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小套間裡,動作極快地解決了那個油紙包裡的東西。
果然是一隻烤得外焦裡嫩、香氣撲鼻的雞腿,甚至還有些溫熱。
他幾乎是狼吞虎嚥,囫圇吞下,久違的肉香和油脂的滿足感瞬間充盈了口腔和胃袋,讓他差點沒忍住發出喟嘆。
吃完後,他迅速把油紙揉成一團,藏進口袋裡,又擦了擦嘴和手。
確認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才平復了一下有些過快的心跳,推開門走了出去。
陸崢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份檔案,裝模作樣地看著。
聽見動靜,擡起頭,目光落在沈硯臉上,表情十分自然,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硯走到他麵前,嘴唇動了動。他心裡很複雜,那雞腿的滋味還殘留在舌尖,溫暖的感覺也從胃裡蔓延開來。
他想說“謝謝”,還想問他從哪裡弄來的,其實更想問他為什麼總是這樣……偷偷地對他好。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種帶著點“共犯”性質的特殊關照,讓道謝都顯得有些生分和矯情。
就在他猶豫的當口,陸崢卻放下了手裡的檔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踱步走到沈硯麵前,距離很近。
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高大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卻讓他的麵容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讓人看得分明。
陸崢的目光在沈硯臉上掃過,忽然,他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點玩味和寵溺的弧度。
然後,他伸出手,動作自然而迅速,用指腹在沈硯的嘴角輕輕擦了一下。
“偷吃都不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意,語氣卻不像責備,反而有種說不清的親昵,“笨。”
他的指尖帶著一層薄繭,觸碰到沈硯的嘴角麵板,溫熱而粗糙。
那一下觸碰很輕,轉瞬即逝,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過沈硯的四肢百骸。
沈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陸崢。逆光中,陸崢臉上的線條似乎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那雙總是帶著銳利或戲謔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盛著溫水,是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縱容的溫柔。
那眼神,專註地落在他的嘴角,彷彿那裡是什麼值得珍視的寶貝。
這樣的陸崢……他從來沒有看見過。
沒有司令的威嚴,沒有教官的嚴厲,沒有兵痞子的戲謔,也沒有兄長般的逗弄。
隻有一種難以言喻,讓他心跳驟然失序的溫柔。
耳朵裡“嗡”的一聲,彷彿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怦!怦!怦!
那聲音大得他自己都害怕會被陸崢聽見。
一股莫名的熱意,不受控製地從耳根迅速蔓延到臉頰,甚至脖頸。
他感覺自己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想拉開一點距離,卻發現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怎麼回事?
沈硯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這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這種奇怪的感覺,心跳這麼快!
臉怎麼這麼燙!耳朵也燒起來了……怎麼會這樣?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陸崢那雙眼睛,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陸崢剛才擦過他嘴角的手指上。
難道是,雞腿有毒!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是唯一能解釋此刻身體異狀的念頭,猛地蹦了出來。
這個想法讓他更加慌亂了。
可是……如果是毒,怎麼會是這種感覺?不是應該腹痛如絞、口吐白沫嗎?怎麼會是心跳加速、臉頰發燙、手足無措?
陸崢看著沈硯這副呆愣愣,臉頰通紅,眼神慌亂躲閃的樣子,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不知怎麼,又悄悄摻雜進了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更加柔軟的情緒。
這小子……反應還挺大。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背到身後,指尖卻彷彿還殘留著那一點細膩肌膚的觸感。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行了,別傻站著了。學費也吃完了,該幹正事了。沈先生,”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轉身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摞白紙、一支毛筆,還有一本破舊的《千字文》,“咱們……開始上課吧?”
沈硯還沉浸在那陣突如其來的的悸動中,腦子暈乎乎的,聽到陸崢的話,幾乎是機械地點了點頭,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過去。
辦公室裡,陽光正好。
一個表麵鎮定,心跳卻也有些慌亂。
一個神智不清,滿腦子都是“雞腿有毒”的荒謬猜想。
一場原本計劃中的“識字課”,就在這樣詭異而微妙的氣氛中,即將開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