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輕蔑:“萬年之後,枯骨戰場再度開啟,張崇帶著那名女子,連同村中數十位人族男女一同走出戰場,卻再未回去。隨著歲月流轉,他們繁衍後代,漸漸形成了一支半魔半人的族群……”
“半魔人?!”
蘇玉兒眸光驟然冷若寒霜。
方言並未迴應,隻是繼續道:“張崇從一開始接近那人族女子,便包藏禍心。太古人族血脈強橫,既可作修煉爐鼎,又有著極強的繁衍能力,在魔族眼中堪比無上神藥。
對他而言,那人族女子不過是件玩物與工具罷了,他真正在意的,太古人族的血脈和與其元神煉化之效。
無數年來,半魔人的數量日益增多,至今恐怕已有數百萬之眾。其中大多早已習慣了魔界的生活,甚至……僅僅是為了活下去。”
蘇玉兒瞳孔一縮:“難道這些半魔人,全是當年那支太古人族的後裔?”
“不全是。”
方言苦笑一聲,笑容裡帶著一抹自嘲——他一個魔族,竟會為人族生出憐憫之情,“還有誤入魔界的人族修士,以及一些背棄人族、投靠魔族的魔修之流。”
“原來如此。”
蘇玉兒與蕭墨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到翻湧的怒火。
那些背棄人族、投靠魔族者固然罪有應得,可是,太古人族何其無辜!魔族以感情為誘餌,繁衍出萬千半魔人,不但視若豬狗,更將其煉化吸收,此等行徑何等的卑劣,可謂是豬狗不如。隻是此事,他們從前竟然從未聽過。
正在二人怒意翻騰之際,方言神色忽然一正,沉聲開口:“二位雖偽裝成始魔族人,但老朽曾修過一門窺破虛妄的秘術,隱約能感知到你們身上潛藏的神道氣息……二位莫非來自神界?”
蕭墨寒目光微凝,與蘇玉兒目光交彙。這老者竟能看破他們的偽裝,倒是有些本事。
方言見狀,連忙補充道:“二位放心,老朽絕無惡意。相反,老朽或許能幫到二位。”
“哦?”
蕭墨寒神色平靜,“願聞其詳。”
“枯骨戰場即將開啟,其中藏有驚天機緣,但也伴隨著致命凶險。”方言眸光微閃,壓低聲音道:“血骨宗之所以急於殺我滅口,除了私放人族之事,更因為他們暗中計劃在裡麵找到上古魔器——‘混沌魔棺’。”
“混沌魔棺?!”
蘇玉兒與蕭墨寒心頭同時一震。
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凝重——冇想到,竟會在此得知夜雕魔道至寶的訊息,實屬意外之喜。
她不由的蹙眉,心中疑雲叢生:這等魔棺,怎會出現在枯骨戰場?
方言點點頭,眼中精芒一閃,讚歎道:”傳聞那是我魔族遠古魔主夜雕的一件魔道至寶,威力無窮,可葬天、葬地、葬神魔。若是能徹底掌控此棺,即便是神主境強者,亦可鎮壓。”
蕭墨寒心中暗湧波瀾。昔年他與夜雕交手,曾親眼見過此棺的威能。
混沌魔棺乃是天地至寶,是由混沌本源與一尊隕落的遠古混沌魔神的元神碎片相融,自然孕育而成的。
夜雕也是得到此棺後,方纔一躍成為遠古魔界之主。此棺必定藏有大秘,若能得手,或許便能窺見其的真相。
混沌魔棺,我們要了!
思及於此,蕭墨寒與蘇玉兒相視一眼,眼中皆映出誌在必得之色。
他眼底寒光一閃:“方言,此事魔族強者是否可知?”
“不知。”方言眼沉吟片刻,“混沌魔棺來自於傳說,誰也未曾親眼見過。”
蕭墨寒目光如炬,直視著方言,淡淡道:“那你為何要告訴我們?”
方言聞言,解釋道:“雖然我無法確證,但它應當存在。血骨宗少主張崇曾在戰場中留滯萬年,據他描述,枯骨戰場裡有一座神山,山頂有一個洞窟,魔棺很可能就在其中!隻是那地方過於凶險,他一直無法靠近,更進不了山洞,隻能將所見記錄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正因為老朽偶然竊聽到他們的密謀,順手取走地圖,才招來血骨宗的追殺。”
蘇玉兒凝視著方言,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為何要幫我們?你我素不相識,甚至是你魔族的死敵。”
方言沉默數息,緩緩道:“因為老朽的師尊……曾是神族與魔族的混血。他畢生之願,便是神魔二界能放下恩怨,和平共存,而非永世廝殺。老朽受他教導,不忍見兩界再起戰火,血流成河。二位神主既然降臨魔界,或許……便是改變這一切的轉機。”
“但願!”蘇玉兒微微頷首,神色卻透出幾分無奈。萬古恩怨,想要放下,談何容易。
此刻,方言望著蘇玉兒和蕭墨寒,沉吟片刻,神色愈發凝重,“枯骨戰場開啟後,血骨宗、古刹宗、羅陀宗三大宗門,皆會各派三名神帝初期、十七名神皇境強者進入,獵殺其中的太古人族——以獵殺人族的元神數量與品質評定成績,最終決定無歸山脈的魔源礦及天材地寶的歸屬。”
“獵殺太古人族?!”
蘇玉兒與蕭墨寒眸光驟寒,眼底殺意沸騰。原來這枯骨戰場並非簡單的秘境尋找機緣,竟是一場針對太古人族的屠殺。
她強壓下心緒,追問道:“難道那些人族就不反抗,任由宰割?”
“自然反抗。”方言神色肅穆,搖頭道:“但枯骨戰場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座牢籠,他們如何能敵?況且,其中最強的太古人族不過神君境,並且終身難有太大的突破。”
蘇玉兒眉眼含煞,冷聲道:“也就是說,這片天地對他們存在壓製?”
“應當如此。”方言點點頭,沉聲迴應,“人族氣息與魔族迥異,在魔界修煉運轉滯澀,吸收就會緩慢。”
蕭墨寒眼底殺意如潮,語氣冰寒:“所以枯骨戰場每萬年開啟一次,便是為了收割其中的人族。”
話音未落,他胸中怒火越發熾盛。
這群魔崽子,竟將人族視為韭菜,每萬年一割,殘忍至此。這一刻,二人殺心同起,恨不能將魔族強者,斬儘誅絕。
就在這時,枯骨戰場方向的魔柱愈發粗壯,天穹已被染成詭異的暗紅。
枯骨戰場,即將開啟。
二人迅速平複心緒,望向那通天徹地的魔柱。蕭墨寒語氣沉凝:“方言,混沌魔棺在枯骨戰場何處?”
方言聞言,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卷古樸骨圖,遞了過去,“這是老朽從張崇那偷來的戰場地圖,標記著魔棺可能所在區域。但枯骨戰場危機四伏,縱然有圖,也未必能安全抵達。”
蘇玉兒接過骨圖,神念掃過,美目頓時瞪大——這圖中地貌竟與她的瞬界歸墟捲上的全貌圖有三分相似!
竟然如此巧合?
隨即她抬起眼眸,並未多言,眼中閃過一絲決意:“夫君,此魔棺絕不能落入魔族手中。”
蕭墨寒略微頷首,直視著方言,正色道:“你可願隨我們進入枯骨戰場?”
方言聞言,肅然點頭:“老朽願助二位一臂之力。不過枯骨戰場開啟後,血骨宗、古刹宗和羅陀宗皆會派人鎮守入口,我們必須小心行事。”
“無妨。”蕭墨寒袖袍輕拂,三人身形漸漸隱入魔霧之中,朝著那貫穿天地的魔柱方向,悄然行去。
枯骨戰場,不僅是機緣之地。
更像是一座……葬魔之墳。
……
與此同時,宗桑城的正中央,一片古老而恢弘的建築群深處。
血骨宗天煞殿內,一名黑袍中年人端坐主位之上,周身魔光奔湧,散發著神帝巔峰的可怖氣息。
此人正是血骨宗宗主,張銘軒。
殿下,那名領頭男子垂下腦袋,恭敬稟報:“啟稟宗主,屬下辦事不力,方言……被兩名散修救走了。”
”散修?!”
張銘軒眉頭一皺,聲音冰冷沙啞,眼中寒光流轉,臉上卻露出一絲訝色——宗桑城何時來了這等厲害的散修?
“是始魔族的散修,實力極為強大,屬下……根本不是對手。”男子的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微顫。
“始魔族?”張銘軒神色一凜,訝然道:“莫非是天陰魔祖的族人前來我宗桑城曆練?”
下方左側,一名麵容枯槁的黑袍老者,微抬眼皮,渾濁的目光盯向男子,冷聲道:“程達,你確定是始魔族?”
領頭男子聞言一愣,旋即想起那二人身上特有的氣息,篤定道:“確定,他們身上的始魔族氣息不會錯。”
下方右側,一位身材魁梧,麵容略黑的大漢,著急道:“若是方言泄露混沌魔棺之事……”
“慌什麼?始魔族又如何?”
張銘軒眼中掠過一絲貪婪與狠厲,冷笑道:“無人知曉混沌魔棺之事,我們按計劃行事。隻要在戰場中找到魔棺,我血骨宗必將震動森獄魔域,甚至……能把整個西荒域吞入囊中!”
“宗主,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枯槁老者眉頭緊鎖,眼中掠過一絲擔憂。
魁梧大漢也沉聲道:“隻希望方言彆成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