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欞,悄悄移動著光影。一杯茶漸漸涼了,她又續上熱水。
時間在這一方小小的殿宇內,流淌得格外緩慢而溫柔。這對從未謀麵,卻因血脈和相似的容顏而緊緊相連的祖孫,完成了一場無聲勝有聲的交流。
當薑璃終於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畫像,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外婆,茶很好喝。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舊衣,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沁芳殿,輕輕掩上了宮門。
殿內,畫像上的青韻公主薑璃,依舊溫柔淺笑。案上那杯無人動過的茶,熱氣早已散儘
薑璃輕輕掩上沁芳殿的宮門,將那滿室的茶香、回憶與淡淡的哀愁關在身後。她深吸一口外麵清新的空氣,試圖平複翻湧的心緒,正準備去找婉音她們,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帶著顫抖的啜泣。
她轉過身,隻見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廊下。老婦人手裡拿著一把舊掃帚,此刻那掃帚已然掉落在地,她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薑璃,佈滿皺紋的臉上是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老婦人踉蹌著向前幾步,走到薑璃麵前,伸出枯瘦顫抖的手,似乎想觸碰薑璃的臉,又不敢,最終隻是淚眼朦朧地、癡癡地望著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儘的思念與滄桑:
“公……公主殿下……是您嗎?您……您終於回來了……老奴……老奴等了您好久好久啊……嗚嗚嗚嗚嗚嗚……”
那哭聲壓抑而悲慟,彷彿積攢了數十年的委屈與等待,在這一刻決堤。
這位老婦人,恐怕是當年外婆身邊的舊人。看她衣著樸素,手持掃帚,卻能自由出入這宮苑,想必就是一直默默打掃、守護著這座沁芳殿的人。玉京的官員們或許因著她曾是太祖髮妻貼身宮女的身份,對她多少有些照顧,不敢過於為難。
看著老人激動得幾乎站立不穩的樣子,薑璃心頭一酸,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扶住了老婦人顫抖的手臂。
她冇有立刻否認,也冇有不耐,隻是任由老人用那飽含熱淚的目光,貪婪地、彷彿要將她刻進骨子裡般地注視著。
待老人的哭聲稍歇,薑璃才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一種不忍打破老人幻夢,卻又不得不說明的憐惜:
“老婆婆……”
她輕聲喚道,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老人佈滿老繭的手背,試圖傳遞一絲安撫
“您知道的……薑璃……已經回不來了。”
她冇有說“我不是”,而是用了這樣一個更委婉,卻也更加殘酷的事實陳述。
老婦人渾身一顫,淚水流得更凶了。她其實何嘗不知?公主早已香消玉殞數十年,眼前的少女如此年輕,容顏雖像,但那眼神氣質,終究是不同的。她隻是……隻是在那恍惚的一瞬間,看到了穿著公主舊衣、與畫像上幾乎一模一樣的薑璃從殿內走出,積壓了太久的思念便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是啊……回不來了……公主她……回不來了……”
老婦人喃喃重複著,淚珠滾落,滴在薑璃扶著她手臂的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抬起淚眼,仔細端詳著薑璃,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像……真像啊……”
“外孫女。”
“我叫薑璃,和她……一樣的名字。”
老婦人聽到這個名字,又是一陣激動,緊緊反握住薑璃的手
“薑璃……好……好……公主若是知道……知道還有您……她……”她哽嚥著,說不下去,隻是用力握著薑璃的手,彷彿這是她與舊主之間最後的、唯一的聯絡。
薑璃任由她握著,冇有抽回手。她扶著老婦人,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陪著她,聽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一些關於“公主殿下”的零星往事——公主喜歡什麼花,愛喝什麼茶,性子如何溫柔,又如何偶爾會望著宮牆外的天空發呆……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從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口中說出,帶著歲月的模糊與深沉的情感,為薑璃心中那個來自畫像和傳聞的外婆形象,填補上了些許鮮活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