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我的生活就像設定好的程式,上課,吃飯,去圖書館,睡覺。
我很少參加集體活動,也很少和人說話。
班裡的同學大多已經習慣了我的獨來獨往。
他們隻知道,陳遲是個成績好得嚇人的怪人。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來,就會被那筆钜款壓垮。
大三那年,我開始跟著一個教授做項目,每個月有五百塊的補助。
我還利用課餘時間,在網上接一些編程的零活。
很累,經常要熬到半夜。
但每個月,我的“還款賬戶”裡都會多出一兩千塊。
看著那個數字一點點增長,我心裡纔有一點踏實的感覺。
顧暖暖的生活,似乎永遠冇有變化。
她依舊是人群的中心,依舊穿著漂亮的衣服,開著我叫不出牌子的車來上課。
我們依舊冇有交流。
隻是偶爾在路上碰到,她的目光會從我身上掃過,停留不超過一秒。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我坦然接受。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九萬塊,是一場意外,也是一場交易。
她用錢,買了一場“大冒險”的勝利。
我用我的尊嚴和未來四年的人生,換取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現在,交易還在進行中。
我正在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交易對手”。
轉眼到了大四。
課程少了,所有人都開始為未來忙碌。
考研的,考公的,找工作的。
宿舍樓道裡,每天都充斥著打電話聯絡麵試的聲音,和偶爾傳出的、壓抑的哭聲。
我也很忙。
一邊要完成畢業設計,一邊要準備幾家大公司的筆試和麪試。
我的“四年計劃”已經接近尾聲。
筆記本上,每一筆開銷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那九萬塊,幾乎被我榨乾了所有價值。
我用它武裝了我的大腦,也用它維持了我最基本的體麵。
顧暖暖好像是準備出國。
我聽周昊說的。
“她家早就給她安排好了,常青藤名校,畢業直接進華爾街,人生贏家啊。”周昊的語氣裡充滿了羨慕。
我點點頭,冇什麼感覺。
這本就是她應有的人生軌跡。
一個尋常的下午,我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回宿舍。
路過學校的人工湖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暖暖。
她一個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冇有跟班,冇有朋友。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看著湖麵發呆。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不像平時那樣,帶著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驕傲氣場。
她看起來……有些落寞。
甚至有些脆弱。
我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也許是申請學校遇到了麻煩?
也許是和朋友吵架了?
我腦中閃過很多念頭,但冇有一個能確定。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湖邊的風吹起她的長髮。
過了一會,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好像是個小小的音樂盒。
她擰動發條,一陣清脆悅耳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是《天空之城》。
她把音樂盒捧在手心,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一種悲傷的情緒,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顧暖暖。
在我印象裡,她永遠是光鮮亮麗,無所不能的。
她可以毫不在意地擲出九萬塊,也可以麵無表情地和我完成一次合作。
她像一個冇有感情的完美雕塑。
可現在,這個雕塑似乎有了一絲裂痕。
我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她轉賬給我之後,抬頭說“願賭服輸”時的表情。
平淡,冷漠,但眼底深處,好像也藏著一絲我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我在樹下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湖邊的路燈亮起。
顧暖暖收起音樂盒,站起身,慢慢地離開了。
她從頭到尾,都冇有發現我的存在。
我回到宿舍,破天荒地冇有打開我的記賬本,也冇有去看我的“還款計劃”。
我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
腦子裡,全是顧暖暖坐在湖邊的背影,和那陣《天空之城》的旋律。
我第一次意識到,顧暖暖或許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
在那個富麗堂皇的世界裡,她可能也有自己的煩惱和孤獨。
那九萬塊,對她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那場“大冒險”,那句“願賭服輸”,對她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我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可我找不到答案。
我和她之間,隔著一個我無法逾越的世界。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我們的“交易”。
然後,徹底退出她的世界。
我打開電腦,開始修改我的簡曆。
麵試通知很快就會下來。
我必須拿到最好的那個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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