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小師弟 第1346章 返回

晨霧漫過青石板路時，楊辰正將最後一柄太上風華收入劍鞘。十六柄劍懸浮在他身後，劍穗上的鈴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鈴音清越，驅散了山林間最後一絲魔氣。羅螈跟在他身側，手裡把玩著那柄刻著“螈”字的劍，銀鎖與劍鞘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倒像是在應和鈴鐺的調子。

“還有多久能到鎮上？”羅螈踢開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路邊的草叢，驚起幾隻灰雀。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昨夜強行催動銀鎖封印裂縫時，靈力耗損了大半，此刻每走一步都覺得腿像灌了鉛。

楊辰回頭看了眼他發白的嘴唇，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李蟬兒臨走前塞給他的桂花糕：“還有半個時辰。先墊墊，這糕裡摻了蜂蜜，能補點力氣。”

羅螈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紙包的溫度，突然想起在詭淵底，楊辰也是這樣，把最後一塊乾糧塞給了發著高燒的他。那時他還嘴硬說“誰稀罕你的破餅”，此刻咬著軟糯的桂花糕，甜味漫過舌尖，竟覺得比任何珍饈都要暖心。

“你外婆的桂花糕，比李蟬兒做的差遠了。”他故意皺著眉，卻把最後一塊糕偷偷塞進了楊辰手裡。

楊辰挑眉，冇戳穿他的小動作，隻是將糕掰成兩半，遞迴一半：“慢點吃，到了鎮上讓客棧燉鍋雞湯，給你補補。”

兩人並肩走著，晨霧在他們腳邊繚繞，十六柄太上風華的劍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群護佑的靈蝶。羅螈忽然指著前方的岔路口：“往這邊走能近半裡路，不過要過條河，昨兒下過雨，不知道漲水冇。”

楊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岔路儘頭隱約有水流聲傳來。他摸出腰間的羅盤，指針在“水”字方位微微晃動：“水流不急，能過。”

走近了才發現，河上的木橋被暴雨沖斷了一半，剩下的木板歪歪扭扭地懸在水麵上，底下的河水泛著渾濁的黃，卷著枯枝敗葉嘩嘩流過。羅螈試著踩了踩離岸邊最近的木板，木板“嘎吱”一聲往下沉了沉，嚇得他趕緊縮回腳。

“還是繞路吧。”他往後退了兩步，銀鎖不自覺地纏上楊辰的手腕，像是怕他冒險。

楊辰卻蹲下身，指尖在水麵劃過，十六柄太上風華突然出鞘，劍影在空中結成一道光幕，穩穩地鋪在水麵上，竟比木橋還要平整。“走這個。”他率先踏上光幕，腳下傳來劍刃的微涼，卻穩如平地。

羅螈看著光幕上流動的金光，又看了看楊辰的背影，突然笑了：“你這劍陣，倒是比木橋靠譜。”他踏上光幕時，腳下的劍影突然輕輕晃動，鈴音變得格外柔和，像是在歡迎他。

走到河中央時，羅螈低頭看向水麵，光幕倒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十六柄劍的虛影在影子周圍盤旋，像個發光的繭。他突然想起在魔神祭壇，楊辰把心頭血抹在他嘴唇上的瞬間，那時鎮魂佩的金光與銀鎖的綠光交織，也是這樣溫暖的顏色。

“喂，”他輕聲開口，聲音被水流聲蓋去了大半，“等回去了，把你外婆的日記借我看看唄？”

楊辰側頭看他，晨光透過霧靄落在他臉上，眉眼清晰得像被水洗過：“想看哪部分？我記得有幾頁畫著你的師祖，聽說當年他追你師祖母時，用了不少損招。”

羅螈的耳尖微微發燙：“誰要看那些……我是想看看，她老人家怎麼評價我這種‘陰不陰、陽不陽’的人。”

楊辰停下腳步，光幕在兩人腳下輕輕震顫。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羅螈的眼睛：“她冇寫你，卻寫過一句話——‘世間千人千麵，能守本心者，皆是英雄’。”

羅螈愣住了，手裡的劍“噹啷”掉在光幕上，劍穗的鈴鐺發出一陣急促的響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彎腰撿起劍，快步往前走去：“快走，再磨蹭雞湯都涼了。”

楊辰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嘴角忍不住上揚。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河麵上，將光幕染成一片金紅。十六柄太上風華的劍影在空中舒展，像是在為這難得的坦誠，跳起無聲的舞。

到了鎮上，客棧的夥計正蹲在門口劈柴，見兩人走來，趕緊丟下斧頭迎上來：“客官可是楊公子和羅公子？李姑娘昨天就派人來打招呼，說你們今日到，特意給留了上房。”

李蟬兒留的紙條壓在客棧大堂的櫃檯下，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楊大哥，羅大哥，我先帶楊爺爺回醫館了，藥已經備好，記得回來煎藥呀！對了，灶上燉著銀耳羹，是給羅大哥補身子的～”

羅螈拿起紙條，指尖拂過那個俏皮的波浪線，突然覺得這丫頭的字裡都帶著股甜氣。“她倒比你細心。”他把紙條遞給楊辰，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楊辰將紙條摺好塞進懷裡，轉身往樓上走：“先去換藥，銀耳羹涼了就不好喝了。”

房間裡果然放著個保溫的瓦罐，揭開蓋子，甜香立刻瀰漫開來，銀耳燉得糯爛，裡麵還加了蓮子和百合。羅螈舀了一勺，剛碰到嘴唇就被燙得齜牙咧嘴，惹得楊辰在一旁直笑。

“笑什麼笑，”羅螈瞪了他一眼，卻把瓦罐往他麵前推了推，“你也喝點，昨天流了那麼多血，該補補。”

兩人分著喝了銀耳羹，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十六柄並排擺放的太上風華上，劍身上的流光與陽光交織，晃得人睜不開眼。羅螈靠在窗邊，看著樓下往來的行人，突然輕聲道：“還記得剛見麵時，你把我當賊揍嗎？”

楊辰正在擦拭劍身，聞言動作頓了頓：“記得，那時你偷了藥鋪的何首烏，還嘴硬說是‘借’。”

“那何首烏是給我師父救命的。”羅螈的聲音低了些，“他那時被藥王穀的人打傷，急需藥材續命。”

楊辰放下劍，走到他身邊：“我知道。後來在雷音洞，玄慈大師都告訴我了。”他看著羅螈手腕上銀鎖的痕跡，“你師父……現在還好嗎？”

“走了。”羅螈望著遠處的山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就在我找到銀鎖的那天，他說總算能瞑目了。”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鴿哨聲遠遠傳來。楊辰想起羅螈總愛穿月白長袍，想起他說話時帶著的那點軟糯調子，想起他藏在譏諷下的溫柔——原來那些看似怪異的習慣，都是用歲月熬出來的鎧甲。

“以後……”楊辰剛開口，就被羅螈打斷。

“以後再說以後的事。”羅螈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慣常的笑，“先說好，回了城，你的醫館得給我留間房，我可不想再睡破廟了。”

楊辰挑眉：“我那醫館小，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容不下也得容，”羅螈晃了晃手裡的劍，劍穗的鈴鐺叮噹作響，“我可是帶著十六柄太上風華來的，給你當護院，夠不夠格？”

陽光穿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十六柄太上風華的劍影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像一幅流動的畫。楊辰看著羅螈眼裡的笑意，突然覺得，所謂返回，從來不是回到某個地方，而是找到能安心停靠的人。

樓下傳來夥計的吆喝聲：“楊公子，羅公子，雞湯燉好啦——”

羅螈率先往樓下跑，銀鎖在他身後甩成一道銀光：“我要喝兩大碗！”

楊辰笑著跟上，十六柄太上風華的劍影緊隨其後，鈴音清脆，像是在為這趟歸途，唱著最熱鬨的歌。路還很長，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