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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2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顧瀾亭見她頸上血痕刺目,心頭頓時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道:“要放你走,也未嘗不可,隻是……”

“隻是什麼?”

石韞玉緊緊盯著他,手中陶片又往皮肉裡陷進半分。

顧瀾亭語氣放緩,向前踏了半步,“但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我放你走,你須應我一事……”

石韞玉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你彆過來!”

她往後退,握緊了陶片想側頭看,就覺頸後一陣疾風襲來,緊接著一陣鈍痛,意識驟黑。

顧瀾亭在她軟倒的瞬間便已搶上前,長臂一伸,穩穩將失去意識的她接入懷中。

身後的顧雨悄悄鬆了口氣。

方纔他在姑娘後麵不遠處,看到主子眼神後,立刻悄無聲息靠近。

好在順利把人打暈了。

隻是這姑娘也太剛烈了,寧死不屈,這是何必呢?

顧瀾亭將人橫抱起,大步走向早已備好的青綢馬車,小心將她放入車廂軟褥之上。

車內光線昏昧,她雙目緊閉,臉上淚痕未乾,蒼白如紙。

饒是昏迷不醒,那隻握著碎陶片的手仍死死攥著,指節泛白,掌心鮮血順著虎口往下滴。

顧瀾亭臉色難看。

她寧可死都不願跟他,天下怎麼會有這般犟的女子?

兀自氣了片刻,屈膝半跪在她身側,執起她那隻緊握的手,一根根掰開她緊攥的手指,纔將那枚險些奪去她性命的碎陶片取了出來。

陶片邊緣沾著血漬,而她的掌心被劃得血痕縱橫交錯。

再撩開她寬大的嫁衣袖口,隻見一雙手腕舊傷新痕疊加在一起,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

他臉色瞬間陰沉,抿緊薄唇,自懷中掏出一方素白錦帕,輕輕沾擦掌心的血汙,隨之從小箱櫃裡取出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將止血藥粉撒在她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他凝視著她毫無生氣的臉,沉聲道:“回府。”

馬車回到杭州城內,直至顧府大門。

顧瀾亭抱著依舊昏迷的石韞玉下了車,徑直向澄心院走去。

石韞玉身上的嫁衣格外顯眼,更不用說顧瀾亭月白衣袍上還濺著鮮血,臉色沉冷。

路上偶遇的仆從丫鬟皆慌忙跪地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待他抱著人走遠,纔敢悄悄交換著眼色,竊竊私語。

“凝雪姑娘不是贖身出府了嗎?怎會穿著嫁衣被爺這般抱回來。”

“是啊,你看到她頸上的傷了嗎?我剛剛偷瞧了一眼,也不知怎麼弄的。”

“噓,快彆說了,主子的事不是咱們能探問的。”

“……”

顧瀾亭將人抱回院子,安置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府醫早已候著,行禮後上前為她處理頸間、掌心和腕上的傷口。

包紮妥帖後,府醫小心翼翼回話,“爺,凝雪姑娘身上多是皮外傷,無甚大礙,好生將養些時日便好。隻是……”

顧瀾亭側過臉看府醫,神情看不出喜怒,“但說無妨。”

府醫低著頭,“姑娘心神損耗過巨,醒來後萬不可再受刺激。”

顧瀾亭站在床尾,麵無表情地聽著,隻揮了揮手。

府醫連忙躬身退下。

顧風闊步進來,低聲稟報:“爺,趙家一乾人等,已儘數押入府衙大牢,嚴加看管。如何處置,請爺示下。”

顧瀾亭看著床上那人蒼白的臉,淡淡道:“趙大山趙柱,重點關照,大刑伺候,不必留情。至於那張氏和劉氏……”

他頓了頓,“先關著,等她醒來再說。”

顧風剛領命而去,門外又傳來通報聲,是容氏院裡的的大丫鬟含翠來了。

“大爺,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顧瀾亭嗯了一聲,替石韞玉掖了掖被角,換下身上沾血的衣袍,轉身去了福綿院。

到了地方,庭院的木槿花盛放,簷角的燈籠已點亮,紅影映窗。

容氏正端坐在羅漢榻上,中間的小幾上擺著幾樣精細茶點。她手捧一盞雨前龍井,慢慢啜飲著。

見他進來,容氏抬眸細細打量。

自己這兒子向來是逢人帶笑,慣會做那風流文雅的表麵文章,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眼底下帶著淡淡青色,臉色比平時看著冷許多,周身氣場也低得駭人。

容氏心中暗道,這是對那丫頭動了肝火,還是……動了心?

“母親。”

顧瀾亭喚了一聲,在小幾對側坐了。

容氏將手中茶盞放下,親自執起青玉執壺,為他斟了一盞溫茶,推到他麵前。

“凝雪那丫頭的事,我已聽說了。”

顧瀾亭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冇有接話。

他抱凝雪回來時,並未想過遮掩。那般大的動靜,府裡的人知曉屬常。

容氏看著他,繼續道:“你如今將她帶回來,是打算繼續把她留在身側?”

“嗯。”

顧瀾亭從喉間溢位一聲低應。

容氏輕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亭哥兒,何必呢?那丫頭性子剛烈,心又不在你這兒,你強留她在身邊,不過是徒增煩惱,彼此折磨罷了。”

聞言,顧瀾亭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轉而慢條斯理飲了一口,才擱下茶盞淡笑:“怎會徒增煩惱?日子久了,她自會知待在我身側的好處。”

如今她這般抗拒,也不過是不知他的好。等日後享受慣了富貴奢靡,明白他是她最好的倚仗,自會心甘情願留下。

他不信有人能享了富貴,受慣了奉承,還會甘心去外頭辛勞謀生。

容氏默了半晌,知曉自己這長子看著好性兒,實則是個執拗的。

她說不通,隻問道:“那你預備給她個什麼身份?如今她已是良籍,總不能再做你的通房丫頭。你難道打算將她當作外室,養在外麵不成?”

顧瀾亭默然,顯是還未曾細想此事,少頃才道:“容後再看罷。”

通房是不可能的,外室太過辱冇了她。

但抬姨娘,她如今反抗這般激烈,怕也是不大妥當。

容氏冇忍住又歎了一聲,不再追問此事,轉而問道:“此番回京,你要帶她一同去?何時動身?”

“嗯。三日後便走。”

容氏訝然:“這般急?”

顧瀾亭頷首,“聖上催得急,京中事務繁多。”

容氏心下黯然,兒子自幼離家,常年在外,今歲難得回家久些,這又要匆匆離彆。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不大放心,提點道:“你向來主意正,我這個當孃的也管不了你。但有一樁,你需得牢記。”

顧瀾亭抬眼看她。

“在你娶妻前,萬不可弄出庶長子來。未來主母的最後一點體麵,我們顧家還是要給的。”

未婚便收通房,本就不是什麼光鮮事,如今亭哥兒對那凝雪上了心,她不得不提醒。

顧瀾亭心中自有計較,應道:“兒子知道。”

雖說未來主母的人選不定,但臉麵還是要給的,他是不在乎世俗,可權勢在乎。

名聲這種東西,也是可利用的。

母子二人又相對坐了片刻,說了些閒話,顧瀾亭便起身告辭了。

*

石韞玉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白霧濛濛中。

向前走去,忽然出現一道門。

她抬手推開,入目是間佈置簡潔溫馨的客廳,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香氛氣味,和飯菜的香氣。

她怔怔走入,環顧四周,又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米色綢襯衣,及膝a字裙,胸口還掛著藍繩班牌。

她回家了?!

猛地抬頭,就看到個繫著圍裙,麵容溫婉慈和的中年婦人,正端著一盤排骨從廚房走出來。

她不可置信,張了張嘴,“媽…媽媽……”

“回來啦?趕緊洗手吃飯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見她愣愣站著,不由失笑:“怎麼了這是?加班加傻了?快彆愣著了。”

是媽媽。

是那個含辛茹苦,獨自一人將她拉扯長大的媽媽。

她回家了。

石韞玉鼻尖一酸,趕忙低下頭,摘下班牌換了拖鞋,去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媽媽入了座,絮絮叨叨:“哎,你是不知道,現在這菜價漲得可真厲害,就這麼幾根排骨,都快趕上以前半隻雞的價錢了……喏,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說著,一大塊排骨便夾入她的碗中。

石韞玉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關切的臉龐,眼眶不受控製紅了,視線瞬間模糊。

母親察覺異樣,臉色立刻嚴肅起來,放下筷子,“怎麼了?眼睛紅成這樣?是不是在單位受欺負了?跟媽說!”

石韞玉隻是搖頭,喉嚨哽嚥著,說不出話。

見她這般模樣,媽媽更急了,擱下筷子認真道:“要是做得不開心,咱就不乾了,冇什麼大不了的!媽還能動,還能掙錢,總能養得起你!你彆委屈自己,聽見冇有?”

“媽……”

她終於艱難發出聲音,淚水滾落,正想撲進那溫暖的懷抱,訴說所有的委屈與恐懼。

可就在這一刹那,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拉力猛地襲來,眼前的燈光、媽媽震驚的麵容,飯菜香氣……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鏡子,瞬間扭曲碎裂,頃刻間離她遠去。

被一股黑暗的漩渦瘋狂拖拽,向下墜落,口鼻像是被灌滿了水,窒息難受。

她麵露驚恐,絕望地向越來越模糊的光點伸出手。

“媽!”

石韞玉猛地睜眼,大口大口喘氣,滿臉都是淚水,鬢髮潮濕。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入目便是水墨竹紋紗帳,鼻尖縈繞淡淡的檀香,燭火昏昏。

環顧四周,這分明是顧瀾亭的寢居。

掖開被子一看,嫁衣早已不見,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

身體清爽,顯然是被人伺候著沐浴過了。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儘,一片煞白。

猛地坐起來,正欲下床,就聽到清潤的嗓音響起。

“醒了?”

石韞玉駭然轉頭,隻見顧瀾亭正緩步走來。

內室裡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光線柔和。

他當是剛沐浴完,隻著一身白色軟緞中衣,墨黑的長髮微濕,隨意披散在肩後,散漫閒適。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她驚怒交加,抓緊被子向床角縮去,倉皇四顧,急切尋找用來防衛的物件。

剪刀,簪子,哪怕是碎瓷片也好。

可目光所及之處,所有可能傷人的東西都被收得乾乾淨淨。

再次落入的牢籠,反抗的武器也被徹底剝奪。

再想起方纔鏡花水月一夢,巨大的絕望和恨意鋪天蓋地淹冇而來。

她白著一張臉,眸光憤恨,咬牙怒罵:“你竟將我打暈強虜回來!”

“顧瀾亭,你還是不是人?!”

顧瀾亭聽到她辱罵不說,還直呼他名諱,眸色頓時一沉。

又見她麵容蒼白如雪,腮邊還掛著淚,烏髮披散在肩背上,如驚弓之鳥顫抖瑟縮在床腳,顯然嚇狠了。

他火氣消了大半。

罷了,一個出身卑微的農女,能懂什麼呢?

日後好好教便是了。

“你不必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石韞玉戒備盯著他。

他朝門外喚:“來人。”

一名穿著淡綠比甲的小丫鬟應聲而入,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和幾碟清淡小菜。

顧瀾亭親自從丫鬟手中接過托盤,揮手讓她退下。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矮櫃上,端著粥碗在床沿坐下,溫和安撫:“你幾日未曾好好進食,又受了驚嚇,脾胃虛弱。先喝點熱粥墊墊,一會兒還要喝安神藥。”

他這般斯文溫和,平靜無波的模樣,彷彿白日裡以死相逼的激烈衝突從未發生。

彷彿她所有的痛苦、掙紮和崩潰,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鬨劇。

她隻是個唱獨角戲的玩物,而他是底下高貴傲慢的看客。

這種高高在上的無視,令石韞玉怒火中燒,心頭大恨。

他憑什麼這般傲慢?憑什麼不顧她意願把她帶回來?她已經脫了奴籍,他憑什麼這麼做!

看著他遞到麵前的瓷勺,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用力一把掀翻了碗,“我不喝!”

碗滾落在地,“啪”一聲脆響,摔得四分五裂。

溫熱的粥汁濺得到處都是,顧瀾亭衣衫上沾了大片汙漬。

他愕然了一瞬,就見她猛地掀開錦被下床,連鞋襪都顧不上穿,赤著足,踉踉蹌蹌朝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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