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彌喊了一聲「玄彌!」,就要往屋裡衝。
「別動!」炭子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腦子裡亂成一團。
怎麼辦……
現在應該怎麼辦……
不能讓不死川先生的母親傷害她的孩子們……
打定主意,她果斷地從實彌手上搶過了那把斧頭。
「日之呼吸·圓舞!」
炭子猛地衝上前,手中的斧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圓弧,精準地砍在了誌津揮舞的手臂上。
一隻胳膊應聲而斷。
她冇有絲毫停頓,轉身避開誌津另一隻手的抓撓,反手又是一斧,將她另一隻胳膊也砍了下來。
「你對我的母親在做什麼!!」實彌的喊聲裡帶著撕裂般的痛苦。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不死川實彌!!」炭子頭也不回地大聲迴應。
還好,誌津斷掉的胳膊冇有立刻再生,這讓炭子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翻身將還在掙紮的誌津壓在身下,用儘全身力氣按住她的頭,不讓她亂動。
「不死川先生!快喊她!」炭子吃力地喊道。
實彌愣住了:「你在說什麼啊!」
「快喊她媽媽!讓她恢復神智!她現在不是人,是鬼!」炭子說著,又朝著角落裡被玄彌保護起來的孩子們喊道,「你們也一起!」
幾個孩子在角落裡麵麵相覷,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
炭子壓製得十分困難,誌津的力氣大得驚人。
最後,是玄彌先動了。
他讓弟弟妹妹們緊緊靠著牆,自己從地上爬了過來,帶著哭腔,顫抖地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彷彿打開了一個開關。幾個弟弟妹妹也踉踉蹌蹌地跟著爬了過來,圍在周圍,一聲聲地喊著:
「媽媽……」
「媽媽,你不認識我們了嗎?」年紀最小的孩子哭著問。
渾身是傷的實彌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母親和哭喊的弟妹,那雙總是充滿戾氣的眼中,最終還是湧出了淚水。
他慢慢地走了過來,跪在了誌津的旁邊,也跟著喊了一聲:「媽媽……」
他哽咽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懇求道:「媽媽……不要拋下我們……」
被孩子們一聲聲呼喚著,地上那個身體扭曲、發出低吼的身影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臉上扭曲的表情慢慢緩和,那雙充血的眼睛眨了眨,最後徹底閉上,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看到她睡著了,炭子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她全身,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變得越來越沉重。
血鬼術要結束了嗎……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她撐著最後的力氣,對麵前的兄弟倆說:「不要讓她曬到太陽……帶著她……去找一個叫珠世小姐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死川實彌從遊郭回來之後,就好像失去了全部的朝氣。
他做什麼都渾渾噩噩的。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在麵前消散,他卻什麼也做不到……他很迷茫。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很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的弟弟,但是結果呢?他真的保護到了嗎?
「不死川先生要多休息。」蝴蝶忍在他去蝶屋複診的時候這樣說道。
他們幾個柱從遊郭回來之後,或多或少都斷了幾根腿骨或者肋骨。
這種小傷,放在以前,他幾天就能恢復。
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一週多的時間了,傷口還是冇有完全癒合的跡象。
畢竟,他現在冇有辦法好好睡覺,也冇有辦法好好吃飯。
隻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立刻出現玄彌在他麵前一點點消散的場景。
不死川實彌也很不理解。
理論上,玄彌當時應該還是能活下來的,但是為什麼不行了?
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嗎?
因為他不想再當自己的弟弟了,所以他纔會選擇死亡的嗎?
他不知道,他不理解。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做錯了,他想要保護弟弟,卻好像用錯了方式。
屬於他的鎹鴉盤旋著落下,送來了主公的訊息,說主公有事要找他。
他隻是應了一聲「知道了」,就渾渾噩噩地朝著產屋敷府邸走去。
他跪坐在屋子裡,主公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比之前更差了,但他還是強撐著坐直了身體,溫和地同實彌說話。
「我想……和你聊聊炭子的血鬼術。」
實彌的眼睛冇有焦距,隻是本能地點了點頭。
產屋敷耀哉說:「她的血鬼術,可能並不是讓鬼以人類的身份接著活下去。」
實彌又點了點頭。當然不是讓鬼重生,如果是那樣的話,玄彌現在應該已經活過來了。
產屋敷耀哉不知道實彌此刻臉上麻木的表情,也看不到他機械的動作,但他能想像得到,失去了弟弟的實彌一定很痛苦。
他接著說了下去:「炭子的血鬼術,應該是回到鬼最想要彌補的過去。在那段被彌補的過去裡,鬼會逐漸恢復他們身為鬼時的記憶,最終擁有兩段記憶。而還活著的人……也能在睡夢中,擁有那段新產生的記憶。而且……」
產屋敷耀哉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強行忍下了喉嚨的癢意,接著說道,「被那隻鬼……在原來的時間裡殺死的人,似乎也會活過來……這最後一點,是這一次你們從遊郭回來之後,我們纔剛剛得到的驗證。」
不死川實彌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主公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彌補過去?
鬼的過去?
那個小鬼在遊郭的時候發動了血鬼術……?
他的嘴巴張了張,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產屋敷耀哉輕聲喊道:「輝利哉。」
一個穿著和服的黑髮女孩走了出來。產屋敷耀哉對她說:「帶實彌去吧。」
輝利哉好像是穿女裝的小主公。
輝利哉行了一個禮,輕聲說:「是,父親大人。」
不死川實彌被輝利哉握住了手腕,整個人都像個木偶一樣,渾渾噩噩地跟在她後麵走著。
他們走出了產屋敷府邸,穿過了鎮子,最終停在了一處掛著紫藤花家紋的屋子門口。
輝利哉放開了他的手,對他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不死川實彌獨自站在原地,他的大腦還在宕機。
他總覺得好像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他的手慢慢地放到了門上,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材時,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不敢開門,他害怕這一切都隻是自己理解錯了意思。
就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打開了。
臉上帶著熟悉傷痕的玄彌站在門內,他看著實彌,喊了一聲:「大哥!」
實彌的眼珠僵硬地動了動。
玄彌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哭了起來,聲音哽咽:「對不起!!大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你是殺人犯……我一直都冇有恨過你,我也知道你都是為了保護我……」
他在這裡泣不成聲,驚動了院子裡的人。
「玄彌,你在哭什麼?」一個瘦瘦小小的女人站在屋簷下,冇有走出來,隻是擔切地望著門口。
在她的身邊,圍著幾個孩子,比起實彌記憶中的樣子,都長大了不少,但那麵龐卻無比熟悉。
實彌站在門口,他的眼睛模糊了起來。他用力地擦掉眼中的淚水,想讓自己的視線變得清晰一些。
他的眼睛才終於看清了那個站在屋簷下的女人。
隻是一眼,他的視線就再一次被淚水徹底模糊了。
「媽媽!!!」實彌哽咽著,身上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雙腿發軟,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