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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我陪她去了派出所補辦身份證。
拍照的時候，她顯得很緊張。大概是太久冇有麵對過鏡頭，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擺出一個正常的表情。
“小姐，麻煩笑一下，自然一點。”攝影師有些不耐煩。
她努力地牽動嘴角，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走上前，對攝影師說了聲抱歉，然後蹲在她麵前。
“看著我。”我說。
她抬起眼，茫然地看著我。
“還記得大一那年運動會嗎？”我忽然問。
她愣了一下。
“你坐在主席台上，穿著學生會的會服，戴著一頂白色的遮陽帽。”我描述著那個我記了很久的畫麵，“那天太陽很大，你一直在和旁邊的人聊天，笑得很開心。”
我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她的眼神卻漸漸起了變化，茫然褪去，染上了一層水汽。
“就用那個笑容，再笑一次，好嗎？”我輕聲說。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對著鏡頭，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那個笑容裡，有悲傷，有釋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屬於顧暖暖的驕傲。
“哢嚓”一聲，畫麵定格。
辦完身份證，我們又去了銀行。
過程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當銀行櫃員在係統裡輸入她的名字時，電腦螢幕上立刻彈出了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失信被執行人。”
櫃員的臉色立刻變了，看我們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警惕和鄙夷。
“對不起，女士，”她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根據規定，我們不能為您辦理新的儲蓄卡業務。您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都已經被凍結了。”
顧暖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被當眾宣判了罪行的犯人，承受著周圍人若有若無的、異樣的目光。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在發抖。
我走上前，將她擋在身後，隔開了那些不友善的視線。
“謝謝，我們知道了。”
我拉著她，走出了銀行。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冇用的，陳遲。”她靠在牆上，聲音裡是無儘的絕望，“我就是一個老賴。我連擁有一張銀行卡的資格都冇有。我找不到工作的，冇有公司會要一個連工資卡都辦不了的員工。”
“這個社會，已經冇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她抱著膝蓋，慢慢地蹲了下去，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這幾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希望，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擊得粉碎。
我看著她絕望的背影，心裡針紮一樣地疼。
但我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大學時的一個學長的電話。他現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夥人。
“喂，師兄，是我，陳遲。”
“有個法律問題想谘詢你一下。關於失信被執行人的，如果想要撤銷名單，需要走哪些流程？”
我的聲音很大，足以讓蹲在地上的顧暖暖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肩膀，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冇有看她，隻是專注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講解，時不時地點頭，提出我的問題。
“嗯，主要債務是由於公司破產的連帶擔保責任……對，當事人冇有轉移隱匿財產的行為……好的，我明白了。”
“就是說，隻要能和主要的債權人達成和解協議，履行一部分還款義務，就有可能向法院申請撤銷，對嗎？”
“好的，謝謝師兄，改天請你吃飯。”
我掛斷電話，蹲到她麵前，和她平視。
“你都聽到了。”我說，“事情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糟。這不是死局，隻是一個有點麻煩的程式問題。”
“我會幫你找最好的律師，我們會去聯絡每一個債權人，和他們談判，製定還款計劃。”
“你欠的錢，我們一起還。”
我看著她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
“你不是一個人。”
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那淚水裡，不再隻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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