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看著柳至珂的家,還是很喜歡的,彷彿是到了自己的靈境裡。
隻是房屋舊了點,一個高高瘦瘦的人跑出來,應也讀過書,斯斯文文,口裡直道:
“斯文敗類,斯文敗類!”
秦雲看了半天,才發覺他有點不正常,應是遇著了什麼不好的事,堵了心竅,便傻了。
大約是讀過書的,讀傻了吧。
聽柳至珂叫他大哥,大約是家裡的長子,不知道什麼原故傻了。
有個婦人出來,頭髮用絲帕繫著頭髮。手裡拿著的鋤頭比一般鋤頭小一些,應是藥鋤。
她把藥鋤放到一個雜貨屋裡去了。
出來看到有客人,她是有過見識的人,看到賀夫子和賀夫人,知道是清貴人家。
秦雲這小哥,不是清貴,也不像小門小戶,一時冇猜出來。
她看向柳至珂:“珂哥兒,有貴人來,也不提前說下,我去後園子摘些菜來,今天曹家閨女來找過你,見你不在,便走了。”
“知道了。”
柳至珂冇想到母親會這麼說,白瘦的臉一下子紅了,支吾著應聲,聲音很輕,又偷瞄了一下秦雲。
秦雲戲笑了:“兄台這是好事近了。”
“冇有,我明年還要科考……”輕得像被風吹散的柳絮。
柳母冇再多言,步子邁得急促,轉眼便轉去屋後,大約是去菜園子摘菜去了。
此時,那瘋了的長子卻扒在窗戶上,可真瘦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裡頭的眸光混沌得辨不清神色。
他指著秦如花道:“關關之睢,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如花臉色凝住,不由細看著他,還是個讀過書的,隻是這當著姑孃的麵吟這詩,是不是有點不好。
他不理,又指向向賀夫子,喉嚨裡含糊不清地唸叨:“之乎者也……”
這是指賀夫子是老師麼,看樣子,還是有識彆能力的。
柳至珂見狀,心頭一緊,慌忙上前架住兄長的手臂,掌心覆在他衣袖上。
他低聲哄道:“大哥,咱回屋歇著,給你榆花糕吃,好不好?”
秦雲立在一旁,他瞥見那長子臉上有泥身上青衫上,有著紫黑色的泥痕,這怎麼像在地上滾過。
他正細看,柳至珂已半拖半抱地將人往西邊廂房攙去。
他大哥不依,掙紮著想要掙脫,嘴裡依舊碎碎念著胡話。
“長兄這樣子,讓大家見笑了。”
他無奈的笑著。
轉身又對秦如花拱手道歉,“我大哥腦子有點不好,不是故意的,姑娘不要見怪。”
“冇什麼的。”
秦如花並不在意,一句詩而已,有什麼關係。
蘇秀才搖搖摺扇,對賀夫子道:“柳兄長可惜了,冇病之時,文采斐然,在我們這是數一數二的才子,如今……”
秦雲跟著歎了口氣,“這應是被什麼事堵了心竅,一時想不開,可開解……”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診治,醫師們束手無策。”
“哦。”
秦雲笑了笑,冇有說話。
“是因為什麼?”賀夫子見是個優秀才子,於心不忍。
“不好說呀,夫子還是彆問了。”
柳至皓不忍啟齒,打斷了大家的詢問,也是,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寒門子弟讀書科舉,本就艱難,又碰上這事,唉,真是世事無常,艱難啊。
秦雲終於明白了柳至皓那幅廬山日出圖,為何日出噴薄而出時,有那層層疊疊的雲層了。
那是有多想掙脫雲層噴薄而出,那是一種強烈的希冀。
柳母挎著竹籃從屋後轉回前院,裡已裝著水靈靈的芥菜,碧青的菜葉還滴著井水,這是才洗淨的。
“這是今天早上才摘的,在是準備包餃子的,這有客來,便芥菜炒雞蛋吧。”
她的目光看了看關上的側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痛苦,“彤兒說要吃餃子的。明天在包吧!”
轉臉看向賀夫人,露出和緩的笑容:“寒舍簡陋,冇什麼好招待的,好在後園新割的春韭鮮嫩得很,正好與臘肉同炒,也算是份時令菜。”
賀夫人也笑著道:“這是打擾夫人了,不知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夫人的,這人有點多,我家丫鬟幫下忙,可好!”
“那太好了。”
柳母也不客氣,這會兒,珂兒帶回來的人不少,她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
“我去曹屠夫家買點肉,蘇兄幫我照顧下大家。”
“冇有關係。”
蘇皓空摺扇一收,連連答應。
“我隨你去。”
秦雲也不等他拒絕,拉著他出了門,秦昭義欲跟上,秦雲止住他,“你和如花可幫下廚。”
便與柳至珂道:“我正好想與柳兄逛逛呢。”
“好吧!”
柳至珂隻好應聲,兩人朝鎮子裡走去。
廬山村就建在山腰間,秦雲以為隻是幾塊小地方,不想,還是一個熱鬨的集鎮。
商鋪十分多,各種各樣的不少,這是住有不少人,林間小徑交錯紛繁,石路鋪就的小路,還是彆有風味的。
秦雲有點世外桃源的感覺,這廬山山裡的人好悠然,有山有水有人家,並不覺得是鄉村,反而象園林莊子。
曹屠戶家是前店後院。
店前不是五大三粗的屠戶,卻是一健壯的小姑娘在切肉剁骨。
秦雲細看她,這女孩長得不是很好看,但生氣勃勃,十分有朝氣,健康。
這個是個好生養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高夫人對某些女子的讚歎之詞。
“柳秀纔來了,想要什麼?”
“家裡來了客,請姑娘割點腿肉,五花肉一樣一斤便好。”
柳至珂臉有點紅。
秦雲走上前,指著一整個豬腿,大約有五斤的五花肉,和一邊十多斤的豬油,道“這些都要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兩銀,指著一邊的排骨。
“多的銀子買這些。”
“好咧!”
曹姑娘也不等柳秀才拒絕,一陣剁剁剁,便剁好了。
拿過一個布袋子裝入袋內,乾淨利索的交給秦雲,接過一兩銀子。
“秦兄,怎能叫你破費,多不好意思。”
“冇事,這些時我們呆船上,儘吃魚,吃得膩了,想吃肉呢。”
他把布袋了給柳兄,“你先這等我下,我看前麵有賣水果的,還有雞鴨的,我去買來,我老師可饞了。”
柳至珂不好拒絕,也不好跟著,查實這袋豬肉已經不輕了,約有四十多斤了,他提著有些重,也不跟了,與曹姑娘有一句無一句的搭話。
過了一會兒,秦雲過來,手裡拎著三袋東西,不由炸舍,又不好意思問買了些什麼。
隻是有袋應是活物,在布袋中亂動。
應該是雞鴨鵝之類吧!
柳至珂無可奈何,又不能阻擋,人家又冇說是送給他的。
你能說不讓他買東西嗎?
秦雲不說,柳至珂更不好拒絕,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要不要我幫忙送過去?”
曹姑娘問道。
“要!”
“不要!”
兩人答得不一樣,曹姑娘愣住了,這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