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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265章 【滅門閥,分田地!】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烽煙蔽日,戰鼓聲碎。

持續三日的慘烈攻防,終於在第四日午後分出了勝負。

在江行舟近乎冷酷的運籌與身先士卒的激勵下,十萬羽林軍如同被淬鍊過的鋼鐵,以折損近三萬的慘重代價,硬生生啃下了叛軍重兵佈防的長安西門!

那扇承載了千百年聖朝榮光的巨大城門,在裹鐵攻城槌最後一次山崩地裂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洞開!

早已殺紅了眼的官軍,如同壓抑已久的熔岩,帶著複仇的火焰與震天的喊殺聲,決堤般湧入這座淪陷數月、飽受蹂躪的千年帝都!

城門雖破,戰鬥未止。

城內,巷戰更為殘酷。

黃朝麾下的亡命之徒,深知投降亦是死路,便依托著倉促築起的街壘、堅固的坊牆、乃至每一處宅院屋舍,進行著絕望而瘋狂的抵抗。

每一條青石板街道的爭奪,都演變為血肉磨坊。

每一座深宅大院的易手,都需付出生命的堆砌。

狼煙從四麵八方升起,濃黑的煙柱直衝雲霄,與天邊的晚霞混雜交融,將天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兵刃刺入骨肉的悶響、垂死者撕心裂肺的哀嚎、房屋倒塌的轟鳴、以及其間隱約可聞的百姓哭喊,共同譜寫成一首帝都陷落與光複的悲愴交響曲。

然而,城牆的失守,早已註定了叛軍覆滅的命運。

失去高大城牆的依托,本就士氣低迷的烏合之眾,再也無法抵擋裝備精良、戰意昂揚的羽林軍有條不紊的推進。

戰局,迅速呈現出一麵倒的碾壓態勢。

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開始在城中響起,起初微弱,繼而迅速匯聚成震天動地的洪流一一那是被困數月、飽經苦難的長安百姓!

他們從藏身之處湧出,淚流滿麵,筆食壺漿,發出的“王師萬歲!”的歡呼聲,真正響徹了雲霄,甚至一度壓過了戰場廝殺之聲。

這歡呼,是對解放的渴望,也是對這場噩夢終結的泣血宣告。

至午後,城內大規模的抵抗基本平息,隻剩下零星的負隅頑抗,如同灰燼中最後的火星,被迅速撲滅。象征著黃朝權柄的那麵“率土大將軍”旗,被一名矯健的羽林軍校尉,帶著無比的憎惡與勝利的狂喜,從太極宮最高的大殿頂上狠狠扯下,扔在佈滿血汙和碎石的廣場上。

瞬間,它便被洶湧而上的人群踩踏、撕扯,化為滿地碎布。

取而代之的,是那麵雖略顯陳舊卻依舊威嚴的大周龍旗,在無數雙淚眼的注視下,再次於長安城頭緩緩升起,迎風獵獵作響!

長安,光複了!

滿城劫後餘生的歡呼聲中,主帥江行舟卻獨自佇立在殘破不堪的朱雀門城樓之上。

他身上的明光鎧遍佈刀箭鑿痕,猩紅的披風也被撕開幾道裂口,隨風飄動。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滿目瘡痍的帝都,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昔日朱雀大街的繁華盛景,如今已被斷壁殘垣和層層疊疊的屍骸所取代,護城河水已被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與焦糊氣味。

一種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悲涼,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勝利的代價,如此慘烈。

“報!”

一名渾身浴血、甲冑歪斜的將領,快步奔上城樓,聲音因過度嘶吼而沙啞破裂,單膝跪地急稟:“元帥!城內殘敵已基本肅清!隻是……隻是……”

“講。”江行舟的目光依舊凝滯在城內的慘狀上,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早已預料到還有什麽。“據抓獲的叛軍頭目拚湊口供,並經多方斥候查證!

賊首黃朝,已於約一個時辰前,趁我大軍猛攻西門、戰況最烈之際,率領其核心嫡係約兩萬餘殘兵,悄悄打開防禦相對薄弱的南門,丟棄大量輜重,倉惶出逃!

目前,正沿著險峻的子午道,向南直奔秦嶺深處!觀其動向,是企圖穿越秦嶺天險,竄入漢中,甚或圖謀巴蜀之地!”

“哦?”江行舟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意外,反而閃過一絲瞭然於胸的淡漠。

他沉默了片刻,視線終於從城內收回,望向南方那雲霧繚繞、層巒疊嶂的秦嶺群峰,緩緩道:“知道了。傳令各軍,停止追擊,全力肅清城內頑敵,救治傷員,撲滅大火,安撫百姓,清點府庫。”“停止追擊?!”那報信將領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周圍隨行的幾位高級將領,也紛紛麵露驚愕,彼此交換著不解的眼神!

“元帥!萬萬不可!”

一位鬢發已斑白的老將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抱拳急切諫言,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那黃朝乃是國賊禍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雖敗入秦嶺,看似窮途,然漢中乃天府之國,巴蜀更是富庶險塞!

若讓此獠僥倖竄入,據險而守,休養生息,招納流亡,恐不出數年,即成割據之勢,屆時必為朝廷心腹大患,剿滅更難!

當趁其驚魂未定、人馬疲敝,速派精銳鐵騎,追入秦嶺,即便不能全殲,也當窮追猛打,使其無法立足,方為上策啊!”

“王老將軍所言極是!元帥,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末將願親率本部輕騎,不需太多糧草,定將那黃朝首級獻於麾下!”

眾將群情激憤,紛紛抱拳請戰。

漢中、巴蜀的戰略地位,他們這些沙場老將豈能不知?

江行舟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逐一掃過麵前這些因勝利和憤怒而麵色潮紅的將領。

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能洞穿眼前的喧囂,看到更遠的未來。

“諸位將軍忠心為國,所慮深遠,行舟感同身受。”

他先是肯定了眾人的擔憂,語氣沉穩,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然而,你等可曾看清?

我軍曆經三日血戰,將士傷亡逾三成,存活者亦人人帶傷,精力耗儘,已是強弩之末!

此刻不顧士卒疲敝,後勤不繼,貿然深入千裏秦嶺,去追擊一夥熟悉地形、如同困獸猶鬥的亡命之徒?此非乘勝追擊,實乃驅疲兵入死地,乃兵家大忌!”

他伸手指向城外那片屍山血海,又指向城內那些倚著牆壁就能睡著的疲憊士兵,沉聲道:“況且,光複帝都,重振社稷,此乃不世之功!

當今第一要務,是迅速穩定長安局勢,恢複秩序,安撫民心,並向洛京的天子與朝廷,傳遞這份捷報!此,方是穩固國本之重!”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連綿起伏、彷彿巨龍盤踞的秦嶺,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深意:“至於那黃朝……他敗走秦嶺,欲入漢中,看似覓得一線生機,實則……或許是踏進了一條更為崎嶇的絕路。”

“漢中雖富,巴蜀雖險,然其間豪強割據,門閥林立,土司勢力盤根錯節,豈是他一個喪家之犬、外來流寇所能輕易駕馭?

他此去,無非是闖入他人地盤,與地頭蛇爭奪那殘羹冷炙,必然引發內鬥,互相傾軋,自我消耗罷了。江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長的弧度。

“或許,根本無需我軍勞師遠征,他們自己就會在內鬥中分崩離析。這把已經捲刃的刀,就讓他們在西南的泥潭裏,自己磨碎自己吧。”

他微微頷首,斬釘截鐵地下令:“傳令!即刻向洛京,以八百裏加急,發送捷報!”

“奏章便寫:托陛下洪福,仰仗將士用命,長安業已光複,賊氛頓挫!

逆首黃朝,惶惶如喪家之犬,率殘部南竄秦嶺,意圖窺伺漢中。

臣當謹遵聖意,全力整飭兵馬,鞏固京畿防務,安撫黎民,並已飭令沿途各州縣嚴加防範,閉境鎖道,伺機截剿,絕不容其坐大。

臣,江行舟,恭候陛下進一步旨意!”

“遵令!”眾將雖仍有疑慮,但見主帥意誌堅決,策略清晰,隻得齊聲領命,紛紛退下安排事宜。喧囂散去,殘陽如血。

朱雀門城樓上,隻剩下江行舟一人獨自佇立。

他極目遠眺,南方秦嶺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顯得幽深莫測。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壑,看到了那支丟盔棄甲、狼狽鼠竄的敗軍,正艱難地跋涉在險峻的山道上。

“黃朝·……”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又帶著一種冰錐般的銳利,“漢中的米糧,巴蜀的天險……但願你這把已然鈍挫的刀,在徹底斷裂之前,能為我……多斬開幾條通往西南的荊棘之路。”

“那些盤根錯節的土司,那些擁兵自重的門閥……就交給你去替我攪動、劈砍了。”

長安光複,硝煙雖漸次散去,但戰爭留下的創傷,卻如同灼熱的烙鐵,深深印在這座千年帝都的肌體之上,也刻在每一個劫後餘生者的眉宇之間。

數日之間,捷報與噩耗如同交織的羽箭,射向關中平原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在血火中僥倖存續,藏匿於深山窯洞、逃亡至鄰縣荒野的百姓,開始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匯成一支支蜿蜒曲折的隊伍,拖家帶口,踏著焦土,懷著五分忐忑、五分希冀,重返他們魂牽夢縈又恐懼麵對的故裏。

然而,目之所及,許多人的“家”早已坍圯,隻剩斷壁殘垣與灰燼,無聲訴說著曾經的劫難。渭水兩岸,昔日稻花香裏的豐饒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麵有菜色、鶉衣百結的流民。他們眼神空洞,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機械地在瓦礫堆中翻刨,或許是為了一粒遺落的糧食,或許是為了尋找親人已無法辨認的骸骨。

低沉的哭聲與絕望的歎息在風中飄蕩,使得整個關中平原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涼與死寂所籠罩。這一日清晨,持續多日的陰霾終於被撕裂,久違的帶著暖意的陽光,如金沙般灑在殘破但已飄揚起大周龍旗的長安城頭,彷彿預示著某種轉機。

朱雀大街,這條舊都的心臟動脈,漸漸被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的人群填滿。

他們是被官府差役的鑼聲與模糊的告示召喚而來,相互攙扶,翹首仰望那高大的城門樓。

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交織著茫然、深藏的恐懼,以及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期盼。他們竊竊私語,猜測著這位傳說中用兵如神、手段莫測的“江元帥”,將帶來怎樣的命運裁決一一是雪上加霜的苛捐雜稅,還是強征民夫的冷酷命令?

辰時正刻,陽光最是清冽。

城門樓上,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現。

江行舟,褪去了冰冷的甲冑,未帶手持戈戟的侍衛,僅著一襲略顯陳舊的文士青衫,緩步踱至城樓垛口之前。

晨曦勾勒出他略顯清瘦卻異常挺拔的身形,彷彿一株曆經風雨依然堅韌的青鬆。

他的麵容平靜如水,目光卻清澈而溫潤,緩緩掃過城下那一片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人海。奇跡般地,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數萬道目光,混雜著敬畏、好奇與祈求,齊刷刷地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心跳與呼吸的聲音。

江行舟深吸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悄然運轉體內一絲文氣,使得他的聲音並非聲嘶力竭,卻如同溫潤的暖流,清晰地湧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傳到長街的儘頭:

“關中的父老鄉親們一”

一聲呼喚,冇有高高在上的威嚴,隻有沉甸甸的共情與撫慰,瞬間擊潰了許多人強築的心防,讓眼眶迅速泛紅。

“你們……受苦了!”

短短五個字,彷彿蘊含著數月來的所有血淚,重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扉之上!

顛沛流離,家破人亡,饑寒交迫……無數慘痛的記憶洶湧而至,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難以抑製的嗚咽與啜泣。

江行舟的聲音也帶著壓抑的沉痛:

“黃朝逆賊,悖逆天道,禍亂宗廟,屠戮良善,荼毒生靈!

致使關中沃野淪為焦土,萬家燈火化為幽冥!

此實為國朝之巨慟,百姓之浩劫!

本帥……目睹此景,五內俱焚!”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變得如同出鞘利劍,斬釘截鐵:“然!天道昭昭,正氣長存!陛下仁德感召天地,王師將士浴血奮戰,終克複神京!往昔之苦難,必將終結於今日!”

“當下,百業凋敝,萬物待蘇!首要之務,便是讓諸位有片瓦遮頭,有寸土可耕,有粟米充饑!讓我關中大地,重煥生機!”

百姓們仰著脖子,屏住呼吸,眼中的那點微光越來越亮,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引路的燈塔。江行舟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手臂一揮,指向城外那一片雖然荒蕪卻依舊廣闊無垠的土地,聲如洪鍾,震盪四野:

“本帥深知!爾等之中,多少人家,世代辛勞,麵朝黃土背朝天,卻終年難得溫飽!

為何?

隻因良田沃土,不屬爾等!你們冇有立錐之地!”

“但現在”他的聲音充滿了開創曆史的決絕:“肆虐關中的流寇已灰飛煙滅!他們所強占、所裹挾的億萬頃良田,如今已成無主之業!”

“無主之田,法理當歸朝廷!而朝廷之根基在於民!故,這些土地,當歸還於這片土地上真正耕種它、依賴它、熱愛它的黎民百姓!”

此言一出,城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騷動!

“無主之地”?

“分給我們”?

這……這簡直是亙古未聞之事!

可能嗎?是真的嗎?

江行舟迎著那無數道交織著震驚、狂喜、懷疑、渴望的灼熱目光,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如同九天神雷,宣告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故!本帥決意,並即刻以八百裏加急上奏天聽!”

“將關中境內所有無主之田,悉數清查丈量,登記造冊!按各戶丁口數目,公平分予此次戰亂中受災之百姓!”

“每丁,至少授田十畝!”

“並由官府貸發耕牛、農具、種子,免除三年錢糧賦稅!”

“本帥要讓我關中,耕者有其田!要讓每一個百姓,皆能憑雙手養活家小,重建桑梓!”

“轟!!!”

這石破天驚的政令,如同燎原之星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乾柴!

整個朱雀大街先是陷入了極致的靜默,彷彿被巨大的幸福衝擊得失去了反應。

緊接著

“青天大老爺啊!”

“江元帥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蒼天開眼!我們……我們有地了!”

“娃他娘,你聽到了嗎?朝廷給咱分地了!咱娃再不會餓死了!”

山呼海嘯般的狂喜歡呼、喜極而泣的呐喊、跪地叩首的悶響,匯聚成一股情感的洪流,洶湧澎湃,席捲了整個長安城!

無數人相擁而泣,許多人跪倒在地,顫抖著雙手捧起腳下的泥土,如同捧著絕世珍寶,熱淚滾落,滲入泥土之中。

希望!

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希望,如同這穿透陰霾的陽光,徹底驅散了積壓已久的絕望陰雲。

江行舟靜立城頭,俯瞰著城下這悲喜交加、感人至深的場麵,嘴角微微牽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疲憊與欣慰的笑意。

他心知肚明,這道如同驚雷的“均田”政令,必將在洛京朝堂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那些盤根錯節的門閥世家,絕不會容許這把火燒到他們的根基,彈劾的奏章必會如雪片般飛向禦案。但是

他心中冷笑。

關中的舊有門閥,已被黃朝那柄瘋狂的屠刀,幾乎連根拔起!

殘餘者,驚魂未定,勢力大衰,不足為慮。

他們的田契地冊,也大多焚燬於戰火,死無對證。

而朝廷眼下最迫切需要的,是一個迅速穩定、能夠恢複生產的關中!

是需要這裏的糧食和稅賦來支撐天下大局!

難道,要坐視這片大周聖朝核心之地民生凋敝,流民再起,釀成新的禍亂嗎?

利弊權衡之下,即便是陛下與那些心存忌憚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穩定關中、收取民心的唯一良策,至少是權宜之計。

江行舟望著城下那些因獲得土地希望而煥發出生機的麵孔,心中默然:

“民心如水,載舟覆舟。得了土地的百姓,將成為這片土地最堅定的守護者,與家國命運真正休慼與土

他的目光,彷彿越過了千山萬水,投向了東方洛京的方向,變得愈發深邃而堅定。

“這重整山河的第一把火,便從這滿目瘡痍的關中……熊熊燃起吧!”

城下,萬民的歡呼聲,如同春雷滾過大地,經久不息。

長安城,原京兆府衙署臨時改作的田契發放點。

人聲如鼎沸,萬頭皆攢動!

一條由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幼匯成的長龍,從衙門口洶湧而出,沿著殘破的朱雀大街蜿蜒開去,直至視野儘頭,依舊不見其尾!

人們大多身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麵容上刻著長期饑餓與辛勞留下的菜色與溝壑,但那一雙雙原本麻木的眼睛裏,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滾燙的光芒一一那是絕處逢生、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之光!衙署大門洞開,數十張臨時搬來的長條案幾一字排開,占據了大半個前庭。

從戶部緊急抽調來的書吏們,忙得汗透青衫,額上油光一片。

他們依據早已覈實造冊的名簿,反覆覈對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麵孔和粗糙的手印,然後用微微顫抖卻極力保持莊重的手,

將一張張質地粗糙卻蓋著鮮紅“大周戶部”的桑皮田契,鄭重其事地,交到一雙雙因常年勞作而佈滿厚繭、此刻卻激動得顫抖得更厲害的大手中。

“下一位!涇陽縣,李家村,李二虎!家中五口人!計丁二口!授田……二十畝!渭水南岸,原魏氏莊園,三號田段!”一名書吏扯著沙啞的嗓子,高聲唱名。

“在!在!小民在!”

一個身材魁梧、麵色黝黑如炭的青年漢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密集的人群中擠了出來,踉蹌著撲到案幾前,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尖銳變調!正是李二虎!

他伸出那雙因緊張而劇烈顫抖、佈滿凍瘡和新舊裂口的大手,如同接過禦賜金券一般,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的虔誠,接過了那張輕飄飄卻又感覺重逾千鈞的桑皮紙!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田契上那幾行墨跡未乾的字跡一“李二虎”、“二十畝”、“永業田”。

尤其是最後那兩方殷紅如血的官印!

“爹!娘!你們……你們在天之靈,看見了嗎?!”

李二虎猛地抬起頭,仰麵向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積壓了祖祖輩輩委屈的哭嚎!滾燙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他粗糙皴裂的臉頰上洶湧奔流!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將那張田契死死地、緊緊地捂在劇烈起伏的胸口,彷彿要將這紙契約生生烙進自己的骨血裏!

“咱們家……咱們老李家!祖祖輩輩!給那魏家當了整整五代的佃戶啊!”

他泣不成聲,聲音沙啞哽咽,既是向周圍感同身受的鄉鄰傾訴,更是向那在苦難中死去的先人告慰:“多少年!

咱們連一壟屬於自己的泥土都冇有啊!

年年收成,交完七成的租子,剩下的連塞牙縫都不夠!

我爺爺是活活餓死在田埂上的!

我大姐……我那年僅十歲的大姐,是為了給家裏換回一鬥救命的高粱……被爹孃含著淚賣給人牙子的啊‖”

“可如今……如今!”

他猛地再次舉起手中那張承載著全家命運的田契,向著蒼天,發出如同受傷野獸獲得新生般的咆哮,充滿了宣泄與宣告:

“咱們有地了!是咱們自己的地!整整二十畝!都是靠近渭水、旱澇保收的上好水澆地!是咱們自己的了!再也不用給誰交租子了!”

“嗚嗚鳴……”周圍排隊等待的百姓,聽著他字字血淚的哭訴,無不觸景生情,想起自家相似的苦難,紛紛抬起袖子擦拭著無法抑製的淚水。

李二虎的淚,流進了每一個人的心窩裏。

“二虎哥!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

旁邊一個剛剛領到自家十畝田契的年輕後生,紅著眼圈,用力拍打著李二虎結實的肩膀,聲音同樣哽咽。

“同喜同喜!

張家兄弟,你家也有十畝呢!

以後……以後咱們都是堂堂正正有田有產的人了!

再不用看那些門閥老爺的臉色,不用受那窩囊氣了!”

李二虎用袖子胡亂抹著縱橫的淚水,黝黑的臉上綻放出又哭又笑的複雜表情,那是一種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狂喜。

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的儒衫書生,緊緊攥著自己那份十畝的田契,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激動地對身旁相識的農人說道:

“昔日……昔日讀江大人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讀《賣炭翁》,學生雖則感動落淚,然心中亦曾暗忖,此或僅為江大人悲天憫人之情懷,紙上文章,空中樓閣……未必真能踐行於這汙濁世間……”他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有些哽咽,頓了頓,才繼續道,語氣中充滿了敬仰與震撼:

“可今日!江大人他……他是言出必行!他是真的以雷霆手段,為我等升鬥小民劈開這昏聵世道!是真的要將這朗朗乾坤,還於天下蒼生啊!”

“說得對!江青天!是咱們的再生父母!”

“咱們回去就給江大人立長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老天爺保佑江大人長命百歲!”

萬民的感激之情,如同積鬱已久的山洪,在此刻徹底爆發,匯聚成對江行舟如山似海、無比虔誠的擁戴!

這份由土地而生的民心向背,遠比任何鋒利的刀劍、任何冰冷的官印,都更加堅不可摧,更有排山倒海之力!

衙署二樓的迴廊上,江行舟憑欄而立,默然俯瞰著樓下那足以撼動任何人心的場景。

他的臉上並無絲毫得意之色,唯有如同深海般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元帥。”身旁一名心腹屬官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興奮,“這些日已發放田契逾數萬張,授田畝數超過百萬。關中百姓……可謂萬眾歸心,皆言要為您立生祠,感念恩德。”

“嗯。”江行舟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定在那個捧著田契、情緒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李二虎身上,久久未曾移動。

他輕聲開口,既像是對屬官解釋,又像是穿透時空,在與這古老的關中大地對話:“我們給了他們土地,便是將生存的根,重新紮進了這片泥土裏。給了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挺直腰桿做人的希望。”“從今往後,他們拿起鋤頭守護的,便不再是某個豪強地主的私產,而是……他們自己的屋簷,自己的灶台,自己的命根子。”

“這關中千裏沃野……”他的嘴角,終於微微勾起一抹深沉而堅定的弧度,“纔算真正有了魂魄,有了………不可摧折的脊梁。”

有了土地的農民,將成為這片土地最堅韌、最無畏的守護者。

任何企圖再次踐踏這片土地的勢力,都將首先麵對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的、與家園共存亡的銅牆鐵壁。這,纔是真正的、萬世不易的太平基石。

羽林軍大營,中軍副帥營帳內。

一股濃重苦澀的草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沉甸甸地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裏,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尚書令魏泯,這位昔日權傾朝野的門閥領袖,此刻麵色如金紙,眼窩深陷如同兩個黑洞,一動不動地躺在簡陋的行軍榻上。

他已昏迷數日,氣息遊絲,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此刻,那沉重的眼皮微微顫動,意識如同墜入萬丈深淵的石頭,極其緩慢、艱難地向上掙紮。“”……”他乾裂起皮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如同破風箱般嘶啞微弱的聲音。

“家主!您醒了!蒼天保佑!”

一名一直守在榻邊、眼睛紅腫如桃的魏氏旁支子弟,聞聲幾乎是撲到榻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湯匙蘸著溫水,一點點潤濕魏泯那毫無血色的嘴唇。

幾口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

魏泯的神誌從一片混沌中逐漸剝離,他艱難地轉動渾濁的眼球,茫然地打量著這頂陌生的、瀰漫著軍隊粗獷氣息的帳篷。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戰場的喧囂、神將英靈崩碎時的刺目光芒、以及那幾乎將靈魂撕裂的反噬劇痛,洶湧襲來……

“啊………”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極致痛苦的呻吟,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憋悶感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長安城下的慘敗,家族精心培養的私軍精銳幾乎損失殆儘……這刻骨的恥辱與錐心的悲痛,再次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千瘡百孔的心。

“家主……您千萬要保重身體啊……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那子弟帶著濃重的哭腔,徒勞地勸慰著,話語蒼白無力。

“外麵……為何……如此喧鬨?”

魏泯虛弱地打斷了他,他渙散的聽覺捕捉到帳外隱約傳來的、如同潮水般鼎沸的人聲,那聲音裏似乎充滿了……一種他久違的、屬於底層螻蟻的狂喜?

“是……是江元帥!”

子弟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音,帶著恐懼回道:“他……他正在朱雀門外,主持……分田。”

“分田?”魏泯聞言,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被濃重的疲憊與不屑覆蓋。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連思考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有氣無力地喃喃道:“哦……戰亂之後,百姓流離,田地荒蕪……重新分配些無主之地,安撫流民,穩定人心……也是……題中應有之……”他的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曆代王朝戰後恢複的常規操作。

死了那麽多賤民和小門小戶,空出些邊角料般的田地,分給活著的泥腿子去耕種,以便儘快產出糧食,填充府庫,穩固統治。

雖然這會觸動一些小魚小蝦的利益,但在大局麵前,無足輕重。

他甚至開始憑藉慣性思維盤算起來:等自己緩過這口氣,定要憑藉魏家殘存的權勢和影響力,派人去暗中操作,儘可能多地“接收”、兼並那些最肥沃的、尤其是原本屬於其他幾家已被黃朝屠戮殆儘的門閥的“無主”田產。

關中經此大亂,權力真空,正是魏家趁機擴張、彌補損失的絕佳時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派幾個人……去……去看看………”

他斷斷續續地吩咐道,聲音微弱卻帶著慣有的算計,

“若有上好的水澆地……尤其是靠近渭水、原本屬於王、李幾家已滅門閥的莊園……設法……弄到我們魏家名下!如今關中空虛,正是我魏家……重整旗鼓……擴張基業的好時機……”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江行舟所謂的“分田”,不過是在那些被黃朝這把“快刀”砍碎的中小門閥和無數平民遺留下的、零散破碎的土地上做文章。

他們魏家雖傷筋動骨,但根基猶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憑藉多年經營的網絡和手段,依然能在這場權力的重新洗牌中攫取最大利益,甚至因禍得福。

隻需韜光養晦幾十年,魏家子弟自能重新繁盛。

然而一

“家主!不……不是啊!”

那子弟見他完全誤解,頓時急得魂飛魄散,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聲音因極致的恐慌而變得尖利,幾乎是嘶喊出來:

“江大人他……他分的……不是別人的田!他分的是……是咱們魏家!還有其它所有關中門閥的田土!是咱們在關中的祖產!是那傳承了數百年的十萬頃良田沃土啊!”

“什麽?!”

魏泯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死氣沉沉、渾濁不堪的老眼,在這一刹那,爆射出駭人的厲芒!

他的身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劇烈地一顫,險些從榻上彈起來!“你……你胡說八道什麽?!混賬東西!”

“千真萬確啊,家主!孩兒豈敢妄言!”

子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聲音充滿了絕望:

“江行舟以“逆產’、“無主之地’為名,已經派兵接管了咱們在岐山、渭南、藍田……所有的莊園、田產!正在登記造冊,分給那些剛剛返鄉的流民賤戶!

一畝都冇給咱們留啊!連……連祖墳旁邊世代傳承的祭田……都……都被他一道命令劃進去充公了!”“轟隆!”

這一番話,不再是驚雷,而是如同整個天空塌陷了下來,狠狠地砸在了魏泯的頭頂!

將他腦中那點殘存的僥倖、盤算以及對未來所有的幻想,瞬間砸得灰飛煙滅!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發出一聲淒厲如同夜梟般的尖叫,聲音刺破了營帳!

他猛地用手肘支撐著想坐起來,然而極致的驚怒攻心。

加上重傷未愈的虛弱,讓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重重地摔回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我魏家!數十代人心血!是……是有地契文書,白紙黑字,受朝廷律法保護的!

他江行舟……一個寒門豎子!他怎麽敢?!他憑什麽敢如此無法無天?!”

“地契……地契文書都在岐山祖宅的密室裏藏著……可祖宅……先是被黃朝賊兵洗劫一空……後來……後來又不知為何起了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什麽都冇剩下啊!”

子弟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長安城衙門裏,備份的田契賬薄,也早在城破時的混亂中被焚燬殆儘,死無對證了!”

“江行舟就說……說地契均已焚燬,無從查證!口說無憑!所有在冊無主、或無明確田契證明的田產,一律視為逆產或公田,全部充公分配……”

“噗!”

魏泯隻覺得一股無法抑製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猛地從胸腔直衝喉頭!

他的雙眼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佈滿血絲!

臉上僅存的那點蠟黃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如紙,如同剛從墳墓裏爬出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殘葉,拚命指向帳外的方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洞風箱般的可怕聲響,想要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卻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原來……原來這一切!

江行舟當初在洛陽朝堂之上,百般阻撓他掛帥出征是假!

同意他率軍前來是假!

坐視他與黃朝血戰、消耗實力也是假!

甚至……最後看似“救援”的攻城,都他孃的是假的!

江行舟真正的、唯一的、狠毒到極致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要借黃朝這把最鋒利的刀,將他關中魏氏……斬草除根!就是要將他魏家數百年來積累的、賴以生存和傲視群倫的根基……連根掘起,分食殆儘!這哪裏是什麽安撫流民的“分田”?

這分明是在剜他的心肝!是在掘他魏氏的祖墳!是在他魏泯的屍骨上建立他江行舟的威望基石!“江……行……舟……你……好毒……毒辣的手段!”

魏泯從牙縫深處,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血沫和刻骨的恨意!

隨即,他再也無法壓製那翻騰的氣血,猛地一張口!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粘稠的鮮血,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狂飆而出!

猩紅的血點濺滿了床榻、地麵,甚至帳篷的帷布,觸目驚心!

“家主!”

“快!快傳軍醫!!”

帳內頓時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

魏泯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著,四肢冰涼,眼前是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最後的意識和光亮吞噬。

在徹底墜入昏迷深淵的前一瞬,他殘存的意念裏,隻剩下血紅的、如同詛咒般的念頭,深深烙印:魏氏私軍子弟被屠戮一空……家族數百年積累的十萬頃命根子田產被賤民瓜分……

江行舟……此仇……不共戴天……!

我關中門閥……與你……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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