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淩空而立,墨袍獵獵翻飛,周身混沌神光流轉不息。那尊黑色大鼎懸於頭頂之上,散發著吞噬萬物的蒼古氣息。
一襲紅衣的蘇玉兒踏空而來,周身縈繞著混沌霧靄,道韻如絲如縷。二人目光相接,微微頷首,瀰漫著超脫這方天地的不朽氣韻。
俯瞰著腳下的星域,滿目瘡痍,星辰殘骸漂浮如塵。良久,二人緊繃的心神終於稍鬆。
“夫人,終於結束了。”
“是啊,接下來的紀元大劫,仍無法避免。”蘇玉兒輕聲迴應,目光卻掃過祭壇舊址,忽而一凝,“夫君,你看——”
昔日祭壇所在之處,竟塌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蕭墨寒循聲望去,眉峰驟攏。二人毫不猶豫,身形一閃,就已並肩立於坑緣之上。
坑底深處,一道巨大的旋渦緩緩旋轉,吞吐著古老而危險的氣息。洶湧的魔光噴湧而出,濃鬱的血煞之氣翻騰,其中竟然糾纏著一股磅礴的生機,詭譎異常。
“這寂滅星域怎會如此古怪?既有精純的魔氣與血煞,竟還藏有濃鬱的生命氣息。”蘇玉兒眉頭緊蹙,眼中難掩震驚——她對寂滅星域極為熟悉,從未感知過如此矛盾的力量共存。
“是祭壇的位置!”
蕭墨寒神色沉凝,滿心不解,“這是封印夜雕之地,當年神魔大戰就是在此爆發,最終也是在此終結。而且,我清晰的感覺到,祭壇在冇破損時,分明冇有一絲生命氣息,如今這般景象,實在詭異。”
他目視著那深不見底的旋渦,緩緩道:“莫非……魔界另有條暗道,連通天外天?”
要知道,天外天與天外古城僅隔三顆無人的古星,距離頗近,而寂滅星域與兩界均相隔億萬裡之遙,若是真有暗道,其中的隱秘定然不簡單,恐怕關乎永恒古界的格局。
“夜雕雖滅,禍根未除。”蕭墨寒看向蘇玉兒,沉聲道:“天陰魔祖的來曆,魔界對諸天的覬覦,都須查明。”
“嗯。”蘇玉兒微微頷首,眸中映著決然的光。
“夫人可願隨我深入魔界?”蕭墨寒望向她,眼底如有寒夜中的星火燃灼,熾烈而堅定。
蘇玉兒冰冷的眉眼化開一縷溫存,聲音卻清晰如金石:“碧落黃泉,你我同往,生死相隨。”
二人不再遲疑,周身神光內斂,化作一墨一紅兩道流光,縱身躍入旋渦之中——那磅礴的生命氣息牽引著他們,也藏著足以撼動神魔二界的隱秘。
黑色大鼎在這一刻靈光一閃,徑直飛回到蕭墨寒體內,隨主一同消失在旋渦之中。
身形墜入旋渦的刹那,那吞噬一切的旋渦驟然閉合,隻留下地麵上狼藉一片的巨大深坑,以及尚未散儘的空間漣漪。
二人穿過旋渦,眼前竟是一片深不可測的地下深淵。黑暗如墨,卻瀰漫著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四周魔氣洶湧澎湃,與一股蓬勃的生機交織纏繞,形成了詭異的平衡。他們下墜了數千萬丈,深淵依舊不見底,反倒是那滔天的魔光與生機越發磅礴,幾乎要將人的神魂淹冇。
不多時,腳下終於傳來堅實的觸感——他們竟然踏立於一片無儘的瀚海之上。一股古老而可怕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二人瞬間生出置身遠古洪荒的錯覺。
蕭墨寒的神念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數千萬裡,卻未察覺到任何生靈的氣息。
這大海,一眼望不到儘頭,黃色的浪濤翻湧,光芒璀璨,每一次拍打都蘊含著濃鬱而神秘的法則之力,震得人神魂顫栗。
“黃泉天河?”蘇玉兒與蕭墨寒同時驚撥出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黃泉天河本是域外星空的絕地,以黃泉之力著稱,蘊藏著輪迴之力,能埋葬一切生機,哪怕是神尊強者稍有不慎也會身死道消,怎會出現寂滅星域?
更詭異的是,它本應貫穿冥、魔兩界,如今卻在此地流淌,河水之中不僅瀰漫著陰冷的黃泉和輪迴之氣,更夾雜著濃鬱的魔道本源。
在黃色瀚海的中央,一座島嶼漂浮其上。島上山脈連綿起伏,看似小巧,卻在虛空扭曲中顯出無邊無際的輪廓,透著說不出的神秘與怪異。
島嶼的正中央被一片翠綠籠罩,細看之下,那並非是繁茂的林木,而是一棵參天古樹!
此樹彷彿聳立於無儘的虛無之中,高不知幾億萬丈,散發著洪荒初開般的古老氣息。
古樹四周的虛空都在扭曲,使其看來僅有數萬丈之高,實則遮天蔽日。
無窮無儘的魔氣自樹身噴湧而出,夾雜著生命本源的搏動,如同巨獸的心跳。
“這是……黃泉魔樹?”蘇玉兒驚撥出聲,眼中滿是驚駭。原來那股牽引他們而來的磅礴生命氣息,竟源自這傳說中的神樹。
她與蕭墨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黃泉魔樹,曾是昔日四大原始神主之一屠神的至寶,是以黃泉之水與魔神之血澆灌而生,與蕭墨寒的生死簿同為上古神物。
如今冥神已然重生為至尊神明,那查無蹤跡的屠神……難道也已歸來?
思及於此,二人對視一眼,踏浪而行,朝著島嶼快速掠去。腳下黃色的浪花翻湧,層層疊疊的波紋自海中盪漾而開,帶著輪迴法則的微芒。
不多時,他們便踏上了島嶼。一條由不知名的黑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路麵雖然粗糙,卻異常整潔。
石路兩側栽種著各色奇花異草,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散發著清輝,看得人目不暇接。
沿著小徑前行片刻,黃泉魔樹的全貌終於映入眼簾。這棵古老的神樹上,黃泉之氣與魔氣交織纏繞,在樹冠頂端隱約形成了一條貫穿諸天的神秘通道,磅礴的魔界氣息從中源源不斷地溢位,如瀑布般垂落。
“夫君,這黃泉魔樹……該不會是通往魔界的入口吧?”蘇玉兒抬頭望向那條神秘通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蕭墨寒仔細的打量著通道中流轉的法則之力,半晌後緩緩點頭:“大概率是。”
昔年,蘇玉兒與四大原始神主皆戰死在天外天。如今冥神既已重生歸來,想必屠神、蒂神與睺神也已迴歸,隻是天宇賦神未查到他們重生的軌跡。
這通道若是真的連通魔界,對永恒古界而言,便多了一條看不見的險路,必須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石路儘頭的一間草廬映入眼簾。廬頂覆蓋著枯黃的茅草,牆體由粗木搭建,看似簡陋,卻在黃泉魔樹的映襯下,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道韻。
蘇玉兒和蕭墨寒微微一愣,隨即並肩朝著草廬走去。
片刻後,他們便來到廬前。屋前擺放著一張青石桌,桌麵光潔如鏡,四張石凳寂然擺放。
而其中一張石凳之上,坐著一位身穿白袍、麵容俊朗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書卷,眉目溫潤,氣質儒雅,宛若一位隱居山林的書生,人畜無害。
但蘇玉兒和蕭墨寒豈會被這種表象迷惑?能在黃泉天河這般絕地安然讀書者,豈是尋常之輩?
此刻,中年男子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二人身上。那眼神卻如同天穹俯視,竟令蘇玉兒和蕭墨寒生出了一種無所遁形的錯覺。
“今日竟會有客踏入黃泉島。這裡已沉寂了數百萬年。”他微微一笑,聲如清泉擊石,“還是兩位神主親臨,倒是有趣。”
話音一落,他手腕輕揮,一方淡黃色的棋盤驟然出現在石桌之上,棋子黑白分明,散發著淡淡的法則神光。
“下棋?”蕭墨寒神色淡然,開口問道,心中警意陡升——此人竟能一眼看穿他們神主身份,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蘇玉兒也暗自戒備,目光卻淡漠的看著中年男人,沉默不語。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一局定乾坤。”
“好。”蕭墨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與蘇玉兒同時落座。
既入局中,那他倒要看看,這位神秘人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見到他們坐下,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遠者是客,你先。”
蕭墨寒不置可否,指尖一拈,一枚黑子驟然落下,正落在棋盤的天元之處,棋勢淩厲無匹,毫無佈局之意,上來便帶著破釜沉舟的殺伐之氣。
見到這一手,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抬眼瞥了蕭墨寒一眼,輕笑一聲:“先手落中,不布棋勢,上來便要死戰……年輕人,鋒芒畢露,倒是符合你的性子。”
話音未落,他拿起一枚白子,轟然落下。白子看似平淡無奇,卻恰好將黑子的攻勢儘數封擋,隱隱形成了反扼之勢。
棋盤之上瞬間殺機四伏。
蕭墨寒眼神一凝,手腕翻動,黑子如流星趕月般落下,招招狠辣,直逼白子要害。他深知眼前之人絕非善類,與其步步為營,不如以攻代守,試探對方的底細。
中年男子從容應對,白子落下看似緩慢,卻總能料到敵方的先機,將蕭墨寒的攻勢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