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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大周文聖 > 第281章 江行舟,晉升正一品尚書令 內閣宰相!

洛京,皇宮,紫宸殿偏殿。

夜色已深,但偏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不同於太極殿的莊嚴宏偉,此間陳設更顯清雅舒適,是女帝武明月日常批閱奏章、召見近臣之所。此刻,殿內並未處理緊急政務,而是飄蕩著清越悠揚的絲竹之音與女子婉轉的吟唱。

數名精挑細選、色藝雙全的宮中歌姬舞姬,正在樂師的伴奏下,精心排練著新曲。

曲調並非尋常宮廷雅樂,而是根據那首曠世名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重新譜曲編舞而成。歌聲空靈,舞姿曼妙,試圖再現詞中“明月幾時有”的孤高縹緲,“起舞弄清影”的灑脫矛盾,以及“千裏共嬋娟”的溫暖祝願。

舞姬水袖揮灑間,彷彿有月華流轉。

禦座之上,女帝武明月並未身著正式朝服,隻穿著一襲明黃色常服,外罩一件繡著金鳳的薄紗披風,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寬大座椅中,閉目假寐。

她似乎隻是在聆聽曲樂,纖長的手指隨著旋律,在座椅扶手上輕輕點動。

珠簾半卷,遮住了她大半麵容,唯有在燈光與珠輝映照下,隱約可見其精緻的下頜與微抿的唇線。連日的朝務、中秋盛宴的籌備與後續波瀾,似乎也讓她感到了些許疲憊。

貼身禦前女官南宮婉兒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謹。

她的目光偶爾會飛快地掠過禦座上那道身影,心中思緒萬千。

自從那夜中秋盛宴歸來,陛下似乎對這首《水調歌頭》格外偏愛,不僅時常命人演奏,自己偶爾也會低聲吟哦幾句。

尤其是“明月”二字……婉兒不敢深想。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捧著加急的奏章匣,悄無聲息地快步而入,在殿門處被首領太監接過,查驗後,遞到了南宮婉兒手中。

婉兒接過,入手便覺匣子非比尋常,上麵有特殊的符文印記,代表著最高級別的密奏。

她目光一掃,看清了奏章匣上的署名與火漆尚書令、內閣首輔魏泯。

婉兒心頭微微一凜。

魏相此時從漢中前線發來加急密奏?

是軍情有變,還是……

她不敢耽擱,捧著奏章匣,步履輕盈地走到禦座旁,微微屈身,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陛下聽清又不會驚擾排練的聲音稟報道:“陛下,內閣宰相、尚書令魏泯,有加急奏章呈上。”

絲竹聲與吟唱聲並未停止,但禦座上假寐的女帝,指尖的律動卻微微一頓。

她緩緩睜開眼,鳳眸之中並無初醒的迷濛,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並未立刻去看奏章,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婉兒會意,小心翼翼地將奏章匣放在禦案上,取出其中那份以厚實官紙書寫、加蓋了尚書令大印的奏本,雙手捧到女帝麵前。

武明月這才坐直了身子,接過奏本,展開。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熟悉的、屬於魏泯的、略顯老成持重卻又帶著幾分力不從心的筆跡。奏本的前半部分,依舊是關於漢中剿賊戰事的匯報,語氣沉重,承認進展緩慢,賊寇狡黠,但依舊錶示會竭力進剿,並請求朝廷繼續支援雲雲。

然而,當目光落到奏本最後那幾行新添的、墨跡似乎因書寫者心緒不穩而略顯潦草的字句時,女帝的眸光微微凝滯了。

………臣年老力衰,深感剿賊重任,非朽軀所能勝任。漢中軍事,關乎社稷,懇請陛下,另擇賢能統之。臣願回京待罪,或……乞骸骨,歸老林泉,以全陛下用人之明,亦全臣為臣之節。”

“乞骸骨”三個字,如同三道細微的針,輕輕刺入了女帝的眼眸。

殿內的絲竹歌樂似乎還在繼續,那“明月幾時有”、“千裏共嬋娟”的旋律依舊婉轉,但禦座周圍的氣息,卻彷彿在瞬間凝固、沉降。

武明月冇有說話,隻是保持著的姿態,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幾行字上。

昏黃的宮燈與珠輝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確切的神情。

隻有那微微抿緊的唇線,和握住奏本邊緣、指節略微用力的纖手,透露出她內心的波瀾。

良久,一聲極輕、彷彿混雜在樂曲聲中的歎息,從女帝的唇邊溢位。

“……”

這聲歎息很輕,卻似乎包含了萬千複雜的情緒。

有感慨,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魏泯。

這個名字,在武明月心中有著極其複雜的份量。

他是關中門閥之首,魏氏一族的擎天巨擘。

從她的皇祖父在位後期嶄露頭角,曆經她的父皇一朝得到重用,再到她登基為帝,至今已在朝堂上屹立了近百年,堪稱大周政壇的不倒翁,真正的“常青樹”。

他是先帝臨終時指定的三位輔政大臣之一,資曆最深,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尤其在關中、中原等地,影響力根深蒂固。

在武明月即位之初,皇位未穩,朝局複雜之時,魏泯以其老辣的手腕和深厚的人脈,確實幫助她穩定了部分局麵,平衡了各方勢力。

對此,武明月心中並非全無感念。

然而,隨著她帝位漸穩,雄心漸起,意圖革新積弊、富國強兵時,魏泯及其所代表的守舊門閥勢力,便日益成為她前進路上的阻礙。

他或許並非公然反對,但那種陰奉陽違、四平八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為政風格,以及處處以家族、以門閥利益為先的考量,常常讓她的新政推行起來束手束腳,效率低下。

許多利國利民的舉措,到了執行層麵,往往因為觸及眾多門閥的利益而被拖延、變形,乃至不了了之。另外兩位先帝托孤的老臣,或已病故,或被逐漸邊緣化,唯有魏泯,憑藉其資曆、人望和看似無可挑剔的“穩重”,始終牢牢占據著內閣宰相、尚書令的要職。

武明月不是冇想過動他,但在以往,朝中確實缺乏一個能完全取代他、且能迅速穩住局麵的合適人選。動魏泯容易,但動了他之後,可能引發的關中門閥反彈,朝堂勢力重新洗牌帶來的動盪,以及一時無人能頂替其“穩定器”作用的真空,都是她需要慎重權衡的。

所以,她隻能暫且隱忍,對魏泯的一些“不儘心儘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留著他,至少朝廷表麵維持著穩定,各派勢力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就像一個雖然不太好用、有些陳舊遲緩,但暫時還找不到更合適替換零件的重要機器部件。可是,如今不同了。

女帝的目光,似乎無意地飄向殿外某個方向,那是江陰侯府所在的大致方位。

腦海中,浮現出中秋夜宴上,那道青衫落拓、揮毫間引動月宮異象的身影;浮現出他麵對六妖王刺殺時,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的從容;更浮現出他平日處理戶部政務時,那些銳意革新、卓有成效的方略……江行舟。

這是她一手從微末中簡拔,親眼看著他如同彗星般崛起,才華、能力、心性都讓她無比滿意的能臣、乾臣、甚至……是能寄托她某些更宏大理想的臣子。

他有銳氣,有魄力,更有實現抱負的絕世才華與對她的忠誠。

他就像一柄剛剛淬火出爐、鋒芒畢露的絕世利劍,正需要更廣闊的舞台來施展。

魏泯,必須下台,讓位!!

這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時勢所趨,是朝局發展的必然。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陳舊遲緩的“穩定器”,終究要讓位於能披荊斬棘、開創新局的“開拓者”。

而中秋夜宴上讓江行舟坐於魏泯之位,便是她釋放出的最明確的信號,是對魏泯的最後通牒,也是對朝野的一次試探與宣告。

如今,試探有了結果。

魏泯,這位宦海沉浮近百年的老臣,終於讀懂了風向,選擇了在她給出的最後台階上,儘力維持體麵地退場。

“乞骸骨……”

武明月又低聲唸了一遍這三個字,指尖輕輕拂過奏本上那略帶顫抖的筆跡。

她能想象魏泯寫下這三個字時,內心的煎熬、不甘與悲涼。

但這,就是政治。

冇有永恒的權位,隻有不斷的更迭。

她放下奏本,從筆架上取過那支象征最高權力的硃筆。

筆尖蘸滿了鮮紅的硃砂,懸於魏泯奏本末尾“乞骸骨”字樣之上,略一沉吟。

她冇有立刻批紅,而是對南宮婉兒吩咐道:“傳朕口諭,令樂府暫停。你們都退下吧。”

南宮婉兒心中一凜,知道陛下有要事需靜思獨斷,連忙示意殿內樂師、歌姬舞姬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她自己也在行了一禮後,退至殿門處垂手侍立,將空間完全留給女帝。

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武明月再次提起硃筆,這一次,她不再猶豫,筆走龍蛇,在那“乞骸骨”三字旁,批下了一行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硃紅禦批:

“卿三朝元老,功在社稷,朕素知之。今既有此念,朕雖不捨,亦當成全。準卿所請,著以原職致仕,加太子太師銜,賜金帛、莊園,榮歸故裏,頤養天年。漢中軍務,暫由副將代理,著兵部、樞密院速議接替人選。欽此。”

批紅落下,塵埃落定。

女帝放下硃筆,將批閱好的奏本合上,置於案頭。

她再次靠向椅背,閉目養神。

殿內寂靜無聲,但一股無形的、關乎權力核心更替的波瀾,已從這紫宸殿偏殿,悄然擴散向整個大周朝堂。

洛京,皇宮,內閣辦公處一一文淵閣。

夜色已深,但文淵閣內依舊燈火通明。

此處乃大週中樞機要之地,非重臣不得入內。

平日裏,三位內閣宰相一一尚書令魏泯、中書令陳少卿、門下侍中郭正,便是在此處理天下政務,參讚機要。

如今,魏泯遠在漢中上表乞骸骨,閣內便隻剩下陳、郭二人,以及輪值的幾位中書舍人、門下給事中。氣氛有些微妙。

魏泯乞骸骨的訊息,雖然尚未正式公佈,但以陳、郭二人的地位和訊息渠道,早已有所耳聞。此刻,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紫檀木大案後,看似在批閱文書,實則都有些心不在焉。

茶盞中的香茗早已涼透,也無人喚人來換。

閣外傳來輕盈卻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殿門被輕輕推開,南宮婉兒手持一份加蓋了皇帝玉璽、硃批的奏章,神色肅穆地走了進來。她先是對陳少卿、郭正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徑直走到屬於尚書令魏泯的那張空置的、卻依舊擺放著文房四寶和一堆待處理文書的大案前,將那份奏章鄭重地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南宮婉兒轉身,麵向陳、郭二人,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宣道:“陛下有旨,魏相乞骸骨奏章已批紅。詔書即刻送中書省擬旨、門下省稽覈加印,而後明發朝廷,昭告天下。”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郭二人臉上掃過,繼續道:“陛下另諭,擢升戶部尚書、殿閣大學士江行舟,為一品尚書令,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入內閣,統領六部。”

說完,南宮婉兒不再多言,再次微微一禮,便轉身退出了文淵閣,留下滿室的寂靜與空氣中瀰漫的、無形的波瀾。

“眶當。”

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是郭正下意識地伸手去端茶盞,指尖卻微微發顫,碰響了杯蓋。

他渾然不覺,隻是與對麵的陳少卿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快步走到魏泯那張空案前。

陳少卿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奏章,翻開。

硃紅的禦批,在宮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那熟悉的“準卿所請……榮歸故裏”等字樣,正式宣告了魏泯政治生涯的終結。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象征著最高權力更迭的硃批,兩人心頭仍是重重一震。

“魏相……終究還是退了。”

陳少卿合上奏章,輕輕放回原處,聲音有些複雜。

他與魏泯共事多年,雖政見時有不合,甚至明爭暗鬥不少,但畢竟同殿為臣數十載,眼看一位執掌朝綱近百年的老臣以這種方式落幕,難免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

更何況,魏泯的退場,不僅僅是其個人的離開,更代表著關中門閥勢力在朝堂核心的一次重大挫敗,象征著舊有格局被徹底打破。

郭正苦笑一聲,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退了好,退了好啊……至少,陛下給了他體麵,準其以原職致仕,還加了太子太師銜,賞賜頗豐。比起那些身敗名裂、銀鐺入獄的,已是善終。”

他這話,既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感慨朝堂無常。

兩人沉默片刻,不約而同地,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份奏章,更準確地說,是投向了南宮婉兒傳達的另一條旨意一擢升江行舟為尚書令,入內閣,統領六部。

“一品尚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入內閣……統領六部………”

郭正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每重複一個,臉上的苦澀便濃重一分,“江行舟……他今年纔多大?入朝纔多久?這晉升速度……大周國朝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陳少卿冇有說話,隻是背著手,在空曠的文淵閣內緩緩踱步。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

魏泯的離開,固然讓他少了一個強大的政敵和製衡者,但江行舟的上位,帶來的壓力,遠比魏泯更大!魏泯在位時,雖為尚書令,名義上統領六部,但實際上,六部尚書各自背景複雜,代表著朝中不同派係、不同地域、不同利益集團。

吏部尚書是江南士族代表,戶部原為魏泯一派,禮部尚書是老牌清流,兵部尚書與功勳集團關係密切,刑部尚書出自寒門但圓滑,工部尚書則與各地方牽扯頗深。

魏泯能坐穩位置,更多是依靠其深厚資曆、關中門閥的勢力以及高超的平衡手腕,在各方勢力間斡旋,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均勢。

六部並非鐵板一塊聽他號令,很多時候政令出不了文淵閣,或者到了下麵大打折扣。

三位內閣宰相之間,也維持著一種權力上的均衡與製肘。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江行舟是誰?

是陛下破格提拔、聖眷無二的絕對親信!

是文采驚世、武力懾人的絕世天才!

是銳意革新、敢作敢為的實乾派!

更可怕的是,他年輕,有衝勁,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一一他似乎冇有那麽多盤根錯節的利益牽絆,他的利益與陛下的意誌高度重合!

這樣一個人,以如此強勢的姿態入主尚書省,統領六部……他會像魏泯那樣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勢力間走鋼絲嗎?

顯然不會!

“以後……麻煩大了!”

郭正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終於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聲音充滿了無奈,

“以江行舟的作風和陛下的支援,六部……怕是要變天了。

吏部選官、戶部錢糧、禮部典儀、兵部軍需、刑部律令、工部營造……這些實權衙門,他恐怕會以雷霆手段,將其牢牢掌控在手中。

以往我們還能通過六部做些文章,製衡一下政令,以後……難了。”

陳少卿停下腳步,目光深邃:“不僅僅是六部。他入內閣,便是與我們平起平坐。以他的聖眷和手段,假以時日,這首輔之位……恐怕也非他莫屬。屆時,這文淵閣內,恐怕就是他的一言堂了。”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他們並不反對有能力的新人上位,甚至對江行舟的才華也有幾分佩服。

但他們擔心的是,江行舟的崛起速度太快,根基太淺,卻手段太強,背景太硬一一陛下撐腰。這樣一個人,一旦大權在握,是否會成為比魏泯更難對付、更獨斷專行的權臣?

是否會徹底打破朝堂現有的平衡,引發不可預料的動盪?

他們這些“舊臣”的未來,又將如何?

“陛下……這是要借江行舟這把快刀,徹底斬斷過去的藤蔓啊。”

陳少卿歎了口氣,“隻是不知,這把刀,最終會砍向誰,又會將朝局帶往何方。”

“走一步看一步吧。”

郭正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似乎想用冰冷的座椅讓自己冷靜下來,“至少眼下,陛下讓他頂了魏泯的位置,我們兩人暫時還算安穩。當務之急,是漢中剿賊的接替人選,還有……如何與這位新任尚書令相處。”

陳少卿也坐了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陷入了沉思。

江行舟的上位已是既定事實,無可更改。

他們能做的,隻能是適應,並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為自己,也為自己背後的勢力,尋找到合適的位置。這一夜,文淵閣的燈光,亮得很晚。

而關於新任尚書令、內閣宰相江行舟的詔書,已經在中書省擬就,正送往門下省稽覈。

而江行舟,這位年僅十七歲便登頂文官極致的傳奇,正站在風口浪尖。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無數雙眼睛,都將聚焦於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新任掌門人。

是順從?是觀望?還是……反抗?

次日,大周皇宮,太極殿。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隻透出一抹魚肚白。

然而,巍峨的太極殿前,已是冠蓋雲集,朱紫滿堂。

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員,按品階分列丹陛之下,肅然靜立。

秋風帶著寒意拂過廣場,吹動百官袍袖,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與隱隱的躁動。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會,非同尋常。

關於漢中戰事、關於尚書令魏泯乞骸骨、關於……那個名字的種種傳聞,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在洛京各個角落暗流洶湧。

此刻,站在這象征帝國最高權力中樞的廣場上,每個人心中都緊繃著一根弦,等待著那最終結果的宣佈。

“咚一咚咚”

景陽鍾響,聲震九闕。

厚重的宮門在沉悶的嘎吱聲中緩緩洞開。

“百官入朝!”

隨著司禮太監悠長尖細的唱喏聲,文武百官整頓衣冠,按序步入氣勢恢宏的太極殿。

大殿之內,鎏金蟠龍柱巍然聳立,禦座高踞於九階丹陛之上,尚未見女帝身影,但那股無形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威壓,已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百官山呼萬歲,分班列定。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隻有殿角銅漏滴答,更顯肅穆。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有意無意地,都瞟向了文官隊列中,那個站在原本屬於戶部尚書位置,如今卻隱隱更靠前一些的年輕身影一江行舟。

他依舊是一身正二品尚書的緋色仙鶴補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平靜無波,彷彿對四周聚焦而來的複雜視線毫無所覺,隻是眼觀鼻,鼻觀心,靜立待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他身上的官袍,很可能就要換顏色了。

禦座後傳來輕微的環佩叮噹聲,珠簾晃動。

女帝武明月身著明黃十二章袞服,頭戴珠旒冠,在宮娥內侍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禦座。

珠旒輕搖,遮住了她大半麵容,但那透過珠簾投射而來的目光,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卿平身。”

清冷而不失威儀的女聲響起。

“謝陛下!”

百官再拜起身。

照例的政務奏報開始,但今日,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那些冗長的錢糧、刑名、邊務匯報上。幾位大臣的奏對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龍椅上的女帝也隻是簡單批示,並未深入詢問。

一股無形的暗流,在殿內湧動,等待著最後的爆發。

終於,例行的奏對接近尾聲。

一直侍立在禦座旁的內侍大太監、司禮監掌印王德全,上前一步,展開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略帶尖細卻異常清晰的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僅僅開頭六字,便讓滿朝文武精神一振,屏住了呼吸。

“尚書令、內閣首輔魏泯,三朝元老,夙夜在公,輔弼朕躬,勤勉有加。

今以年邁體衰,屢上奏章,懇乞骸骨,歸養林泉。朕念其勞苦功高,忠心可鑒,雖甚惜之,然體恤老臣,準其所請。

著以原職尚書令致仕,加封太子太師,賜黃金千兩,錦緞五百匹,京郊皇莊一座,榮歸故裏,頤養天年,以彰優待元老之德。

欽此!”

聖旨前半段,是對魏泯的蓋棺定論與優厚賞賜。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瞭然的唏噓聲。

果然,魏相還是退了。

以這樣的方式退場,雖保留了體麵,但“年邁體衰”、“乞骸骨”這幾個字,終究帶著幾分英雄遲暮的悲涼。

一些與魏泯關係密切,或同屬關中門閥、利益攸關的官員,臉上不禁露出兔死狐悲的黯然與憂色。而更多官員,則是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一一該來的,終於來了。

王德全微微一頓,目光掃過下方百官,尤其在江行舟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繼續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宣讀:

“國不可一日無相,朝不可一日無綱。戶部尚書、殿閣大學士江行舟,才德兼備,文武兼資,忠勤體國,屢建殊勳。

於中秋盛宴,獻《水調歌頭》宏篇,彰我大周文華,懾服四夷;

於洛京街頭,誅殺妖王,護佑社稷,功在千秋。其才足以安邦,其能足以定國。

茲特擢升江行舟為正一品尚書令,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入內閣參預機務,統領吏、戶、禮、兵、刑、工六部。

望其克勤克勉,夙夜匪懈,輔佐朕躬,共襄盛治。欽此一!”

最後兩個字,王德全刻意拖長了音調,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也重重敲擊在每一位官員的心頭。正一品尚書令!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入內閣!

統領六部!

每一個頭銜,都代表著無上的權柄與榮耀。

而當這些頭銜疊加在一個人身上,尤其是疊加在江行舟這樣一個年僅十七歲、入朝不過一年多的年輕人身上時,帶來的衝擊力是無比巨大的!

雖然早有預兆,雖然中秋夜宴的座次、漢中前線的奏章、昨夜文淵閣的動靜,種種跡象都已表明魏泯的時代終結,江行舟即將上位。

但當這紙詔書被司禮監掌印太監當廷宣讀,正式將這一切蓋棺定論時,滿朝文武還是感到了一陣強烈的、近乎眩暈的震動。

頭皮發麻!

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資曆較老、習慣了按部就班升遷的官員,隻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江行舟的晉升速度,已經不能用“破格”、“超擢”來形容,這簡直是坐了火箭,不,是乘了傳說中的鯤鵬,扶搖直上九萬裏!

一年前,他還是個剛剛金榜題名的狀元郎;一年後,他已站到了文官體係的巔峰,成為帝國實際上的行政首腦之一!

這在整個大周曆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投射到江行舟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如此年輕,便登臨絕頂,執掌天下權柄,這是多少讀書人、多少官員畢生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榮耀!

有敬畏,不僅僅是因他如今的權勢,更因他那深不可測的文道修為、殺伐果斷的手段,以及陛下那幾乎毫不掩飾的、近乎偏袒的信任與支援。

有嫉妒,憑什麽?他江行舟何德何能?不過是一年多的功績,如何能與魏相百十年苦勞相比?這朝堂之上,資曆、人脈、背景深厚者不知凡幾,為何偏偏是他?

有恐懼,尤其是那些與魏泯關係密切、或在江行舟新政中利益受損的官員,更是臉色發白,後背滲出冷汗。

這位新尚書令,手段淩厲,行事果決,如今大權在握,會如何對待他們這些“舊人”?會不會掀起一場清洗?

有期待,主要是那些年輕的、寒門出身的官員,或者對朝堂積弊深惡痛絕、渴望變革的官員。他們將江行舟視為希望,期待這位銳意進取的新相,能夠滌盪汙濁,帶來新的氣象。

也有深思與觀望,如中書令陳少卿、門下侍中郭正等位高權重者,他們麵色看似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波瀾起伏。

江行舟感受著這千百道意味不同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他從容出列,走到禦階之下最前方的位置,撩起緋色官袍的下襬,鄭重地朝著禦座方向,躬身,行禮,聲音清朗而沉穩,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臣,江行舟,領旨謝恩!”

“陛下信重,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誠惶誠恐。”

“必當鞠躬儘瘁,竭忠儘智,統領六部,協理陰陽,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以安社稷黎民之心!”三句話,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感恩,也表明瞭態度,更展現了擔當。

珠簾之後,女帝武明月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她微微抬手:“愛卿平身。望愛卿勿負朕望。”

“臣,遵旨!”

江行舟再拜,然後起身,退回到他新的位置一一文官隊列的最前方,與陳少卿、郭正並列。從這一刻起,他正式成為大周聖朝的三位內閣宰相之一,執掌尚書省,統禦六部,位極人臣。朝會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然不同。

所有人說話、議事、甚至呼吸,都彷彿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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