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破 第762章 甦醒

出雲客棧裡暖意蒸騰，鬆木櫃檯後，老闆娘石霜手腳麻利地給客人添酒。她一身青布衣裙，眉眼清秀，抬手時露出的手腕纖細白皙，笑起來眼角會漾開淺淺的梨渦。

景雲剛踏進門，目光便與石霜撞了個正著。那眉眼、那神態，竟和柳霜一模一樣。他心頭劇震，下意識脫口而出：“霜兒？”

石霜手中的酒壺猛地一頓，酒液濺出幾滴在櫃檯上。她怔怔地望著景雲，嘴唇翕動半晌，才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道：“景……大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景雲這纔回過神，看著她眼中純粹的驚愕，而非柳霜那般浸著歲月風霜的熟稔，心中已然明瞭。他搖了搖頭，聲音沉啞：“我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景雲。”

話音落，他心念微動，身側悄然裂開一道通往蒼生界的縫隙，一道玄袍身影緩步踏出。來人與景雲容貌分毫不差，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形，周身化神初期的體修威壓鋪天蓋地散開，正是剛從沉睡中甦醒的玄袍景雲。

“他纔是。”景雲側身讓開去路。

玄袍景雲甫一現身，目光便掃過整間客棧，最終落定在石霜身上，眸中漾起一絲暖意：“石霜，許久不見。”隨即他轉向李星辰三人，眉頭微蹙，“你們怎會在此？”

“景大哥！”李星辰眼眶一熱，這位纔是他們心心念唸的不良帥。王玉萍更是再也忍不住，拉著阿青快步上前，一頭紮進玄袍景雲懷中，淚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襟：“你回來了……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青埋在玄袍景雲肩頭，哽咽得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兒用力點頭。

石霜僵在櫃檯後，手裡的酒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她看看玄袍景雲，又看看一旁的景雲，兩人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氣息卻判若雲泥，一個帶著久彆重逢的熟稔，一個透著拒人千裡的淡漠。更讓她心驚的是，玄袍景雲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威壓，竟壓得她這位老闆娘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腳跟。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石霜喃喃自語。她認識的景大哥，不過是個偶爾來住店的熟客，怎會有如此駭人的氣勢？

客棧裡的其他客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方纔他們還在高聲說笑，可玄袍景雲一現身，那股化神初期的體修威壓便如無形巨石壓在心頭，有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修……修士？”有膽小的客人顫聲低語。在這凡人小鎮，修士可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冇想到竟會現身出雲客棧，而且一來就是兩個容貌相同的！

玄袍景雲抬手拍了拍王玉萍與阿青的背，目光轉向石霜，語氣柔和了幾分：“讓你受驚了。”他周身的威壓悄然收斂，客棧裡的客人們這纔敢大口喘氣，卻依舊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李星辰連忙打圓場：“老闆娘，這位是我們的故人，方纔多有驚擾，所有賬目都記在我身上。”

石霜這才勉強鎮定下來，連連擺手：“不礙事，不礙事……”隻是看向玄袍景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玄袍景雲這才轉向景雲，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兩道神格碎片初次在外界相見，雖未言語，卻已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同源的氣息。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玄袍景雲沉聲道，“星辰，開密室。”

“是。”李星辰應聲，連忙領著眾人穿過客棧後堂，推開一道毫不起眼的木門，露出裡麵的密室。密室不大，卻布有簡單的隔音陣法，足夠他們閉門議事。

待石門轟然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目光，玄袍景雲纔看向景雲，緩緩開口：“冇想到，竟還能再見。”

景雲頷首：“分離太久，你我早已成了獨立的個體。”

“但終究，同源同根。”玄袍景雲笑了笑，笑意裡滿是釋然，“看來，是時候合二為一了。”

王玉萍與阿青對視一眼，雖不懂神格碎片意味著什麼，卻能清晰感受到兩位景雲之間那股無形的羈絆，彷彿他們天生就該是一體。

李星辰望著眼前兩位容貌相同的前輩，心中感慨萬千。不良帥終於回來了，而這位神秘的景前輩，竟與不良帥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景雲看著玄袍景雲眼中的激動，緩緩開口，“你還有不良人一眾兄弟需要安頓，還有你的妻子……”

“妻子？”玄袍景雲愣住了。他在虛空漂流太久，許多過往都已變得模糊，唯獨不良帥的職責刻在神魂深處，可“妻子”二字，卻讓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景雲注視著他，一字一句道：“妖後楊秀月，她為你生下一個女兒，名叫景瑤。”

“秀月……景瑤……”玄袍景雲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他想起那個紅衣似火的女子，想起她在桃花樹下巧笑倩兮，說等他渡劫化神成功，便要風風光光嫁給他的誓言。

“我……”他喉結滾動，眼眶竟微微泛紅。在虛空漂流的百年裡，他以為自己早已被世間遺忘，卻冇想到，她竟為自己生下了孩子。那份跨越百年時空的牽掛，瞬間擊潰了他身為不良帥的堅硬外殼。

“你在虛空困了百年，她們卻在人間，等了你整整百年。”景雲的聲音柔和了些，“景瑤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卻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

玄袍景雲閉上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出楊秀月獨自支撐的艱難，能想象出女兒對著他的畫像，一遍遍詢問爹爹何時歸來的模樣，心頭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所以，融合之事暫且擱置吧。”景雲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不想你因為融合，而錯過與她們相守的時光。”

神格合一固然能恢複萬獸之主的巔峰力量，可若要以剝離這百年的牽掛為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他自己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玄袍景雲不同，他有需要守護的人，有未能完成的約定。

玄袍景雲睜開眼，眸中已恢複清明，隻是深處多了幾分溫潤。他看向景雲，鄭重頷首：“你說得對。”

他走到密室石壁前，抬手撫摸著冰冷的岩石，彷彿能透過石壁，看到遠方的妻女。百年的虛空孤寂，在“秀月”與“景瑤”這兩個名字麵前，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等我安頓好她們，等我履行完不良帥的職責……”玄袍景雲轉過身，目光與景雲交彙，“那時，我們再談融合之事。”

景雲點頭：“好。”

兩道身影在密室中相對而立，雖容貌一致，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軌跡與牽掛。一道曆經輪迴，尋回了失落的本源；一道困於虛空，終於盼來了歸鄉的契機。

門外傳來李星辰的聲音：“景大哥，需要準備些吃食嗎？”

“備些清淡的吧。”玄袍景雲揚聲應道，語氣裡帶著久違的煙火氣。

景雲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或許，這樣的結局也不錯。神格合一的時刻可以推遲，但家人的等待，卻經不起再一次的辜負。

玄袍景雲心念一動，一枚玄黑色的不良印從袖中飛出，穩穩落在掌心。印底的四獸浮雕驟然亮起，四道靈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四隻形態各異的靈獸。

玄龍體長三丈，玄色鱗片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見到玄袍景雲，竟主動縮小成尺許長的小龍，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腕：“主人，你冇事真是太好了！我們在印中沉睡百年，總算等到你甦醒了！”

天虎化作巴掌大的白貓，蹭了蹭玄袍景雲的手背，喉嚨裡發出愉悅的呼嚕聲；寒龜縮成掌心大小，乖乖趴在他肩頭；炎雀則停在他指尖，赤色羽毛閃爍著灼灼微光。

“讓你們受苦了。”玄袍景雲撫摸著小龍的鱗片，感受著體內重新流轉的磅礴氣血，“我如今已是化神初期，你們的實力，也該隨之精進了。”

四靈獸齊齊發出歡鳴，周身靈光暴漲，顯然是在迴應主人的氣息。

阿青看著這一幕，兩眼放光，拉著玄袍景雲的衣袖道：“景大哥，你現在是化神初期了，是不是可以和不夜城的李東仙抗衡了？”

王玉萍立刻點頭，語氣裡滿是篤定的信心：“那是自然，景大哥最厲害了，當年他還是元嬰後期時，就能硬撼化神期修士，如今晉入化神期，李東仙肯定不是對手。”

李星辰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有景大哥在，咱們不良人，終於能揚眉吐氣了。”

密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四靈獸在一旁歡快地遊走，彷彿已迫不及待，要隨主人重返戰場。

景雲站在一旁，看著這充滿生機的畫麵，心中瞭然。玄袍景雲的歸位，不僅是對家人的慰藉，更是對不良人勢力的一劑強心針。而他自己，也該著手準備取聚魂棺的事了。

李星辰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哽咽，拳頭攥得發白：“對不起，景大哥。百年前你被雷劫捲入裂縫後，九大勢力趁機聯手打壓我們。弟兄們浴血奮戰，可對方人多勢眾……小猴為了掩護傷員撤退，被探案門的人亂劍穿心；老張引爆了自己的元嬰，才堪堪擋住天策神府的追殺……到最後，不良人隻剩下不到百人了……”

他低下頭，聲音澀然：“我迫不得已，才帶著剩下的弟兄投靠了大唐皇室，藉著皇室的庇護才勉強躲過九大勢力的圍攻。可皇室也並非真心接納，我們不過是他們製衡其他勢力的一枚棋子……”

玄袍景雲靜靜聽著，玄色袖擺下的拳頭早已緊握。小猴總愛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地喊他帥爺；老張的一手烤肉，能香透整個不良營……那些鮮活的麵容在記憶中一一閃過，最終都定格在戰死的畫麵上。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李星辰的頭，動作一如百年前那般溫和：“你冇錯。”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李星辰瞬間紅了眼眶，積壓了百年的愧疚與委屈在此刻傾瀉而出，淚水無聲滑落。

“活下去，護住剩下的弟兄，已是不易。”玄袍景雲的聲音低沉卻有力，眼中翻湧著冰冷的殺意，“小猴和老張的仇，還有所有犧牲弟兄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向他們討回來。”

玄龍在他腕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似在呼應他的怒火；天虎的毛髮根根豎起，眼中閃過凜冽的凶光。

王玉萍握住李星辰的手，輕聲道：“現在景大哥回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阿青也用力點頭：“對。景大哥一定會為他們報仇的。”

玄袍景雲看向密室石壁上刻著的“不良”二字，那是當年他親手所刻。百年過去，字跡已有些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鋒芒。

“傳令下去，”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日之後，不良人全體集合，隨我回長安。”

李星辰猛地抬頭，眼中燃起熾熱的希望光芒：“是！”

密室之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客棧，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玄袍景雲望著窗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些欠了不良人的血債，他會讓他們，千倍償還。

杜一筆帶著十幾位元嬰修士駕著遁光，一路疾飛，直到遠離亂風崖數千公裡之外，纔敢放緩速度。他回望身後那片煙塵瀰漫的方向，心有餘悸地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手中狼毫筆微微顫抖。

“那個人的實力……簡直不可思議。”一位元嬰後期修士失聲感歎，想起那拳轟碎萬丈巨山的威勢，至今仍心頭髮顫，“三千米大的拳影，隨手一擊便有如此威力，怕是……化神巔峰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另一位修士麵色凝重：“咱們十位元嬰師弟，在他手下連一息都撐不過，如今看來，根本不是輕敵，而是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到令人絕望。”

杜一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沉聲道：“你們說，陛下究竟有何把握，要聯合十大勢力圍殺此人？”

他想起大唐皇帝不惜調動十大勢力與金神衛圍殺此人，隻覺得荒謬。那等一拳崩山裂嶽的力量，彆說十大勢力，便是傾整個大唐的修士之力，恐怕都隻是徒勞。

“陛下或許還不知道他的真正實力。”一位老修士皺眉道，“咱們得立刻傳訊回長安，將今日所見如實稟報，否則真要按原計劃圍殺，怕是要賠上整個畫仙宗。”

杜一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冇錯。此人能一拳轟出千丈拳影，絕非尋常修士。我看他的氣息，隱隱已觸及傳說中的渡劫期……這等人物，豈是我等能招惹的？”

遁光繼續向長安飛去，修士們一路沉默，再無來時的意氣風發。那千丈拳影轟碎巨山的畫麵，如烙印般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讓他們第一次對“圍殺”二字，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但願陛下能及時醒悟。”杜一筆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長安輪廓，喃喃自語，“否則，這大唐疆域，怕是要掀起一場滔天浩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