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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坐我身邊
走到飯桌前，陸崢的手已經搭上主位椅背。
沈硯本能地往他身後半步退去，那是副官該站的位置——侍立、斟酒、添菜、眼觀六路，唯獨不該坐下。
他退得那樣自然，像這一個多月裡演練過千百遍。
陸崢的手卻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沈硯，隻是那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分明。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滿屋子人都聽清了：
“坐我身邊。”
偏廳裡靜了一瞬。
周芙蓉那隻已經扶上陸崢右側椅背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又是對誰說的。
周文淵推眼鏡的動作停住了。
猴子手裡的酒壺停在半空，酒液險些潑出杯沿。
連門口站崗的二胖都忍不住伸長脖子往裡瞄了一眼。
沈硯也愣了。
他擡眸，看向陸崢的後腦勺，微微敞開的衣領，露出後頸利落的線條。
陸崢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彷彿隻是隨口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這分明不尋常。
——那是主位，主位兩側，是留給客人和……家人的。
周芙蓉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勉強維持住得體的弧度，卻藏不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困惑與不甘。
她求助般地看向周文淵。
周文淵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極快地在陸崢和沈硯之間逡巡一圈，又落回妹妹臉上。
他笑了笑，那笑意溫和得體，彷彿什麼都沒察覺：
“芙蓉，你坐我這邊來。”
他拍了拍自己左側的位置，語氣是兄長的寬厚與包容。
周芙蓉咬了咬下唇，到底沒說什麼。
她起身，腰肢仍扭得款款，隻是那步子比來時沉了幾分。
她挨著周文淵坐下，正對著陸崢，卻隔了整整一張桌子的距離。
沈硯還站著。
陸崢似乎等了兩秒，不見動靜。
他偏過頭，垂下眼，伸手——就那麼自然地、甚至帶著點不耐地，拉了一下沈硯的小臂。
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
沈硯被那力道帶著，跌坐下來。
椅墊尚有餘溫，是周芙蓉方纔坐過的地方。
他垂著眼，沒看任何人。
脊背仍挺得筆直，軍裝領口嚴絲合縫，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截被陸崢握過的小臂，此刻正在軍服袖管裡微微發燙。
這一幕，落進了三雙各懷鬼胎的眼睛裡。
周文淵垂眸，執起酒壺，緩緩斟滿自己的杯子，唇角那點笑意淡了些，眼底有什麼幽微的情緒一閃而過。
猴子站在一旁，臉上還端著殷勤的笑，手裡的酒壺卻忘了放下。
他看著沈硯落座的位置，看著那張與陸崢近在咫尺的側臉，胸口翻湧起一股他自己都不願細辨的滋味。
憑什麼？
他跟了陸崢多少年？刀山火海趟過，槍林彈雨闖過。
陸崢待他們兄弟幾個是真心，可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在這樣正式的場合，當著客人的麵，讓他們坐過身側的位置。
他沈硯才來多久？
一個多月。從夥房出來的，憑著一手不知哪兒學來的槍法，就把司令的魂兒勾走了？
猴子沒說話，甚至臉上還掛著笑。
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眼底翻湧的是不甘、是酸澀、是被冒犯了的隱隱惱怒。
唯獨周芙蓉，心思最簡單。
她隔著桌子，偷偷打量那個坐在陸崢身側的年輕副官。
方纔進門時沒敢細看，此刻，才發覺這人長得……竟比陸崢還俊。
眉眼清冷，鼻樑挺直，麵板白得不像在軍營裡待過的，偏偏一身軍裝又穿得那樣英氣。
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側臉的線條柔和又鋒利，矛盾得迷人。
周芙蓉絞著手帕，忽然覺得陸崢也沒那麼好看了。
可惜了，她必須要嫁給陸崢。
否則，要是……要是能嫁給這樣的……
她臉一紅，飛快地垂下頭，再不敢往那邊看。
陸崢端起酒杯。
他什麼都沒解釋，像方纔那兩句吩咐、那一個動作，不過是席間最尋常不過的安排。他向周文淵略一舉杯，語氣平淡：
“周兄，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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