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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司令部到軍法處的路不長，但三個人走得異常沉默，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白老幺耷拉著腦袋跟在最後，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憋屈。
他把剛纔在辦公室裡，陸崢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掰開了揉碎了在心裡反覆琢磨。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明明是去舉報沈硯偷雞蛋的！
他是正義的使者！是維護軍紀的功臣！
怎麼到頭來，自己也要挨三軍棍，還要去倒立一個時辰？司令是不是糊塗了？
他偷偷擡眼，瞄了瞄前麵並排走著的二胖和沈硯。
二胖那張胖臉上寫滿了不爽和煩躁，時不時還回頭瞪他一眼，眼神裡全是指責和“都怪你”的意思。
而沈硯則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綳得筆直，腳步也有些虛浮。
白老幺心裡那點疑惑和不滿，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重新捋了一遍：首先是沈硯突然有了兩個雞蛋——被他撞見藏在牆角——沈硯支支吾吾不肯說來源——二胖在門口拚命阻攔——司令聽了他的“舉報”後，非但沒有立刻嚴懲沈硯，反而把他這個“舉報人”也一併罰了……
等等！
白老幺腦子裡靈光一閃，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二胖的阻攔！
司令那看似“公正”實則偏向的懲罰！還有沈硯寧可認下“偷竊”罪名也不肯說出雞蛋來源的倔強……
一個大膽而清晰的猜測在他心裡成型，並且越來越肯定！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前麵兩人的背影，聲音因為激動和恍然大悟而有些發顫：“你……你你你！你們兩個！這雞蛋……這雞蛋是二胖你給他的？！對不對？！”
他終於想明白了！怪不得二胖那麼著急上火！怪不得沈硯死也不說！怪不得司令要連他一起罰！這根本就是一出“監守自盜”加“包庇同夥”的戲碼！
而自己，就是這個稀裡糊塗撞破了真相、還想邀功請賞的倒黴蛋！
二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了一跳，轉過身，沒好氣地瞪著他，壓低聲音罵道：“你放什麼屁！胡咧咧什麼！還不快走！想再加罰是不是？”
但二胖這色厲內荏的態度，更證實了白老幺的猜測。
白老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終於揭穿了驚天陰謀，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憤怒、得意和委屈的複雜表情。
二胖懶得再理這個攪屎棍，他轉向沈硯，臉上帶著愧疚，聲音也低了下來：“沈副官，對不起啊……都怪我，辦事不牢靠，連累你了。”
沈硯聞言，終於擡起了頭。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平靜。
他看著二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不，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不該讓你為難。”
他指的是二胖偷偷給他雞蛋的好意，以及現在因此受牽連。
兩人這互相道歉、一副“同病相憐”的樣子，更是刺激了旁邊的白老幺。
“嘿嘿嘿！我說二位！”白老幺陰陽怪氣地插嘴，聲音拔高，帶著濃濃的譏諷和不滿。
“你們互相道歉，情真意切的，聽得我都要感動了！可你們最對不起的，難道不是我嗎？”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臉上滿是冤屈和憤懣：“我好心好意維護軍紀，發現‘可疑情況’立刻上報！結果呢？
雞蛋是你二胖給的，你沈副官是知情者，司令明明知道真相卻偏心眼！
就我一個！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還傻乎乎地跑去‘主持正義’！
現在好了，正義沒主持成，倒把自己主持進‘同罪’裡去了！捱打頂鼎我一個不落！你們說，你們對得起我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彷彿自己纔是這天底下最無辜，最委屈的受害者。
二胖被他吵得頭疼，又怕他嚷嚷得人盡皆知。
趕緊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惡狠狠地低聲道：“你給我閉嘴！再嚷嚷，信不信我現在就揍你！趕緊走！領了罰再說！”
白老幺被捂住嘴，嗚嗚地掙紮了幾下，但終究拗不過二胖的力氣。
隻能被半拖半拽地繼續往前走，隻是那雙眼睛裡，依舊燃燒著不甘和怨憤的火苗。
沈硯看著這場鬧劇，心裡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更沒想到會把二胖和白老幺都牽扯進來。他看著二胖愧疚的臉。
又看了看白老幺那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最終隻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通往軍法處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而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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