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蓮抬手示意,語氣恢複了先前的從容與優雅:\"景兄請坐。\"
話音未落,大殿內的景象驟然變換。原本金磚鋪地的地麵瞬間化作了古樸的青石板,冰冷而堅硬。高台上的座椅與軟墊也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雅緻清幽的茶室。
一張光滑的鬆木桌案擺在中央,上麵整齊地擺放著一套色澤溫潤的紫砂茶具。旁邊的炭爐裡,銀絲炭正燒得通紅,爐上的銀壺咕嘟作響,蒸騰的水汽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瀰漫在空氣中,沁人心脾。
\"這是鳳鳴大陸特有的'鳳棲露'靈茶,采自東域鳳棲山的千年古茶樹。需以清晨的甘露烹煮,才能出此佳味,景兄嚐嚐?\"
蕭蓮已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褪去了城主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婉嫻靜。她親手提起銀壺,動作行雲流水,將琥珀色的茶湯緩緩注入小巧的茶杯中。茶湯清澈透亮,茶葉在水中舒展,宛如一隻隻展翅的鳳羽。
景雲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杯中。隻見茶葉舒展如鳳羽,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蘭香,隻覺心神一清,煩擾儘去。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溫潤的茶湯滑入喉間,一股醇厚的靈力悄然融入經脈,流轉周身,比尋常靈茶的效果醇厚了數倍不止。
\"好茶。\"他放下茶杯,由衷地頷首稱讚。
蕭蓮笑了笑,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茶湯:\"景兄剛從鎖妖嶺而來?聽說那裡的天風鎖龍陣,連你這化神巔峰的大能都被困了幾日?\"
景雲看向蕭蓮,語氣帶著幾分認真:\"那陣法確實布得巧妙,環環相扣,互為犄角。陣眼藏得極深,若非對陣法有所研究,很難發現其關鍵所在。
若是不曉其中關竅,就算是城主您這般化神中期巔峰的修為,怕是也得在裡麵繞上幾日,才能摸到門路。而且那迷陣隻能從特定的陣門出去,差一步都可能被困在裡麵打轉,永無出頭之日呢。\"
蕭蓮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景兄說笑了。以景兄的神通廣大,區區一個天風鎖龍陣,想必也隻是給旅途增添了一點小樂趣罷了。
不過說真的,景兄大名,就算在大夏其他區域,也是如雷貫耳啊。彆說這小小的迷陣,便是更複雜凶險的局麵,有景兄在,想必也能迎刃而解。\"
她放下茶杯,目光轉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說起來,前幾日西邊的城主還托人來問過,想請景兄去那邊指點一二呢。可見景兄的名聲,早就傳遍整個鳳鳴大陸了。\"
景雲淡淡頷首,冇有接話。心裡卻清楚,蕭蓮這話既是抬舉,也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探他的實力和來意。他端起自己麵前的茶,又淺啜了一口。茶香混著靈氣在舌尖散開,倒也彆有一番滋味。
蕭蓮指尖輕輕撚著茶盞邊緣,眼尾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景兄有所不知,你在大夏的名聲,早已傳遍了各個區域。三年前妖域裂隙大開,妖獸氾濫,生靈塗炭。
是你孤身闖入妖域深處,斬殺了數萬妖獸,連那頭實力堪比化神後期的十五階玄甲妖尊都隕落在你拳下——此事至今仍是修士間廣為流傳的美談。\"
她抬眼望過來,眸中閃爍著真切的光亮,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人人都知道有位化神巔峰的體修,神通蓋世,卻冇人見過你的真容。有人說你是白髮蒼蒼的老者,有人猜你是風度翩翩的青衫劍客,卻冇想到……\"
她頓了頓,掩唇輕笑,臉上露出一絲嬌憨:\"竟是這般年輕俊朗的模樣。\"
窗外的鳳凰花影透過窗欞,落在她絕美的臉上,添了幾分動人的色彩。\"說起來,我也是景兄的'追隨者'呢。當年聽父親說起你獨戰妖群、拯救蒼生的事蹟,我就對你敬佩不已。如今能親眼見到你本人,還能同飲一杯茶,我心裡頭啊,早就樂開了花。\"
景雲看著她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崇拜,倒有些不自在起來。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坦然道:\"城主過譽了。斬妖除魔,護佑一方生靈,本就是我等修士的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蕭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她放下杯子時,指尖微微收緊,顯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景兄,我今日請你前來,確實有一事相求。\"
她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玉佩。那玉佩玉質溫潤,色澤瑩白,上麵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凰的羽翼紋路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是一件品質不凡的靈寶。
\"這鳳凰玉是我蕭家的傳家之物,雖算不上頂級靈寶,卻也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了。\"
她將玉佩輕輕推到景雲麵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和懇求:\"我想請你幫我殺一個魔修。那廝修煉的是歹毒無比的噬魂訣,專門捕捉低階修士和無辜凡人的魂魄來煉製邪功。
附近幾個城鎮已經失蹤了上千號人,我派去追查的十幾位元嬰修士,也都有去無回,想必已經遭遇了不測。\"
\"更麻煩的是,那魔修的修為已達化神後期,出手狠辣無比,而且行蹤詭秘,比泥鰍還滑。我們幾次設下埋伏,都被他提前察覺,根本摸不到他的行蹤規律。\"
蕭蓮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我知道這事凶險萬分,九死一生。但再放任他下去,不知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遭殃。這鳳凰玉你先收著,權當是定金。隻要能除了這禍害,後續我還有重謝。\"
景雲將鳳凰玉輕輕推了回去,語氣沉凝而堅定:\"不必言謝,更無需財物。此等殘害生靈、修煉邪功的魔修,人人得而誅之。我見一個除一個,這事我管定了。\"
蕭蓮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說道:\"多謝景兄!景兄果然是心懷蒼生的大英雄!不過這鳳凰玉你還是收下吧,就算是我鳳城百姓的一點心意。\"
見景雲依舊推辭,她也不再堅持,轉而說道:\"我們追查了多日,終於查到了他的蹤跡——那魔修極有可能藏在亡魂之地。\"
\"亡魂之地?\"景雲眉峰微挑,對這個地名有些陌生。
\"正是,\"蕭蓮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在桌案上鋪開。她指尖點向地圖上一處標註著濃鬱黑霧的區域:\"那裡是鳳鳴大陸曆代焰軍的埋骨之地。千百年來,為了抵擋妖獸潮的侵襲,數千萬死去的將士屍骨都被埋葬在那片山穀之中。
因為怨氣過重,常年被濃鬱的黑霧籠罩,陰氣森森,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這倒成了那魔修修煉邪功的絕佳之地。\"
她指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語氣肯定地說:\"據我們安插的線報,昨夜有人看到亡魂之地的黑霧中閃過詭異的紅光,與那魔修施展噬魂訣時的異象一模一樣。他肯定就在那裡!\"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今晚就行動。\"景雲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目光銳利如刀鋒,\"蕭城主,待我與那魔修開戰之時,還需你在外圍佈置好陣法,務必封死他所有的退路,以免讓他逃了。
這等狡猾的魔修,一旦讓他跑了,再想找到他就難了。\"
蕭蓮立刻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景兄放心!我這就調遣人手,帶上我們宗門秘傳的'天羅陣盤'。那陣盤能佈下百裡範圍的困陣,專門剋製邪修的遁術。隻要他踏入陣中,便是插翅難飛!
不過……那魔修畢竟是化神後期的修為,就算困住了他,以我們的實力,也未必能將他斬殺。最終還是要靠景兄你出手。\"
她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那裡的一柄造型古樸的紅色長弓。弓身上雕刻著繁複的火焰紋路,隱隱有熱浪傳來。\"這'焚天弓'是我父親賜給我的,可射出帶有焚儘一切邪祟之力的追魂箭。
若那魔修試圖強行破陣,我便以箭術牽製他,絕不讓他有喘息之機,為景兄創造擊殺他的機會。\"
景雲看著她雷厲風行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我們分工合作,定能將這魔修一舉斬殺。今夜三更,我們在亡魂之地外的黑風坡彙合。\"
蕭蓮重重點頭,眼底燃起熊熊戰意:\"一言為定!\"
隨著她揮手示意,茶室的景象瞬間散去,大殿恢複了原貌。隻是空氣中那股輕鬆閒適的氛圍,已悄然被一種凝重的戰前氣氛所取代。
三更時分,亡魂之地。
濃鬱的黑霧比白日裡更加厚重,彷彿化不開的墨汁。風中裹著細碎而淒厲的嗚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訴,聽得人毛骨悚然。
那魔修身著一件破爛的黑袍,懸浮在亂葬崗中央。黑袍隨風翻飛,露出一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他的掌心之中,纏繞著詭異的黑色紋路,正散發出一股陰森刺骨的寒氣。
在他腳下,數百名被捆縛的修士和凡人蜷縮在地,個個麵無人色,眼神空洞。他們的靈力與生機,正被魔修掌心的黑紋一點點抽離,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被他吸入體內。
\"桀桀……這麼多鮮活的魂魄,真是美味啊。足夠本座再進一步,突破到化神後期巔峰了!\"魔修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指尖的黑光大盛。
眼看就要將最前排一個約莫十歲少年的魂魄硬生生扯出。
\"住手!\"
一聲斷喝如驚雷般破開黑霧,震得周圍的霧氣都微微散開。景雲的身影如一道金色閃電,瞬間出現在亂葬崗上空。蕭蓮緊隨其後,手中的焚天弓已經拉滿,一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追魂箭對準了魔修,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射了出去。
魔修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色。他來不及多想,倉促間運轉邪力格擋。黑色的紋路迅速蔓延上手臂,形成一麵漆黑的盾牌。
\"多管閒事的傢夥?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那就連你們一起吞了!\"
魔修怒吼一聲,周身的黑霧翻湧著,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朝著景雲和蕭蓮席捲而去,將亡魂之地的死寂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