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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婚事
二胖垂著腦袋，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幾乎要抽過去。
他不敢看司令的臉，更不敢看那位周小姐，隻死死盯著自己腳尖。
心裡直嚷嚷：我的娘誒，這戲也太精彩了，回頭非得跟猴子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陸崢沒空搭理他。
他的餘光像不受控似的，又一次往身側飄去。
沈硯依舊站得筆直，軍裝妥帖，麵容平靜。
從周芙蓉那聲甜膩的“司令哥哥”落地，到如今滿院都飄著她身上濃鬱的梔子花香水味，沈硯的表情愣是沒起半分波瀾。
他安安靜靜立在陸崢側後方，目光平視前方，既不打量來客，也不看陸崢，彷彿眼前這一切——準未婚妻、未來大舅子、即將被擺上檯麵的婚約——都與他毫無幹係。
陸崢收回目光，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盡量端得四平八穩：“咳咳，那個……二位既然來了，就請屋裡坐吧。”
頓了頓，他偏頭吩咐：“二胖，中午整點好菜，讓夥房加兩個硬菜。”
“是！”二胖如蒙大赦，應聲如雷，話音未落人已躥出三丈遠，一溜煙跑沒了影。
陸崢轉身，大步往屋裡走。軍靴踏在青石闆上，沉實有聲。
沈硯無聲跟上，步伐不疾不徐，落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分寸絲毫不差。
周文淵沒有立刻動。
他站在原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是被什麼牢牢牽引，沉沉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那個跟在陸崢身側、穿著嶄新副官軍裝的年輕人。
很年輕，二十齣頭，或許還不到。麵龐白皙清俊，眉眼生得極好。
周文淵在心裡搜刮半天，才找出一個不算冒犯的詞：勾人。
不是女氣的勾人，是另一種難言的味道。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刃，看著溫潤，可誰都隱約知道，它早已開了鋒。
陸崢身邊，從沒聽說過這樣一號人物。
周文淵垂下眼，收斂那片刻的異樣，擡步往裡走。
身後，周芙蓉正對著門邊玻璃窗整理鬢髮，又飛快抿了抿唇，讓唇上的洋紅色更勻稱些。
她扭捏著跟了上去。
裡間，陸崢已經在主位落座。
一手隨意搭在桌沿，一手放在膝上，姿態放鬆，麵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沈硯站在他右手邊，身姿筆挺，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株移栽進沃土、終於悄悄紮下根的白楊。
周文淵在客座坐下，周芙蓉挨著他，又嫌離陸崢太遠，悄悄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一時無話。
周文淵推了推眼鏡，率先開口，聲音溫文有禮，帶著商賈之家慣有的周到圓融：
“陸司令，今日冒昧前來，是奉了家父之命。”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陸崢的臉，又極快地掃了一眼他身側靜立的沈硯，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語氣彷彿隻是閑話家常：
“一來，是向司令您請個安，許久不見，家父常唸叨司令少年英雄，是江城百姓的主心骨。二來……”
他微微側身，看了周芙蓉一眼，再轉回來時，笑意更深，帶著恰到好處的、為人兄長的矜持與期許：
“嗬嗬，那個……您和舍妹的婚事，家母前些日子與老夫人敘話，老夫人似乎有意……咱們做晚輩的，也該早些定下章程，免得老人家們總懸著心。”
話落，裡間瞬間安靜下來。
周芙蓉垂下頭，臉頰飛紅，手指絞著旗袍邊緣的盤扣，眼風卻忍不住一下一下往陸崢臉上飄。
陸崢沒看她。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澀意直直漫過舌尖。
他忽然很想知道，此刻就站在他右手邊的沈硯，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但他沒有轉頭。
也正是這一忍，他錯過了沈硯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最冷最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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