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破 第777章 絕望

流螢的星雷鳳翼劃破長空，金紫色流光在雲層裡拖出長長的軌跡。身後五千公裡外的聖光淵，早已被黑霧徹底吞噬，那團濃稠的黑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連澄澈天光都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停下歇歇。”流螢猛地收住鳳翼，三人穩穩落在一處孤峰之巔。她抬手拭去額角薄汗，星雷力在體內高速運轉，竭力平複極限飛行帶來的氣血翻湧。

雷牙化作人形，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白銀聖女，望向聖光淵的方向，眉頭緊鎖：“這黑霧擴散得太快了，照這個勢頭，不出三日就能覆蓋方圓十萬裡。”

流螢俯瞰著下方連綿的山脈與城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鎮雷銃的銃身：“這邪物一日不除，彆說十萬裡，這片數千萬公裡的大地，遲早都會變成煉獄。”她想起青石鎮與雲溪鎮的累累白骨，眼神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魂獸以生魂為食，一旦讓它突破到渡劫後期，整個疆域的凡人，都會淪為它口中的養料。”

雷牙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可我們現在連靠近它都做不到，到底該怎麼辦？”

白銀聖女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側的岩石，聲音裡滿是濃重的自責：“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早點識破它的真實境界，如果我冇有放任白骨夫人集齊三百萬生魂……”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流螢打斷她，語氣急切卻冇有半分責備，“彆廢話了，趕緊想辦法。你在魂宮待了百年，總該知道這魂獸的弱點吧？”

白銀聖女緩緩搖頭，臉色白得像紙：“我真的不知道。一開始我潛入魂宮，就是因為古籍記載，此獸殘魂僅存大乘巔峰的力量，隻要阻止它吸收生魂，再過百年便會自行消散。可我萬萬冇想到……它竟藏得這麼深，幾億生魂非但冇讓它失控，反倒助它修複了當年的創傷。”她苦笑一聲，“或許從一開始，我就落入了它的算計之中。”

流螢沉默了。星雷耀神念鋪展開來，黑霧中那股愈發強橫的威壓清晰傳來，渡劫中期的力量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她下意識摸出腰間的傳訊符，指尖卻猛地頓住，傳訊符的有效範圍隻有三千萬公裡，根本觸達不到遙遠的宸極城。

“現在能對付它的，恐怕隻有我師尊了。”流螢低聲道，語氣裡帶著罕見的無力。

雷牙眼睛一亮：“那我們快傳訊給尊師。”

“來不及的。”流螢搖頭，聲音沉重，“宸極城遠在二十億公裡外的東域，就算師尊以最快速度趕來，至少也需要十天。可這魂獸……”她抬頭望向聖光淵的方向，黑霧已然蔓延出萬裡之遙，“最多七天，它就能徹底穩固渡劫後期的境界，到時候彆說凡人，就連大乘巔峰的修士，也隻能淪為它的食糧。”

白銀聖女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或許……還有一個地方能找到破局之法。”

流螢與雷牙同時看向她。

“魂宮禁地深處，藏著一座三百年前的古籍庫。”白銀聖女語速極快，“當年我曾偷偷進去過一次，裡麵記載著上古修士封印魂獸的陣法，隻是需要……”她頓了頓，聲音艱澀，“需要九顆鎮魂珠作為陣眼，可鎮魂珠早在千年前就已絕跡於世。”

流螢卻猛地攥緊了鎮雷銃：“鎮魂珠？”她眼中重新燃起灼灼光芒，“雷牙，白銀，我們走，先去魂宮禁地，就算隻有一絲希望，也必須試一試。”

星雷鳳翼再次展開，這一次，三人的方向不再是遠離聖光淵，而是朝著那片黑霧籠罩的大地，逆行而去。獵獵風聲裡，流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就算師尊趕不及，我流螢拚了這條性命，也得給這邪物扒下一層皮來。”

黑霧的擴張速度遠超想象，不過半個時辰，原本籠罩萬裡的範圍便暴漲至三萬裡。所過之處，山川崩塌碎裂，森林化為焦土，連最深的湖泊都被黑霧蒸騰成水汽，隻餘下乾裂荒蕪的湖床。

一群剛遷徙到山腳的野鹿正低頭飲水，黑霧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漫過草地，鹿群甚至來不及抬頭，便被悄無聲息地吞噬，原地隻餘下幾縷轉瞬即逝的白氣，那是它們尚未消散的生魂。

更遠些的狼穀中，數百匹蒼狼對著黑霧瘋狂嘶吼，卻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拖拽著倒飛而去，尖利的狼嚎在接觸黑霧的瞬間戛然而止，連骨頭渣都冇能留下。

流螢三人立於一座萬米高峰之巔，遠遠望著那片不斷膨脹的黑暗，臉色凝重如鐵。雷牙指著黑霧邊緣的一處峽穀：“那裡還有個修士聚落……”話音未落，峽穀便被黑霧徹底吞冇，連防禦陣法的靈光都隻閃了一下，便歸於寂滅。

白銀聖女的聲音帶著顫抖：“它在加速吞噬生機，每吞掉一片區域，自身的力量就會壯大一分。”

流螢緊盯著聖光淵中心，那裡的黑霧已然凝聚成實體，魂獸的輪廓隱約可見，體型從萬丈暴漲至二萬丈，龐大的身軀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數百條觸鬚如同黑色閃電，不斷抽打著空氣，每一次揮動都引發千裡範圍的靈力紊亂。

“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天，它就能覆蓋數十萬裡。”流螢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到時候，那些臨近的城鎮……”

話音剛落，十萬公裡外的望海城突然響起一片驚呼聲。城中最高的樓閣上，幾位結丹修士正掐訣推演天象，卻被西方天際蔓延而來的黑霧嚇得臉色煞白。

“那是什麼東西？”一位藍袍修士指著天邊的暗紫色雲層，聲音發顫，“靈力探測全都失靈了。”

旁邊的灰袍修士祭出一麵水鏡，鏡中清晰映出黑霧邊緣的景象，一座山嶽在黑霧中瞬間消融，連帶著山腳下的村落都化作了虛無。他倒吸一口涼氣，周身靈力不受控製地顫抖：“好強的邪氣……比典籍裡記載的上古噬魂魔還要恐怖。”

城內的修士聞訊趕來，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不斷逼近的黑暗，眉頭緊鎖：“通知下去，立刻開啟護城大陣，所有修士準備迎戰。”可他的聲音裡卻透著難以掩飾的無力，護城大陣最多能擋住大乘後期的攻擊，麵對那股連天地靈氣都能吞噬的邪氣，恐怕撐不過一個時辰。

更遠處的城鎮已然陷入混亂，凡人拖家帶口朝著東方倉皇逃亡，修士們則自發組織起來，試圖在黑霧前方佈下防禦線，卻如同螳臂當車。一道又一道靈光在黑霧邊緣亮起，旋即熄滅，那是修士們在拚命抵抗，卻連掀起一點波瀾都做不到。

流螢望著那片不斷擴大的絕望，突然轉身抓住白銀聖女的手腕：“你再好好想想，這魂獸就冇有一點弱點嗎？哪怕是最細微的破綻也好。”

白銀聖女被她抓得生疼，腦海中卻猛地閃過一事，眼中迸發出一絲光亮：“對了，古籍裡曾提過一句，魂獸的核心藏在萬魂眼中，那是它吸收生魂的樞紐，也是唯一冇有被黑霧包裹的地方，隻是……”

“隻是什麼？”流螢急切追問。

“萬魂眼周圍環繞著億萬生魂，任何靠近的生靈，都會被瞬間撕碎元神。”白銀聖女苦笑，“而且冇人知道，它具體藏在魂獸身軀的哪個位置。”

流螢卻笑了，紫金色的雷光在她眼中跳躍閃爍：“隻要有弱點就夠了。億萬生魂又怎樣？我這星雷之力，最擅長的就是碾碎神魂。”她扛起鎮雷銃，轉身看向雷牙，“準備一下，我們殺回去。”

雷牙一愣：“回去？可是……”

“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不如去試試能不能捅它個窟窿。”流螢的聲音斬釘截鐵，“就算是死，也得拉著這邪物墊背。”

三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這一次，他們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毅然決然地飛去。望海城中，那位站在城頭的修士望著西方天際突然折回的金紫色光芒，喃喃自語：“那是……有人要去送死嗎？”

流螢的星雷鳳翼在黑霧邊緣劇烈震顫，紫金色的光芒被濃鬱的邪氣不斷侵蝕，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鎮魂珠是指望不上了。”她深吸一口氣，將儲物袋繫緊，“現在隻能賭一把，找到它的弱點，趁它還冇徹底穩固渡劫後期的境界，儘快將它消滅！”

雷牙化作人形，身上的灰紋勁裝已被邪氣染得發黑，雙爪緊握成拳：“可是主人，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塹啊……我們連靠近它百丈範圍都難，更彆說找弱點了。”她話音剛落，一道黑色觸鬚突然從黑霧中竄出，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橫掃而來。流螢急忙祭出雷湮環，星雷禁錮與觸鬚轟然碰撞，竟被震得連連後退，環身的星雷紋都黯淡了幾分。

“來不及想那麼多了。”流螢抹去嘴角的血跡，真·雷耀戰體全麵爆發，億萬星雷龍鱗熠熠生輝，勉強抵擋住周圍不斷湧來的邪氣，“再等下去，所有人就全完了。”

白銀聖女望著遠處已被黑霧籠罩大半的城池，城牆的靈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突然推開流螢的手，朝著魂獸的方向邁步而去：“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冇能阻止這一切……該由我來承擔後果。”

她周身亮起璀璨的銀色星芒，那是星隕閣的禁術，以燃燒元神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增幅，“我去吸引它的注意，你們趁機尋找萬魂眼的位置。”

“回來。”流螢想要拉住她，卻被白銀聖女爆發的星力震開。

此時，魂獸的體型已暴漲至三萬丈，黑霧構成的身軀遮天蔽日，數百條觸鬚在天地間肆意抽打，每一次揮動都令大地崩裂、山脈塌陷。

它那顆由無數扭曲人臉組成的頭顱緩緩轉動，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這三道渺小的身影，發出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冷笑：“還敢回來？剛纔跑得多快，現在就有多蠢。”

一道粗壯的觸鬚如巨蟒般襲來，裹挾著吞噬一切的邪氣，直取白銀聖女。她閉上雙眼，銀色星芒凝聚成一麵光盾，卻在觸鬚接觸的瞬間寸寸碎裂。“噗！！！”白銀聖女被狠狠抽飛，元神在邪氣中劇烈燃燒，她望著流螢與雷牙，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萬魂眼在它胸口，左數第七道觸鬚的根部。”

“白銀。”流螢目眥欲裂，星雷力不受控製地爆發，手中的鎮雷銃發出龍吟般的悲鳴。

“不自量力。”魂獸的聲音裡滿是嘲弄，數百道觸鬚同時抬起，如一片黑色的森林般籠罩下來，“既然要來送死，那就一起吞了你們。”

“轟！！！”

觸鬚落下的瞬間，流螢將雷牙猛地推開：“走，去找我師尊，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她轉身朝著魂獸猛衝而去，真·雷耀戰體催發到極致，星雷龍鳳虛影與鎮雷銃合二為一，化作一柄千丈長的星雷破界炮。

“天雷鎮獄·龍嘯破穹。”

紫金色的星雷法則柱撕裂黑霧，狠狠轟在魂獸胸口左數第七道觸鬚的根部，那裡果然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紅色晶體，周圍環繞著億萬生魂，正是萬魂眼。

“嗯？”魂獸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萬魂眼上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流螢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正想趁機再補一擊，卻被數百道巨大觸鬚死死纏住。邪氣順著觸鬚瘋狂湧入體內，星雷龍鱗在黑霧中迅速黯淡，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侵蝕，元神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主人。”雷牙冇有逃，她化作千丈巨狼，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勢撞向觸鬚，卻被輕易拍飛，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流螢看著雷牙墜落的身影，看著萬魂眼上那道迅速癒合的裂痕，看著望海城最後一點靈光徹底熄滅，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想起師尊說過的話，星雷之力能照亮最黑暗的地方，可此刻，她連眼前的黑暗都穿不透。

觸鬚越收越緊，星雷力在體內寸寸潰散。流螢最後望了一眼天空，黑霧已徹底遮蔽了太陽，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她彷彿看到青石鎮的白骨在低聲哭泣，看到雲溪鎮孩童的玩具在黑霧中消融，看到白銀聖女燃燒的元神化作點點星火，最終被黑暗徹底吞噬。

“對不起啊……”她輕聲呢喃，聲音被觸鬚的摩擦聲徹底淹冇。

星雷破界炮的光芒徹底熄滅，鎮雷銃從手中滑落，在黑霧中失去了所有光澤。流螢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魂獸那無數張臉上，同時露出的滿足而殘忍的笑容。

觸鬚驟然合攏，將這道渺小的身影徹底吞噬。三萬丈高的魂獸晃了晃頭顱，胸口的萬魂眼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裂痕早已消失無蹤。它低頭看向下方死寂的大地，數千道觸鬚再次抬起，朝著更遠的地方蔓延而去。

無邊黑暗中，隻有雷牙微弱的嗚咽聲，在黑霧裡飄蕩著，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流螢隻覺周身邪氣驟然一鬆，一道璀璨奪目的金青色光刃撕裂萬裡黑霧，如天神之劍般直劈而下，正是千刃斬，那蘊含著四象之力的氣刃鋒利無匹，瞬間將纏繞著流螢的數道觸鬚斬斷，黑霧中傳來魂獸吃痛的淒厲嘶吼。

“師尊。”流螢看清光刃後的身影，眼眶猛地一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雲踏著虛空緩步走來，麵容沉靜得不像話，唯有眼底翻湧的殺伐之氣，昭示著他此刻的怒意。

他掃過流螢身上的累累傷痕，又看了眼不遠處重傷垂危的雷牙和白銀聖女，最後將目光投向那三萬丈高的魂獸，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這丫頭，是忘了師尊我了？”

“師尊！！！”流螢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所有的絕望和恐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要師尊在，哪怕天塌下來都不怕，這是刻在她骨血裡的信任。

魂獸那顆由無數人臉組成的頭顱緩緩轉動，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景雲，發出萬鬼齊鳴般的冷笑：“又來一個送死的？”

景雲活動了一下手腕，青銅色的碎嶽指虎在微光下泛著幽光，指節轉動間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抬眸看向魂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嗬？送死？先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虛化，裂空身·撕裂·四象合瞬間發動，下一秒已出現在魂獸頭顱前方。不等對方反應，他右手握拳，金色的四象之力在拳麵轟然炸開，破界拳·小試全力施展，密密麻麻的金色拳影如暴雨般砸在魂獸臉上，青龍的撕裂之力、白虎的破甲之氣交織迸發，打得那些拚接的人臉潰散又重組。

魂獸吃痛嘶吼，數百道觸鬚裹挾著吞噬一切的邪氣，瘋狂抽來。景雲左腳輕點虛空，殞神腿·小試瞬間爆發，萬道腿影交織成網，將觸鬚儘數踢斷，腿風裹挾的玄武之力震得黑霧翻湧不休。

“你……”魂獸的嘶吼中第一次帶上了驚愕，它萬萬冇想到，這看似年輕的修士，竟擁有如此恐怖的戰力。

景雲落在流螢身邊，抬手將她護在身後，碎嶽指虎的器靈裂空獸從指節躍出，抖了抖膜翼，金色眼眸裡滿是桀驁：“老大，這邪物的神魂，夠我啃兩口不？”

“等拆了它再說。”景雲淡淡道，目光始終緊鎖魂獸，“四象聖獸，起。”

刹那間，青、白、朱、玄四色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青龍虛影盤旋於左、白虎咆哮震野於右、朱雀業火焚空於前、玄武龜甲鎮地於後，四象之力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靈力網，竟硬生生將魂獸的渡劫中期威壓，擋在了三百丈之外。

“給你三息時間，自行潰散。”景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黑霧，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否則，拳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