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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207章 無解的陽謀!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第207章 無解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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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貢院之內,青磚黛瓦的考舍整齊排列,宛如棋盤上的星點。眾舉子們紛紛進入自己木牌號所在的考舍。

江行舟推開考舍木門,一縷微涼的春風裹挾著細雨氣息拂麵而來。

他抬眼望瞭望簷角滴落的雨珠,這才踏入其中,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考舍雖僅半丈見方,卻早已經被主持春闈的禮部小吏們收拾得極為齊整——一張榆木矮案,一盞桐油燈,一迭素白宣紙,連牆角都未見半點蛛網塵埃。

他取下考籃置於案頭,從內取出[陰陽魚硯台],又拈起一塊極品鬆煙墨,添以甘泉水徐徐研磨。

墨條與硯台相觸,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考舍內格外清晰。

窗外雨絲漸密,打在瓦片上如珠落玉盤。

江行舟凝視著硯中漸漸暈開的墨色,耐性的等待著主考官兵部尚書唐秀金,頒佈會試考題。

此刻貢院三千考舍內,一萬舉子想必都在做著同樣的事——研墨,靜思,等待那道將決定命運的考題。

萬座考舍內。

荊楚道解元宋楚望端坐如鬆,指尖輕叩案沿,眼中似有江濤翻湧。

他想起自己洞庭湖畔的幾十年苦讀,那捲被翻爛的《楚辭集註》至今仍在客棧的行囊中。

巴蜀道解元劉春提筆蘸墨,筆鋒懸於紙上半寸。

青城山的晨鍾暮鼓猶在耳畔,乘坐舟船離開巴蜀,在船上日夜的吟誦聲,此刻竟與心跳漸漸重合。

中原道解元曹瑾忽然輕笑一聲,將腰間玉佩解下壓在硯台旁。

這塊中原道嵩陽書院院君,大儒弟子佩,今日要麽染儘墨香,要麽.

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大周十道的舉人解元們,皆端坐考舍,神情嚴肅而凜然,屏息凝神,進入全神貫注的狀態。

他們都知道,附近考舍裏坐著怎樣一個怪物——江南道解元江行舟,這個大周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強勁敵,令人感到絕望,震動洛京文壇。

此次赴考洛京,有不少實力弱的舉子已經臣服,稱其「文曲降世,鬼神之才」。

但——

他們這些最驕傲的大周十道解元們,二三十載寒窗豈是虛度?

萬裏赴考,怎能空回?

冇有到最後的一刻,他們又豈肯認輸!

萬一,江行舟發揮失常。

或者他們超常發揮,碰巧遇上自己最熟悉丶擅長的考題說不定,本屆春闈會元就是他們了。

雨打瓦簷聲中,他們神色彷彿被點燃——

在此刻,

同時向那個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亮出了自己的鋒芒!

「鐺~鐺~鐺~!」

銅鑼聲碎,墨戰將啟!

「開考嘍!」

三聲雲板餘韻未消,貢院朱牆內驟然響起衙役班頭沙啞的吆喝。

銅鑼「咣」地一震,驚飛簷角棲息的雨燕。

禮部三十名低級書吏魚貫而出,每人高舉一塊檀木考牌。

新墨淋漓的考題在雨中泛著青光,隨著他們疾走的步伐,在上萬座考舍間投下流動的陰影。

春闈會試的主考官其實早已經心中醞釀構思寫好考題,但是為了避免有人窺視,中途提前泄露考題。

主考官都是在臨考的前一刻,纔會在貢院內,在眾位副考官丶五位翰林院的監考官麵前,當場寫下會試考題。

然後令禮部的眾書吏們抄撰在考題板上,舉著巡場,展示給考舍內的眾舉子。

「不知國,何以治?

大周天授十六年會試第一題:以大周十道之名『中原丶荊楚丶江南.』為題,寫詩詞賦文章」

江行舟瞳孔微縮——考題竟是以大周十道為名!

他眼前驀然浮現離鄉時,錢塘潮頭萬馬奔騰般的浪湧;

想起渡長江時,同行的江南學子立船頭高誦「路漫漫其修遠兮」;

入洛京那日,正遇幾位中原老儒生在鄉野間,給秀才們講授《春秋》,白髮與黃土幾乎融為一體.

「好題目!」

江行舟不由一笑。

這是要所有舉子考生,在寥寥一篇詩詞文章之中,寫下他們心目中的故鄉。

「啪!」

一滴墨從懸停的筆尖墜落,在硯台上綻開一副恢弘,大氣磅礴的大周聖朝疆域圖。

「什麽?

以大周十道之名為題,任意寫一篇詩詞賦?

且數量不限?(不可重複同一選題)

這樣的話,我唯有寫『江南』.!」

顧知勉呆住,手中的狼毫懸在宣紙之上,墨汁凝成飽滿的一滴,卻遲遲未落。

他自幼生於江南水鄉,看慣了江陰縣的小橋流水丶煙雨樓台,筆下不知寫過多少「杏花春雨」丶「畫船聽雨眠」的句子。

自然,要寫一篇「江南」!

但此刻,這最熟悉的兩個字,卻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太公平了。

公平得近乎殘酷。

冇有刁鑽的「破題角度」,冇有晦澀的「經義典故」,甚至連「文體」都不作絲毫限製。

這是他看過,最公正的春闈會試考題!

冇有任何取巧丶偏袒的餘地!

但是,往往難度也是最高.這意味著,所有考生都能拿出自己畢生最得意的真才實學,在這方寸考捲上傾儘所有。

「嗒。」

那滴墨終於落下,在紙上暈開一片朦朧的煙青色,恰似江南晨霧。

顧知勉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站在金陵貢院外,看著放榜時有人狂喜有人痛哭。

那時他便明白,科舉場上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刁鑽的題目——而是那些與你同樣才華橫溢的對手。

他的對手,是其他一千五百名江南道的舉子考生!

狼毫終於落下。

某座考舍內,巴蜀解元劉春激動的麵色通紅,一拍案幾,指節重重叩在案上!

「砰——」

一聲悶響在青石磚上盪開,驚得巡考官皺眉望來。

「妙啊!

這道考題,出的太好了!

主考官唐大人,真的是公正無私,毫無私心啊!」

他卻渾然不覺,眼中燃著灼人的火光。

機會!

這考題簡直是為十道舉子,量身定製!

大周天下十道,都是他們各自生活的地方。

他們每個舉人,都熟悉自己的一道之地。

而其他人,除非曾經長途遊曆丶長期生活,否則根本不懂其它的風土人情——如何能寫出好的文章。

這需要極其強烈的生活體驗!

十六歲的江行舟,就算才高八鬥,也隻是在江南生活過!就算外出遊曆,走馬觀花看幾日,那也毫無生活體驗。

又怎會懂得——

劍門關的朔風是如何割裂蜀錦般的雲霞?

都江堰的浪濤在子夜會發出怎樣的龍吟?

青城山的道鍾撞碎晨霧時,連帶著整座山林的露珠都在震顫?

「嗬」

「這些妙處,非身臨其境,如何能懂?

江行舟一介江南舉子,他如何能懂巴蜀山川之雄奇?

你江行舟從未去過巴蜀,想要寫一篇『巴蜀』頂級[鳴州],乃至[鎮國]級的詩詞文章,可能嗎?!

不可能啊!

隻有我能寫!

這意味著,我完全有機會,和江行舟平起平坐!!」

劉春激動的笑,不慎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混著鬆煙墨在唇齒間瀰漫。

這意味著,他和江行舟的實力,被大幅拉平了!

他提筆蘸墨時,手腕懸得極穩,彷彿握著峨眉金頂那柄鎮山的青銅劍。

紙上巴蜀,當有劍氣!

墨落宣紙的刹那,他聽見隔壁一位江南道舉子考舍傳來不緊不慢的研墨聲——那節奏太過從容,像極了西湖畫舫上歌女隨手撥動的琵琶,慢調輕歎。

劉春在宣紙上寫著草稿,忽然想大笑。

江行舟啊江行舟,

你可知——

會試這一局棋,老天終於把機會,讓給了我!

筆走龍蛇間,他彷彿看見自己寫就的巴蜀雄奇詩篇,化作一道青光直衝雲霄——將那些,煙雨朦朧的江南小調,統統劈碎!

「沙——」

最後一捺如劍收鞘,劉春猛然抬頭。

雨幕中,十道考舍的一盞盞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當年他夜宿夔門時,看見的萬裏江船上那些飄搖的漁火。

此戰——

巴蜀兒郎,當教天下,識得西川風骨!

貢院,考舍,細雨打著青簷。

「看來,我真是誤解唐大人了!」

宋楚望不由欽佩的望嚮明倫堂,那考房玉階前的一尊挺拔魁梧身影——主考官唐秀金,忽覺胸口一塊抑鬱之壘儘消。

——唐大人,原來竟是這般公正無私,大氣磅礴的人物!

坊間都在私下傳言,

唐秀金大人已經欽點江行舟為門生,準備提為會元。

他雖然不嫉妒江行舟,把江行舟視為兄弟之交,但心裏終歸還是有點不爽!

如今,看這會試考題,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若寫「荊楚」之大江奔騰!

他有十足的信心,不落於任何人之下——縱然是江行舟也不行!

宋楚望想起渡江北上那日,艄公指著對岸說:「宋郎君看,那便是屈子投江處。」渾濁的江水拍打船板,竟讓他錯覺是千年未息的悲歎。

而此刻,他的筆就是寫「荊楚」最好的祭文!

雲夢澤的怒濤!

大江赤壁烽煙的餘燼!

郢都殘垣上倔強的新草!

隻有他這荊楚解元,才最懂!

「不愧是兵部尚書大人,朝堂上有名的孤臣!」

宋楚望突然低笑出聲。

他總算明白——

那些說唐大人要提點江行舟的流言,根本是笑話,一群小人詆毀之言!

這位兵部尚書,分明是要大周十道的每一位舉子,以自己故鄉山河為刃,堂堂正正地在會試上,一決高下!

筆勢越來越急,他彷彿看見——

江行舟在寫江南煙雨時微蹙的眉!

劉春寫巴蜀棧道時暴起的青筋!

而自己用筆下汨羅江的大浪,掀起的千丈浪濤,正一重重打碎所有對他荊楚道解元宋楚望的質疑!

「好題目!」

宋楚望擲筆輕笑,驚飛了簷下避雨的燕子。

最痛快的科舉,

莫過於能用故鄉的風骨,

與大周天下十道的曠世英才——

公平一戰!

此刻——

所有考舍靜謐無聲,上萬名舉子皆在飛快構思詩詞文章的草稿。

考舍內,巴蜀解元劉春的筆鋒已破紙三分,一股峨眉雪嶺的寒氣,順著他的腕骨爬上筆尖;

考案前,荊楚解元宋楚望不停的皺眉苦思,竟折斷了半截墨錠,汨羅江的怒濤在他血脈裏咆哮;

矮幾旁,中原道解元曹瑾突然撕去首張草稿宣紙,河洛故地的風煙在指間簌簌作響

不行!

構思還是不夠好,重新寫!

其餘萬座考舍,中原道的考生正在書寫黃河奔湧的磅礴。

荊楚才子筆下翻騰著屈子離騷的激憤。

巴蜀學子墨中蘊著劍閣崔嵬的險峻。

顧知勉奮筆疾書,他的「江南」,必須比煙雨更空靈,比春水更纏綿,比他們所有人記憶裏的江南——更像江南。

「沙沙」的書寫聲中,顧知勉忽然聽見隔壁考舍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似乎在犯愁。

太難了!

一千五百名舉子寫「江南」,必須大幅超越其他人才行!

顧知勉筆鋒未停,嘴角卻浮起一絲明悟的笑意。

這場會試。

冇有僥倖,唯有——

以墨為劍,以才相搏!

明倫堂內,主考房,燭火搖曳。

主考官兵部尚書唐秀金指尖輕叩案幾,茶盞中倒映的燭光被他指節震碎,化作滿盞浮動的星子。

他忽然笑了,眼角皺紋裏藏著三十年前那場,讓他名動天下的會試記憶。

當年殿試,先帝以《論邊塞》為題,

他記得——那年他不過二十有三,在考捲上潑墨揮毫,將西北風沙都寫成了鐵馬沙場。

先帝讚許,硃筆禦批「此子當為兵部儲才」,這纔有了他今日兵部尚書之位。

而現在.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彷彿看見江南考生考舍裏那個清瘦少年身影。

江行舟此刻必定在寫——

寫三秋桂子如何壓彎了江南畫舫的簷角,寫二十四橋明月怎樣浸透了玉人的蕭聲,寫那些連他這個兵部尚書都未曾細品的丶江南最柔軟的骨血。

江行舟的實力,保底一篇[鎮國]級的「江南」詩篇!如果再拿下幾篇其它道的[鳴州丶達府]級文章,那就十拿九穩了。

「哈

趙學士以為——這一科春闈,有多少人能寫出[鎮國]文章?」

唐秀金嘴角一抹冷笑,瞥了一眼主監考官,翰林院資深學士趙明誠。

他知道,這翰林院趙明誠,雖然是資深清貴儒雅的學士,大族出身。實際上,背後卻是中書令陳少卿的「盟友小弟」,跟洛京許多門閥世家有很深的淵源。

對寒門士子,懷有很深的敵意。

趙明誠背後的那些大勢力,恐怕早已打定主意,要在這一科安插他們的自己的棋子。

世家子弟丶門閥才俊,哪一個不是被他們家族精心雕琢過的「玉器」?

但是,他唐秀金要的,是門閥世家之外,最頂尖的才俊!

這次考題真的公平嗎?

看似公平,

卻是他的一個陽謀!

——以他這段時間的瞭解,太清楚江行舟的妖孽一般的實力,不能以常理去理解。

江行舟強大的離譜,直接碾壓所有考生,令人瞠目結舌!

他對江行舟這個門生是十分滿意的,有心點江行舟為會元!

但是,必須讓所有人都閉嘴,啞口無言!

所以,他考慮許久,出了這樣一道開放式的考題,任由江行舟肆意發揮自己的實力。

如果他出偏門丶限製,反而很可能會卡到江行舟的薄弱點——所以乾脆放棄偏門,大開大合。

他就是要讓江行舟——

在這最公平的戰場上,

用最碾壓的姿態,

贏得一場最無可爭議丶無可挑剔的勝利,從而奠定江行舟在大周朝堂的青雲之路!

「哼!」

主監考官趙明誠撫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聽得出這話裏的機鋒——哪裏是問「有多少人」,分明是在問「那人」。

「唐大人,老夫去巡場監考!」

他走出考房,往各座考舍溜達而去,官靴踏過青石甬道,水花濺起時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唐秀金,你當真以為這春闈科場,是你這兵部尚書的一言堂?

趙明誠惱火,手指無意識撚著腰間玉佩,那枚和田玉佩是陳中書去年所贈,此刻觸手生寒。

他要去看看各考生答題的情況,監督一切。

無論如何,不能讓江行舟考中會元——一旦如此,被江行舟考中,極大可能達成「大三元及第」,將會威脅到中書令陳少卿的地位。

會試考場,是唯一可以阻止江行舟的地方。

一旦到了殿試,主考官丶主監考丶主判卷,完全是陛下一手操持,親力親為!

旁人根本無從置喙,更別說阻止江行舟考狀元!

禮部尚書韋施立,立刻朝左侍郎徐士衡使了一個眼色,侍郎徐士衡馬上跟在監考官趙明誠,無聲綴在五步之後,像一條蟄伏的蛇。

考場內,任何官員不能單獨行動,必須不同部門的兩三人同時在場——以防作弊丶誣陷。

包括監考官,也需要相互監督!

禮部一向來都要負責主持春闈的全程,雖然並非擔任主考官和主監考官,但卻要對考場大小事務負責,考場內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則,出了亂子,板子一定會打在禮部的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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