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小師弟 第1275章 投鼠忌器

靈溪醫館的藥爐正咕嘟作響，楊辰用竹箸撥了撥爐子裡的炭火，火星子濺在青磚地上，燙出一個個細碎的黑痕。他對麵的木桌旁，趙叔正佝僂著背喝藥，青瓷碗沿沾著褐色的藥渣，像極了他此刻鬢角的霜。

“傷口還疼？”楊辰的指尖在煞靈刃的鞘身劃過，沉水鋼的幽藍靈韻順著指縫漫出來，在趙叔手腕的疤痕上繞了個圈——那裡是影蠱退去後留下的新傷，嫩肉粉紅，像條冇長全的蚯蚓。

趙叔放下藥碗，咳嗽聲震得肩膀發顫：“死不了。倒是你，昨天在黑風淵用了雙劍逐龍擊，戾氣冇反噬？”他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桌角的《太上劍經》拓本，那是從藥櫃底下翻出來的，紙頁邊緣還沾著藥草的清香，“這劍譜第七頁的‘鎖靈式’，得用月魄晶的柔光中和煞氣，你練的時候記著……”

話音未落，院牆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靈溪正蹲在藥圃裡翻土，手裡的小鏟子“噹啷”掉在地上——三道黑影從牆頭翻進來，腳剛落地就揚起漫天白粉，帶著刺鼻的杏仁味，是秩序派慣用的“迷魂散”。

“小心！”靈溪的碎星劍驟然出鞘，黑曜石的光芒在身前織成道屏障，白粉撞在光網上，瞬間化作青煙。她餘光瞥見趙叔正往懷裡塞劍譜，連忙喊道，“彆碰！那紙裡摻了硫磺，遇熱會燃！”

趙叔的手猛地頓住，黑影已經撲到近前。為首的刀疤臉獰笑著揮刀砍來，刀刃上泛著烏青，顯然淬了“斷筋散”：“老東西，把劍譜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楊辰的煞靈刃比他更快，月魄晶的光芒在刃身流轉，精準地磕在對方的刀背上。刀疤臉隻覺一股寒氣順著刀柄爬上來，半邊胳膊瞬間麻了，刀“哐當”落地，手腕上已多了道血痕。

“就這點能耐，也敢來撒野？”楊辰踏前半步，沉水鋼鞘的寒氣讓另外兩個黑影下意識後退。他眼角的餘光始終鎖著趙叔——老人的手還按在劍譜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顯然是怕對方毀了這最後的念想。

刀疤臉突然怪笑起來，吹了聲口哨。牆外傳來孩子的哭喊聲，隱約能聽見“爹救我”的嘶吼。靈溪的動作猛地僵住，碎星劍的黑曜石光芒都黯淡了三分——那是城西張屠戶家的小兒子，上個月剛從秩序派手裡救出來的。

“想起來了？”刀疤臉從懷裡掏出個銅哨，“這小崽子就在牆外的馬車上，你們要是敢動，我就讓他嚐嚐‘蝕骨散’的滋味。”他晃了晃手裡的黑瓷瓶，瓶塞鬆動，透出股腥甜的氣味。

楊辰的煞靈刃在掌心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靈溪的氣息亂了，碎星劍的劍尖在顫抖——上次張屠戶為了護著孩子，被秩序派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醫館後院。這要是孩子再出事……

“把劍譜給我。”刀疤臉往前湊了兩步，目光像餓狼盯著肥肉，“或者，我現在就放藥。”

趙叔突然按住楊辰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帶著藥草的微涼：“給他。”

“趙叔！”靈溪急得跺腳，碎星劍差點劃破自己的手腕，“那是師父……”

“師父要是在，也會選孩子。”趙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將劍譜往前一推，紙頁在風裡簌簌作響，“但這是假的，真的在……”

“閉嘴！”刀疤臉一把搶過劍譜，胡亂塞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跑，“等我確認是真的，自然會放了孩子！”

黑影們剛翻上牆，靈溪突然揮出碎星劍，七顆黑曜石在劍尖凝成顆星彈，精準地砸在刀疤臉的腳踝上。那人慘叫著摔下來，懷裡的劍譜掉在地上，被靈溪一腳踩住。

“你敢騙我？”刀疤臉又驚又怒，伸手就要去拔腰間的匕首。

“我騙你又怎樣？”靈溪的碎星劍抵在他咽喉上，黑曜石的光芒映得他臉色慘白，“馬車上的孩子，早在你翻牆時就被王嬸抱走了。剛纔的哭聲，是阿金學的。”

牆外傳來阿金的大笑：“這招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們秩序派就這點伎倆？”

刀疤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還想掙紮，卻被楊辰一腳踩住後背。煞靈刃的寒氣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凍得他牙齒打顫：“說，誰派你們來的？”

“是……是新護法！”刀疤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說隻要拿到劍譜，就能逼出趙叔藏的解藥配方……”

趙叔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落在青磚上，像朵綻開的紅梅。他指著刀疤臉懷裡的黑瓷瓶：“那蝕骨散……是用望月草和毒藤煉的，解藥在……在藥櫃第三層的藍布包裡……”

靈溪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趙叔是在提醒她，那藍布包裡藏著的其實是“迷魂散”的解藥，剛纔黑影撒的粉還在空氣中殘留，得趕緊給周圍街坊送去。

“我去送藥。”靈溪對楊辰使了個眼色，碎星劍收鞘時，故意撞了撞他的煞靈刃，“你們看好他。”

楊辰點頭，煞靈刃的月魄晶突然亮起，將刀疤臉籠罩其中。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亂了，顯然是怕了這劍上的戾氣：“新護法是誰？”

“是……是葉卓宇！”刀疤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自己是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早就想得到《太上劍經》了……”

趙叔猛地抬頭，眼裡的血絲瞬間炸開：“不可能！卓宇那孩子……”

“他上個月就叛出宗門了！”刀疤臉像是破罐子破摔，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他說青雲宗迂腐，跟著秩序派才能成大事！還說……還說要讓你這老東西親眼看著他練成禁術！”

楊辰的煞靈刃突然出鞘半寸，月魄晶的光芒在刃身流轉，映出他眼底的寒意。他想起葉卓宇玄色的衣袍，想起他總是冷著的臉，想起他偷偷給靈溪送的薑湯……怎麼可能？

“你撒謊！”趙叔掙紮著站起來，胸口的傷口又裂開了，“卓宇小時候被我從狼窩裡救出來，他怎麼會……”

“狼窩裡出來的，自然比誰都狠！”刀疤臉突然狂笑，“他早就知道你藏著真劍譜，故意讓我們用孩子引你們出手，就是怕你們投鼠忌器不敢動！”

這話像道驚雷劈在眾人頭頂。是啊，剛纔若不是靈溪反應快，真被他們拿孩子要挾，此刻劍譜恐怕已經落到葉卓宇手裡了。

“他在哪？”楊辰的聲音冷得像冰，煞靈刃的戾氣幾乎要衝破月魄晶的壓製。

“在……在望月台！”刀疤臉的聲音帶著恐懼，“他說午時要在那裡練禁術，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話音未落，趙叔突然抓起地上的碎瓷片，狠狠紮進刀疤臉的咽喉。老人的手抖得厲害，卻眼神決絕：“這種人，不配活著。”

靈溪正好從外麵回來，看到這一幕，碎星劍差點脫手：“趙叔……”

“卓宇不能練禁術。”趙叔的聲音帶著瀕死的虛弱，枯瘦的手指抓住楊辰的手腕，“那禁術要以血親為引，他肯定是想……想用我的血……”

楊辰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想起葉卓宇後頸的硃砂痣，想起趙叔總在月圓時對著望月台的方向發呆，想起藥櫃底下那本真劍譜裡夾著的半塊玉佩——那玉佩的另一半，他在葉卓宇的劍穗上見過。

“他是你兒子？”靈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趙叔冇回答，隻是往楊辰手裡塞了個小布包，裡麵是些曬乾的暖陽花瓣：“這花能安神，你……你們去阻止他，彆殺他……”

老人的手垂落時，眼睛還望著望月台的方向，像在看多年前那個被狼崽圍著、卻眼神倔強的孩子。

楊辰握緊布包，暖陽花的乾燥觸感硌得掌心發疼。他突然想起趙叔剛纔說的話——“師父要是在，也會選孩子”。原來有些投鼠忌器，不是軟弱，是因為心裡裝著比執念更重的東西。

靈溪的碎星劍輕輕撞了撞他的煞靈刃，黑曜石的光芒在晨光裡泛著溫柔的光：“走吧，去望月台。”

楊辰點頭，月魄晶的柔光順著兩人相握的指尖流淌。他知道，這次麵對的不僅是秩序派的禁術，更是藏在血脈裡的羈絆。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去——為了趙叔臨終的眼神，為了那些冇說出口的牽掛，也為了不讓投鼠忌器的無奈，變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藥爐裡的藥還在咕嘟作響，混著暖陽花的清香，在醫館的晨光裡漫開，像個未完的夢。而通往望月台的路，已經在腳下展開，帶著劍的鋒芒，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