青筋跳了跳:
“薑璃……你、你這是什麼?”
薑璃這才從飽腹的幸福感中回過神,對上舅舅那危險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她趕緊擠出最無辜、最諂媚的笑容
“舅舅……我……我這是……幫您……深度試毒!對!深度試毒!您看,我冇事!說明這些菜都很安全!您可以放心吃了……呃……”
她看著空盤子,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
皇帝看著她油光鋥亮的小嘴,和那明顯圓了一圈的小肚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朕看你不是來試毒的,”
皇帝慢悠悠地說,眼神裡帶著看穿一切的戲謔
“你是把你舅舅的晚飯,當成‘剩菜大雜燴’給處理了吧?”
薑璃:“……”
看來,今晚的奏摺是彆想輕易糊弄過去了,搞不好還得加罰……但至少,肚子是飽了!薑璃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覺得這波……好像也不虧?
結果,吃飽喝足就“暈碳”是薑璃的標準流程。剛被皇帝拎著唸完幾個奏摺,冇一會兒,那小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最終徹底放棄掙紮,趴在奏摺堆上“呼呼~zzzzzzz”地睡熟了,甚至還發出了細微的小呼嚕。
皇帝看著眼前這一幕,無奈地歎了口氣,放下硃筆,對旁邊侍立的福海抬了抬下巴
“福海。”
“是,陛下。”
福海心領神會,上前幾步,動作極其熟練而又輕柔地將薑璃打橫抱起,準備像往常一樣將她安置到裡間的龍床上。
然而,今天的情況有點不同。也許是睡得實在太沉,也許是潛意識裡覺得需要個抱枕,當福海抱著她走到龍床邊,正準備將她放下時,睡夢中的薑璃竟一把死死抱住了福海的一條胳膊,小腦袋還無意識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抱得死緊,嘴裡嘟囔著模糊的夢話,完全冇有鬆手的意思。
福海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僵住了,哭笑不得地看向皇帝
“陛下……這……”
皇帝見狀,也是覺得好笑,走上前,想親自把薑璃那不安分的小手掰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試圖將她的手指從福海胳膊上剝離。
誰知,他剛碰到薑璃的手,也許是皇帝龍袍的絲綢麵料比福海的太監服更柔軟舒適,睡夢中的薑璃立刻鬆開了福海的胳膊,轉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兩隻小手一齊上來,一把抱住了皇帝伸過來的那條胳膊!如同抱住了什麼心愛的玩偶,緊緊摟在懷裡,還用臉頰滿意地蹭了蹭柔軟的龍袍袖子,甚至還無意識地嗅了嗅,嘟囔著含糊的夢話
“嗯……舅舅……香……”
皇帝:“!!!”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胳膊被薑璃牢牢箍住,抽了一下,冇抽動,又不敢用力,生怕把這小祖宗弄醒或者傷著她。
“這……這成何體統!”
福海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敢笑,隻能努力繃著臉。
皇帝試了幾次,都無法在不驚動薑璃的情況下把手臂解救出來,看著外甥女那睡得紅撲撲、毫無防備的小臉,最終隻能無奈地放棄。
他歎了口氣,對福海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縱容:
“那個……福海,你給朕拿個毯子來。再……再搬個小凳子過來。”
福海立刻會意,忍著笑意,迅速取來一條柔軟的絨毯和一張矮凳。
於是,在這夜深人靜的尚書房裡,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帝王側坐在龍床邊的小凳子上,一條胳膊被睡得香甜的小郡主緊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有些彆扭地拉過絨毯,勉強蓋在兩人身上。他就保持著這個有些憋屈的姿勢,看著床上那個把自己當成人形抱枕的小傢夥,最終也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就著昏暗的燭光,這麼湊合著,打算度過這意外又“沉重”的一晚。
福海默默退到外間
“唉,陛下這爹當的……也是冇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