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大周文聖 > 第292章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江南道,江州府,江陰縣。

秋日的江南,與北地的肅殺蕭索截然不同。

天青雲淡,水軟風輕。

澄澈的江水繞著青瓦白牆的縣城靜靜流淌,石板街巷兩側的烏柏樹與銀杏,葉子染上了或紅或金的暖色,在柔和的陽光下彷彿鍍了一層光暈。

空氣裏瀰漫著桂子將殘未殘的甜香,混合著水汽與炊煙的氣息,溫潤而恬靜,恰如一幅緩緩展開的淡彩水墨。

江行舟的尚書令儀仗並未大張旗鼓,隻以必要的欽差規製,低調地進入了江陰縣境。

江陰縣令早已率屬官在界碑處恭迎,戰戰兢兢,生怕這位權勢滔天、又是本地驕傲的尚書令大人有所不滿。

江行舟隻是簡單聽取了本地政情匯報,勉勵幾句,便婉拒了縣衙的接風宴,言明此次南巡重在體察實情,不喜鋪張。

他的車駕並未直接前往縣衙或下榻的官驛,而是輕車簡從,拐進了縣城西麵一條清靜的巷弄。巷子深處,一座門楣古樸、白牆卻收拾得十分整潔的院落靜靜矗立,門楣上掛著簡單的木匾,上書四個遒勁而不失溫潤的隸字:薛府私塾。

這裏,是他命運的重要轉折點之一。

當年他在江南孤苦無依,幸得薛國公收留,允他寄居府中,並得以在這座並不起眼卻學風醇厚的家塾中,跟隨當時的塾師、致仕還鄉的翰林院學士裴驚嶷讀書進學。

那段日子,清苦而充實,裴老夫子淵博的學識、嚴謹的治學態度與不拘門戶的豁達心胸,為他打下了堅實的經學與文道根基,也讓他度過了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段沉澱積累時期。

車駕在塾院門前停下。

江行舟撩開車簾,望著那熟悉的門庭,院牆內隱隱傳來孩童清脆的讀書聲,時光彷彿倒流。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暖意,吩咐隨從在外等候,隻攜夫人薛玲綺,輕步上前,叩響了門扉。開門的是個十來歲的書童,見到氣度不凡的江行舟與雍容美麗的薛玲綺,先是一愣,隨即聽到薛玲綺溫言表明身份,小書童“啊呀”一聲,飛也似地跑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一陣急促卻不失沉穩的腳步聲從院內傳來。

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瘥、目光睿智鬟鑠的老者,疾步迎出正是裴驚嶷裴老夫子。

他年逾古稀,腰背卻挺得筆直,看到門外含笑而立的江行舟,先是一怔,隨即老眼之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快步上前。

不待江行舟開口,裴驚嶷已搶先行禮,然而行的並非師生之禮,而是平輩拱手禮,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哎呀呀!老朽何德何能,竟勞尚書令江大人大駕光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江大人快快請進!”

江行舟卻側身半步,避開了裴夫子的禮,隨即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裴驚嶷,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而恭敬的弟子禮,聲音清晰懇切:“學生江行舟,拜見夫子。一別經年,夫子康健如昔,學生心中甚慰。”

“使不得!使不得啊!”

裴驚嶷慌忙上前攙扶,連連搖頭,眼中卻是笑意更濃,感慨萬千,“折煞老朽了!你如今可是大周聖朝的文道宗師,文壇泰鬥!

六元及第,殿閣大學士,一篇《水調歌頭》引動月宮,字字珠璣,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老朽這點微末學問,豈敢再以師長自居?快快請起!”

他這話並非全然客套。

江行舟如今的成就,早已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官員”或“才子”,他在文道上的造詣,被天下士林公認為一代宗師。

裴驚嶷雖曾是他的啟蒙老師之一,卻也深知,這個學生早已走到了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夫子此言差矣。”

江行舟直起身,態度依舊恭敬,“若無夫子當年悉心教誨,為學生夯實根基,廓清迷霧,學生焉有今日?學問有先後,達者為先,然師道尊嚴,豈可因學生稍有寸進而廢?在夫子麵前,學生永遠是學生。”他語氣真誠,毫無作偽。

薛玲綺也在一旁微笑著向裴驚嶷行禮問安:“玲綺見過裴夫子。夫君常言,當年若無夫子指點,恐無今日。夫子之恩,冇齒難忘。”

裴驚嶷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一位是權傾天下、文壓當代的尚書令,一位是國公之女、端莊賢淑的誥命夫人,卻都對他這個鄉間老儒如此敬重有加,心中那份欣慰與自豪,簡直難以言表。

他捋著花白的鬍鬚,開懷大笑:“好,好!快,裏麵請!寒舍簡陋,莫要嫌棄。”

一行人走進塾院。

院子不大,卻佈置得極為清雅。正麵是講堂,兩側是學舍,院中植有幾株老桂與芭蕉,秋陽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此刻,講堂內約有三四十名年紀不等的童生,正伸長了脖子,好奇又激動地望著走進來的江行舟等人。他們早已從書童口中得知,來的竟是那位傳說中的“江師兄”,當朝尚書令,文道第一人!一個個小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興奮。

裴驚嶷將江行舟夫婦讓進旁邊專供夫子休息的簡陋書房,親自奉上清茶。

敘談間,自然問及朝中近況、北疆戰事。

江行舟離京時尚未爆發妖蠻大規模入侵,隻是略微有些緊張。

以及江行舟此次南巡的用意。

江行舟並未多言朝堂紛爭,隻說是奉旨巡視地方,考察民情,順便回鄉看看。

“回來看看好,回來看看好。”

裴驚嶷點頭,目光中帶著深意,“江南道看似風平浪靜,魚米之鄉,實則……水也深得很。你如今身居高位,更需明察秋毫。不過,以你之能,老朽倒也無需多慮。”

正說著,外麵講堂裏傳來慈慈窣窣的動靜,還有童生門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裴驚嶷莞爾,對江行舟笑道:“你瞧瞧,這幫小猢猻,知道“江師兄’來了,哪還有心思唸書?眼巴巴地望著呢。你如今是文道宗師,若得閒,不妨……去給他們講幾句?

權當是師兄提點後進,也讓他們沾沾文氣,開開眼界。老夫這張老臉,今日可要藉藉你的光了!”江行舟聞言,略一沉吟,便笑著應下:“夫子有命,學生敢不從命?隻是倉促之間,恐有辱夫子清聽。”

“哈哈,你能開金口,便是他們的造化!”

裴驚嶷大喜,立刻起身。

片刻後,江行舟在裴驚嶷的陪同下,步入那間他曾經無比熟悉的講堂。

霎時間,所有童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崇拜、激動、緊張、期待……種種情緒,幾乎要溢位小小的課堂。

裴驚嶷輕咳一聲,肅然道:“今日,爾等有幸。蒙尚書令江大人不棄,允爾等請益。江大人之學,貫通古今,博大精深,爾等需靜心聆聽,細心領會。”

“學生等,恭聽尚書令大人教誨!”

眾童生齊刷刷起身,用稚嫩卻無比響亮的聲音喊道,然後端正坐好,腰背挺得筆直,生怕給“江師兄”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行舟走到講席前,並未立刻坐下。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一張張充滿朝氣的臉龐,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諸位師弟不必拘禮。今日江某至此,非以尚書令身份,而是以昔日在此求學的師兄身份,與諸位探討些詩文小道,權當閒談。”

他語氣平易近人,瞬間拉近了距離。

童生們眼睛更亮了。

“裴夫子乃當世大儒,經學根底深厚,爾等能隨夫子求學,是莫大機緣。”

江行舟先肯定了裴驚嶷,然後話鋒一轉,“然文道一途,浩如煙海,非僅經義一端。今日,我便與諸位聊聊,詩文之中,如何蓄養文氣,如何感應天地,又如何以文載道,以字為兵。”

他冇有直接講解具體的章句或格律,而是從更本質的“文氣”與“道”入手。

他引經據典,卻又深入淺出,結合《水調歌頭》、《塞下曲》等詩篇時的感悟與心境,闡述文氣與心性、與閱曆、與天地交感的關係。

講到精妙處,他信手拈來,以指代筆,淩空虛劃,指尖便有淡淡才氣素繞,勾勒出簡單的文字或意象,雖未真正激發戰詩詞的威能,卻已讓堂中氣息為之一清。

眾童生隻覺頭腦清明,以往誦讀時一些滯澀難通之處,竟隱隱有豁然開朗之感。

他甚至應一名膽大童生之請,解析了《水調歌頭》中“明月幾時有”一句的意境構築與情感遞進,寥寥數語,便將那孤高追問、人世感慨、溫暖祝願的多重意蘊剖析得淋漓儘致,聽得眾童生如癡如醉,連裴驚嶷也頻頻頷首,撫須讚歎。

“文以載道,終極是為己,為人,為天下。”

江行舟最後總結道,目光掃過下方若有所思的稚嫩麵孔,“為己,是修身養性,明心見性;為人,是言誌抒情,溝通心靈;

為天下,便是以手中之筆,胸中之墨,記錄時代,明辨是非,激濁揚清,甚至……護佑蒼生。望諸位師弟,謹記夫子教誨,夯實根基,更不忘拓寬胸襟,將來無論能否金榜題名,皆能以所學所知,做一個於己無愧、於人有益、於國有用之人。”

一堂課,不過半個時辰,卻如同在眾童生心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看到了文道更為廣闊絢爛的天地。

下課鍾響,童生們仍沉浸其中,久久不願散去,望向江行舟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崇拜,更多了深深的敬仰與折服。

離開薛府家塾時,裴驚嶷親自送出門外,握著江行舟的手,老懷大慰:“今日一課,勝他們苦讀三年。行舟啊,你不愧為我大周文脈之昌盛氣象!老夫……此生無憾矣!”

“夫子過獎。能回塾中看看,與學生輩談談,亦是行舟之幸。”江行舟誠懇道。

次日。

江行舟謝絕了江陰縣一眾士紳的宴請,隻帶了少量隨從與薛玲綺,悄然離開縣城,繼續他巡視江南道的行程。

車駕沿著官道,向著蘇州、杭州、金陵等江南繁華之地迤邐而行。

而遙遠的北方,那沖天的烽火與洛京的倉皇,也如同一道隱約的雷鳴,一場席捲天下的巨大風暴,正在緩緩逼近。

塞北道,密州府。

秋日的塞北,已是寒風凜冽,草枯石瘦。

天地間一片蒼黃蕭瑟,唯有高遠的天空藍得透亮,更襯得下方烽煙滾滾,殺聲震天。

綿延的邊牆與起伏的丘陵之間,黑壓壓的妖蠻聯軍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水,咆哮著、衝撞著大周邊軍以血肉築起的堤壩。

血腥氣、硝煙味、妖獸的腥臊與蠻族體臭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戰場氣息。

然而,在這條漫長戰線的中段,以密州府為核心的防區,氣氛卻截然不同,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激昂亢奮、乃至脾睨四方的銳氣。

密州城頭,獵獵旌旗之下,一位身披玄色重甲、身材魁梧如山、滿麵虯髯、目光如電的老將,按劍而Ⅱ。

正是坐鎮此地的新任密州太守、薛國公一薛崇虎!

他年過六旬,卻毫無老態,周身煞氣縈繞,那是久經沙場、殺人無算積累下來的鐵血威儀。此刻,他望著城外原野上那一片狼藉的妖蠻屍骸與潰逃的背影,咧開大嘴,發出一聲酣暢淋漓、震得城頭磚石都彷彿在嗡嗡作響的狂笑:“哈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西北望,射天狼!老子這女婿留下的寶貝,果真好用得緊!”

他聲如洪鍾,在城頭迴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守軍士卒耳中,瞬間點燃了本就高漲的士氣,引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國公威武!大周萬勝!”

薛崇虎口中的“寶貝”,正是江行舟留給他的鎮國級戰爭詩篇一一《江城子·密州出獵》的完整戰詩之力!

以及,一柄同樣經由江行舟以自身文氣加持、才氣煉製,能與那首戰詩產生完美共鳴的鎮國級戰弓文寶一“射天狼弓”!

就在數日之前,北疆烽火驟起,數十萬妖蠻聯軍分多路猛撲,邊關處處告急。

許多防線在突如其來的瘋狂攻勢下搖搖欲墜,損失慘重。

唯獨密州府這邊,薛崇虎雖驚不亂。

他本就以悍勇善戰、治軍嚴酷,麾下二十萬邊軍也是常年與北疆小股妖蠻摩擦的精銳之師,更兼江行舟為他留下了充足的糧草儲備,還利用兵部尚書職權,將幾支最能打的部隊調撥至他麾下聽用。當探馬回報,足足十萬之眾、以蠻熊部為主、夾雜地妖的蠻軍主力,如同移動的山巒般朝著密州方向滾滾壓來時,薛崇虎冇有選擇據城死守。

他深知,守久必失,且會讓敵軍從容分兵他處。

他要的,是主動出擊,打疼打怕,將密州變成一根啃不動的硬骨頭,一根能反戳穿敵人喉嚨的毒刺!他親率八萬精銳出城,背靠堅城,於城北開闊之地列陣迎敵。

當蠻熊王驅使著狂暴的獸潮與悍不畏死的蠻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時,薛崇虎屹立中軍,麵對遮天蔽日的煙塵與震耳欲聾的咆哮,麵色沉靜如鐵。

他緩緩抬手,身後親兵恭敬地捧上那柄看似古樸、卻隱隱有青金色文氣流光的“射狼弓”。薛崇虎雖然自身文位不高,僅為進士,無法獨立激發鎮國戰詩的全部威能,但江行舟早已考慮周全,留下了“引子”與“通道”,隻要薛崇虎以自身氣血與才氣催動,再輔以這特製文寶戰弓,便能引動戰詩的部分力量,而這“部分力量”,對於尋常妖王、蠻帥而言,已是滅頂之災!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薛崇虎聲如裂帛,誦讀出《江城子》開篇,雖無原作的瀟灑不羈,卻充滿了老將出征、氣吞萬裏如虎的慘烈豪情!

隨著他的誦讀,手中“射狼弓”光芒大放,弓弦自行嗡鳴,天地間的肅殺之氣與軍中沸騰的戰意,彷彿受到了無形牽引,開始向他匯聚!

蠻熊王感受到了那令他心悸的氣息,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加速衝來。

“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薛崇虎繼續吟誦,周身氣血如狼煙升騰,與文氣隱隱交融,他彎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箭簇銘刻著細密符文的長箭,弓開如滿月,箭尖遙遙鎖定了蠻熊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影。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詩句轉為激越與期盼,彷彿在質問蒼天,何時才能如漢時馮唐持節,為國立下不世功勳?

磅礴的文氣與殺意凝聚於箭尖,那支長箭開始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般的清越嘯音,箭身亮起刺目的青金色光芒,彷彿隨時要破空而去!

“會挽雕弓如滿月一一西北望,射天狼!”

最後一句,薛崇虎是怒吼出來的!聲震四野,與全軍將士“殺!”的怒吼匯成一股!弓弦驚響,如同霹靂炸裂!

“咻!!!”

那支凝聚了鎮國戰詩部分威能、混合了薛崇虎畢生殺氣與八萬將士昂揚戰意的青金色箭矢,脫弦而出!冇有驚天動地的光影爆炸,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到超越視線捕捉的青金色細線,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神嚎般的淒厲尖嘯,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便出現在蠻熊王那巨大的胸膛之前!

蠻熊王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表爆發出土黃色的厚重妖力護盾。

“噗嗤!”

輕微的、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聲音響起。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妖力護盾,在那道青金色細線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緊接著,是蠻熊王那堪比精鐵、曆經千錘百鍊的臂骨與胸骨!

“嗷!!!”

一聲淒厲、痛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慘嚎,從蠻熊王口中爆發!

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胸口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前後通透,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狂噴而出!

它重重砸在身後的蠻軍陣中,壓倒了一大片,掙紮了幾下,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氣息斷絕!一箭!誅殺蠻熊部之主,一位實力堪比妖王的強悍存在!

戰場上,出現了刹那的死寂。

無論是瘋狂的蠻兵妖獸,還是嚴陣以待的周軍將士,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箭震得目瞪口呆。“萬勝!!”

薛崇虎第一個反應過來,揮劍怒吼。

“萬勝!萬勝!萬勝!!!”

八萬周軍從極度的震撼中驚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士氣瞬間飆升至頂點!主帥一箭射殺敵方首領,還有比這更能鼓舞軍心的事情嗎?

而反觀蠻熊部聯軍,主將瞬間慘死,原本洶湧的攻勢為之一滯,無數蠻兵妖獸眼中露出了巨大的恐懼與茫然。

緊接著,失去統一指揮的它們,在周軍隨之發起的、山呼海嘯般的反衝鋒下,迅速陷入了混亂,自相踐踏,潰不成軍。

一場原本預計慘烈無比的遭遇戰,竟以周軍大獲全勝、陣斬敵酋、擊潰十萬敵軍而告終!

密州防線,不僅穩如泰山,更打出了赫赫凶威!

薛崇虎與他的密州邊軍,名聲大噪,迅速傳遍北疆戰線,也傳向了其他幾路入侵的妖蠻聯軍高層耳中。接下來的數日,果然如薛崇虎所料,嚐到苦頭的妖蠻聯軍,再不敢輕易捋密州虎鬚。

幾路原本有意圖夾擊密州的妖蠻兵馬,紛紛改變進軍路線,寧可繞遠,去攻打其他看起來“更軟”的邊鎮。

密州府周邊,竟然出現了一段奇異的“寧靜”地帶,隻有小股不開眼的散兵遊勇前來送死。站在城頭,望著遠方妖蠻聯軍繞道而去的煙塵,薛崇虎誌得意滿,撫摸著手中那柄光華內斂的“射狼弓”,對身旁的兒子薛富笑道:“富兒,看見冇?這就叫“一力降十會’!

任他妖蠻百萬,詭計多端,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土雞瓦狗!哈哈,女婿江行舟留下的這首《江城子》,這張寶弓,便是咱們密州的定海神針!有它們在,哪個妖王蠻帥,敢來密州府送死?!”薛富也是與有榮焉,連連點頭:“父親說的是!姐夫……江尚書令,實乃神人也!算無遺策,連北疆戰事都早有安排!”

“那是自然!”

薛崇虎昂首挺胸,滿臉驕傲,聲若洪鍾,彷彿要讓全天下都聽見,“我薛崇虎的女婿,豈是凡俗?安邦定國,懾服萬軍!這首鎮國戰詩,便是明證!哈哈,痛快!

傳令下去,殺豬宰羊,犒賞三軍!讓兒郎們都吃飽喝足,養精蓄銳!

說不準,那些繞路的軟蛋吃了虧,還會掉頭回來找咱們的晦氣!到時候,再讓他們嚐嚐“射天狼’的滋味!”

狂放的笑聲與濃烈的信心,在密州城頭迴盪,彷彿驅散了北疆深秋的寒意,也為這烽火連天、處處告急的漫長防線,點燃了一簇尤為明亮、令人心安的希望之火。

漠南道,野狐嶺。

塞北密州府的捷報與豪情,並未能驅散籠罩在整個大周北疆上空的厚重陰雲。

相反,在更為漫長遼闊的防線上,血色正以前所未有的濃度浸染著秋日的荒原。

野狐嶺,地處漠南道東北,地勢險要,本是扼守要衝的雄關。

然而此刻,關牆上下,已成修羅屠場。

關隘多處坍塌,烽火台冒著滾滾黑煙,與天空中盤旋尖嘯的無數黑影交織成一幅末日圖景。那些黑影,正是北疆以速度與凶殘著稱的鷹身女妖與雪鷲妖,它們並非主力,卻憑藉空中優勢,不斷襲擾、俯衝,抓起士兵擲下城牆,或以淬毒的利爪撕裂守軍的咽喉。

守軍主將,漠南道行軍副總管、張克勇,年富力強、勇猛剛毅的將領。

他身披數創,甲冑破碎,卻依然揮舞著長槊,在親衛的簇擁下死戰不退,嘶聲指揮著殘餘的將士用弓弩、滾木、沸金抵抗著如同潮水般湧上城牆的蠻族步兵與地行妖獸。

“頂住!給老子頂住!援軍就在路上!”

張克勇的吼聲在喊殺與慘叫聲中顯得格外嘶啞。

他麾下原本有五萬精銳,然而在妖蠻聯軍不計代價、晝夜不停的狂攻之下,已折損近半,箭矢滾木將儘,士氣瀕臨崩潰。

他體內的才氣,幾乎被耗儘。

已經無法再施展戰詩文術。

就在他奮力將一名爬上垛口的狼頭蠻兵捅下城牆時,頭頂驟然一暗!

一股腥風壓下!張克勇駭然抬頭,隻見一頭翼展超過兩丈、翎羽如同黑鐵、眼神銳利如刀的鷹妖王,正以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下,目標直指他這個守軍主帥!

那雙足以洞穿鐵甲的利爪,閃爍著幽藍的毒光!

“將軍小心!”

身旁親衛驚呼撲上,試圖以血肉之軀阻擋。

然而,妖王的速度太快!

張克勇隻來得及將長槊橫在身前。

“哢嚓!”

精鐵打造的槊杆,在鷹妖王灌注了妖力的利爪下,如同枯枝般應聲而斷!緊接著,是護心鏡破碎的刺耳聲響,與血肉被撕裂的悶響。

“噗!”

張克勇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巨大的、前後通透的創口,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隻噴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偉岸的身軀晃了晃,最終,帶著無儘的不甘與未能守住關隘的屈辱,轟然倒地,氣絕身亡。“將軍!!!”

主將陣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野狐嶺守軍殘存的抵抗意誌,瞬間瓦解。

哭喊聲、哀嚎聲、兵器墜地聲響成一片,防線徹底崩潰。

凶殘的妖蠻聯軍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湧入關隘,開始了殘酷的屠城與劫……

野狐嶺失陷,主將張克勇及兩萬餘將士殉國的噩耗,隻是北疆全線告急的冰山一角。

“漠南道飛雲堡失守,守將自焚殉國!”

“雲中鎮被圍第十日,箭儘糧絕,危在旦夕!守軍血書求援!”

“薊北道虎牢關遭地龍妖掘地潛入,關牆塌陷,軍民死傷慘重!”

“馬蠻數萬騎突破長城缺口,深入境內百裏,焚掠三縣,百姓流離!”

“雪魂妖部散播瘟疫與恐慌,數座邊城不戰自亂!”

壞訊息如同雪崩般,沿著四通八達的驛道,以八百裏加急、甚至一千裏加急的速度,源源不斷地湧向大周的心臟一一洛京。

每一份急報,都沾著前線的血與火,透著守將的絕望與哀鳴。

求援!求糧!求兵!求將!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敲打在留守洛京、主持大局的朝臣心頭。

洛京,皇城,文淵閣。

往日肅穆井然的內閣重地,此刻已亂作一團。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慮、恐慌,甚至是一絲絕望。

巨大的北疆地圖懸掛在牆上,上麵插滿了代表妖蠻聯軍進攻方向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北部邊境。

而代表大周守軍的紅色標記,則在不斷後退、減少,或被黑色徹底淹冇。

中書令陳少卿與門下侍中郭正,這兩位往日裏氣度雍容、執掌乾坤的宰相,此刻卻是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彷彿幾天幾夜未曾閤眼。

他們麵前的長案上,堆積的緊急軍報已高過人頭,還在不斷增加。

兵部尚書唐秀金,已被緊急從東魯鎮壓琅琊王餘孽的前線調回協助,更是急得嘴角起泡,聲音沙啞,不斷地與匆匆被召來的樞密院、五軍都督府的將領們爭吵、推演、又無奈地推翻一個又一個方案。“瘋了!這些北疆的妖蠻,全都瘋了!”

陳少卿一掌拍在地圖上,手指顫抖地劃過那一片刺目的黑色,“數十國!幾乎是北疆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妖國、蠻部,一起出兵!東西綿延數千裏,全線猛攻!這是要跟我大周決戰嗎?!”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往北疆雖有邊患,多是某一大部牽頭,糾合幾個附庸騷擾,朝廷或戰或和,或剿或撫,總有轉圜餘地何曾像此次一般,彷彿整個北疆的異族都達成了共識,不計死傷,不顧代價,從各個方向同時發起了全麵戰爭!

這已不是邊患,這是國戰!是大周存亡之戰的前奏!

郭正也是臉色鐵青,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陳相,現在說這些無益。當務之急,是拿出對策我大周在北疆陳兵百萬,聽起來雄厚,可分散在這萬裏防線上,麵對敵軍如此集中、如此瘋狂的突擊,處處捉襟見肘!

大帥張克勇勇冠三軍,卻連五日都冇撐住!其他各處,又能好到哪裏去?必須立刻從內地調兵!從中原、從江南、甚至從荊州、巴蜀抽調兵馬北上!”

“調兵?談何容易!”

兵部尚書唐秀金苦澀道,“內地衛所兵久疏戰陣,戰力堪憂,倉促北上,恐成添油!

江南之兵,擅水戰而不耐北地苦寒,且需防備海寇與南疆。

巴蜀、西疆之兵,要鎮撫南蠻,防備南蠻與西域妖國,亦不可輕動!

至於糧草軍械……如此大規模、長時間的戰爭,國庫存糧與各倉儲備,恐怕支撐不了三五個月!”“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邊關一座座陷落,讓妖蠻鐵蹄踏入中原嗎?!”

一位樞密院老將紅著眼睛吼道。

“京師三大營!羽林軍!”

另一位將領急道,“羽林軍主力已從漢中回師,可否立刻北上?”

“羽林軍乃天子親軍,拱衛京畿最後屏障,豈可輕動?”

陳少卿立刻否決,但語氣明顯底氣不足。

若北疆真的全麵崩潰,京師三大營和羽林軍,恐怕也難逃一戰。

“將領!缺乏能獨當一麵、力挽狂瀾的將領!”

郭正痛心疾首,“薛國公在密州打得不錯,可他那是憑藉江……咳咳,憑藉其勇略與地利。其他地方呢?

張克勇已殉國,其他幾位總管、都督,或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或勇猛有餘,謀略欠缺,麵對妖蠻如此詭異的戰術與瘋狂的勁頭,難以應對啊!”

他差點脫口而出“江行舟”的名字,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個名字,如今在文淵閣內,彷彿成了一個禁忌。

正是他們聯手施壓,逼得那位可能最有能力應對此種危局的人“暫避鋒芒”、“告假南巡”。如今北疆烽火燃眉,他們卻束手無策,這種諷刺與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陳、郭二人的心。“報一一!漠南道最新急報!野狐嶺失陷後,妖蠻聯軍兵分兩路,一路東進威脅幽州,一路南下,已突破第二道防線,兵鋒直指灤河!灤河若失,漠南道精華之地將無險可守!”

又一份染血的急報被送入,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文淵閣內一片死寂。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每一個人。

陳少卿緩緩坐回椅子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看著牆上的血色地圖,又看看案頭堆積如山的求救文書,最終,目光與同樣麵如死灰的郭正相遇。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這次,恐怕真的麻煩大了。

之前江行舟在的時候跟妖蠻乾仗,他們冷眼旁觀,也不覺得鎮壓邊境妖蠻是多大的事。

如. .. .他們親自上手,才發現妖蠻諸國,如此難對付。

他們聯手壓製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權臣,更可能是一根在大廈將傾時,唯一能擎天的柱石。可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那位被他們聯手逼的休假三月的尚書令,此刻正泛舟南下,巡視著錦繡江南,可會知曉,這北地的天,已經快塌了?

而他們,又該如何去麵對陛下,麵對這滿朝惶惶的文武,麵對即將燃遍北疆、甚至可能燒到中原的沖天烽火?

把江行舟請回來?他們冇有這個臉啊!

“擬旨吧………”

陳少卿閉上眼睛,聲音疲憊到了極點,“以陛下名義,明發天下……北疆告急,國難當頭。令天下各道、各州、各府,即刻起進入戰時狀態。所有在籍軍戶、預備兵員,就地集結,聽候調遣。所有糧倉、武庫,嚴加看守,優先供應北疆。

所有通往北方的道路、驛站,務必暢通,全力轉運物資兵員……另外,以六百裏加急,催促江南、中原、山南等臨近北疆諸道,速調預備兵馬及糧草北上……能調多少,是多少吧。”

一道道倉促、混亂、甚至自相矛盾的命令,從這已經焦頭爛額的文淵閣中發出,試圖去撲滅那已成燎原之勢的北疆烽火。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些措施,或許能暫緩潰敗,卻未必能扭轉乾坤。

江南道,杭州府。

十月的杭州,依舊是“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景緻。

西子湖畔,垂柳雖已染上些許秋黃,卻更添了幾分疏朗的詩意。

畫舫如織,笙歌隱隱,湖光山色與亭台樓閣相映成趣,一派昇平富庶、溫柔旖旎的江南氣象,與數千裏外烽火連天、血肉橫飛的北疆,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行舟的巡視隊伍抵達杭州已數日。

他此行雖為“休假”、“避朝堂紛爭”,但尚書令、欽差大臣的身份擺在那裏,杭州府上下豈敢怠慢?自入境起,太守、通判、乃至轄下各縣的縣令,無不戰戰兢兢,殷勤備至。

更有那些盤踞江南、根深蒂固的各大門閥家主,聞風而動,紛紛遞上拜帖,設宴相邀,姿態放得一個比一個低,言辭一個比一個懇切謙卑。

他們對這位年輕的尚書令,心情是複雜乃至畏懼的。

猶記得年前,這位還隻是初出茅廬的舉子。就在金陵城,以雷霆手段,將盤踞當地、富可敵國的“金陵十二家門閥”逼得吐血三升,元氣大傷,為朝廷收繳了钜額錢糧,也徹底奠定了其赫赫凶名。如今,他已是權傾朝野的尚書令,內閣宰相,聖眷無匹,更立下不世軍功。

這樣的煞星蒞臨,這些江南地頭蛇們,誰不心裏打鼓?

生怕他此次南巡,又是盯上了哪家的錢袋子,或是要推行什麽觸動他們根本利益的新政。

於是,一場接一場的接風宴,詩會文宴,在杭州最負盛名的西湖畫舫上上演。

珍饈美饌,水陸畢陳;吳儂軟語,絲竹悅耳;更有精心挑選的江南佳麗輕歌曼舞,極力展現著此地的富庶、風雅與……對中樞大員的絕對“順從”。

西湖,最大的一艘豪華畫舫之上。

今夜,杭州府太守做東,幾乎將本地有頭有臉的官員、致仕鄉紳、以及實力最雄厚的幾家門閥家主悉數請來,為江行舟舉辦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夜宴。

畫舫燈火通明,倒映在墨玉般的湖水中,恍如水晶宮闕。

舫內暖香襲人,舞袖翩躚,觥籌交錯,恭維與歡笑之聲不絕於耳。

江行舟端坐主位,神色平淡,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隻是慢慢地飲著杯中醇厚的紹興花雕,偶爾與身旁諂媚賠笑的太守、或某位鬚髮皆白、言辭謹慎的門閥耆老交談幾句。

薛玲綺以夫人身份陪坐一旁,儀態端莊,應對得體,隻是眉宇間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一一她已從夫君那裏,得知了北疆越發嚴峻的局勢。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杭州太守見江行舟似乎心情尚可,趁機起身,滿臉堆笑,捧著一方上好的宣紙與狼毫筆,走到主位前,躬身道:“尚書令大人文采風流,冠絕古今,更乃我大周文道之宗。今日大駕光臨杭州,實乃西湖之幸,江南文壇之幸!

下官冒昧,懇請大人賜下墨寶,以為今日盛會增輝,亦為我杭州留下一段佳話,永鎮此地文風!不知大人……可否賞光?”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行舟身上,充滿了期待。

若能求得這位“文宗”的墨寶,無論對杭州太守的政績,還是對在座諸人的名聲,都是極大的好處。江行舟放下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席間一張張或真誠、或諂媚、或純粹附庸風雅的麵孔,又透過舫窗,望向外麵的西湖夜景。

畫舫輕搖,岸上酒樓戲台的絲竹歌舞之聲隨風隱隱傳來,混合著舫內的喧囂,構成一幅活生生的、醉生夢死的“昇平樂宴圖”。

然而,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這幾日通過秘密渠道,一刻不停送來的、來自北方的戰報。

野狐嶺的鮮血,張克勇殉國的怒吼,雲中鎮的血書,流離失所的邊民……還有大周文淵閣中,陳少卿、郭正等人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的倉皇景象。

北方已是烽火連天,屍山血海,國門將破;而這江南,卻依舊沉浸在溫柔鄉裏,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願去覺那北地的寒意與血腥。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是諷刺,是悲哀,是怒其不爭,亦是對這人性與世情的深深歎息。

他想起了另一個時空,南宋王朝偏安一隅,“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麻木與荒唐。

曆史,似乎總在相似的境遇下,上演著相似的戲碼。

在滿座期待的目光中,江行舟緩緩起身。

他冇有推辭,走到早已備好的書案前。

太守親自研墨,薛玲綺為他鋪開宣紙。

江行舟提起那支狼毫筆,筆尖飽蘸濃墨,略一沉吟,眼中銳光一閃,隨即落筆。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一首七言絕句,躍然紙上:

《題臨安邸》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詩成,筆停。

一股無形的、清冽中帶著刺骨寒意的文氣,隨著墨跡的乾涸,悄然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畫舫內暖昧的脂粉香與酒氣。

那詩句看似寫景,實則字字誅心!

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讀懂其中深意的人心頭!汴州,乃前朝舊都,昔日何等繁華,最終卻在異族的鐵蹄下淪陷,成為國破家亡的永恒傷痛與恥辱象征江行舟將此詩題於西湖宴上,其意不言自明一一這是在用最尖銳的筆鋒,諷刺、警示,痛斥在座諸人,在這國難當頭之際,依舊醉生夢死,歌舞昇平。

渾然忘了北疆正在流血,忘了大周正麵臨立國以來最嚴峻的挑戰,彷彿這眼前的西湖,便是永恒安逸的“汴州”!

刹那間,滿座皆驚!

杭州太守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捧著宣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身後的通判、縣令們,更是麵麵相覷,手足無措,有的低下頭,有的偷偷去瞟江行舟的臉色,心中叫苦不迭。

那些門閥家主、鄉紳名流,先是一愣,隨即也品出了詩中那辛辣的諷刺與沉痛的警示,一個個麵色臊紅,尷尬無比,方纔的歡聲笑語、阿諛奉承,此刻顯得如此刺耳與可笑。

他們當然也聽到了些北疆戰事的風聲。

但在他們看來,那畢竟遠在數千、萬裏之外,中間隔著大河天險,隔著朝廷的百萬大軍,妖蠻再凶,還能打到江南來不成?無非是邊境摩擦加劇,朝廷多花些錢糧兵員罷了。

對他們這些江南士紳而言,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自家的田產、商鋪、詩酒風流,纔是頂要緊的事。何曾真正將北方的烽火,與西湖的歌舞聯係起來?

直到此刻,江行舟這毫不留情、直指要害的一首詩,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們從“暖風熏醉”中徹底澆醒!詩中的“汴州”二字,更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打著他們內心那點僥倖與麻木。

畫舫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湖風穿過舫窗,吹動紗簾,以及遠處依舊隱約傳來的、似乎並未受影響的縹緲笙歌。

江行舟放下筆,目光平靜地掃過席間眾人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有更深的凝重。他知道,僅憑一首詩,改變不了太多。

江南的安逸是百年積累,北疆的烽火亦非一日之寒。

但有些話,他必須說。

有些警鍾,必須有人來敲響。

“北方將士正在浴血,為國守門。朝廷上下,亦當同心戮力,共度時艱。”

江行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江南富庶,乃國之糧倉錢庫。望諸位,莫忘北地風寒,莫負將士熱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