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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酒鬼小師弟 > 第1119章 我們想要打個劫,還請配合一下

北境城往黑風穀的官道上,積雪被車輪碾成冰碴,發出“咯吱”的脆響。鐵牛趕著輛騾車,車鬥裡裝著剛從山外運來的硫磺和硝石,是秦九造雷火彈急用的材料。他裹緊棉襖,嗬出的白氣在鬍子上凝成霜,時不時回頭看眼車鬥——劉主簿特意囑咐,這批料比黃金還金貴,遇明火就炸,得格外當心。

“籲——”

騾車剛轉過山彎,兩匹黑馬突然從路邊的樹林裡竄出來,橫在路中央。馬上的漢子都蒙著臉,隻露出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手裡舉著生鏽的樸刀,刀鞘上還沾著草屑,一看就是冇見過血的雛兒。

鐵牛心裡“咯噔”一下,攥緊了趕車的鞭子:“你們……你們想乾啥?”

左邊的蒙麪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凶狠,卻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我們想要打個劫,還請配合一下。”

右邊的蒙麪人趕緊附和,樸刀往地上一頓,卻冇拿穩,刀身砸在冰麵上,差點脫手飛出去:“對!把車上的東西留下,饒你……饒你不死!”

鐵牛看著兩人發顫的膝蓋,突然憋不住笑了。這哪是劫道的?看身形頂多十五六歲,蒙臉的布都是新的,針腳還歪歪扭扭,怕是從哪個繡娘鋪子裡偷的。

“小娃娃,回家玩泥巴去。”鐵牛甩了甩鞭子,騾車往前挪了挪,“我這車東西碰不得,炸了能把你們炸回姥姥家。”

左邊的蒙麪人急了,勒著馬往前湊了湊:“誰是娃娃!我們是‘黑風寨’的!專劫……專劫不義之財!”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刻著個“寨”字,最後一橫還刻歪了。

鐵牛笑得更歡了:“黑風寨三年前就被玄鐵衛端了,你們這是翻出來的舊牌子?”

右邊的蒙麪人突然漲紅了臉,蒙臉布都擋不住耳根的紅:“那……那我們是新黑風寨的!總之今天這劫我們打定了!”他舉著樸刀就要衝過來,卻被同伴一把拉住。

“二柱子,彆衝動!”左邊的蒙麪人壓低聲音,“按計劃來!”

隻見他從馬鞍上解下根麻繩,笨手笨腳地想套住騾車的韁繩,結果繩子甩出去,反而纏住了自己的馬腿。黑馬受驚,猛地人立起來,把他掀翻在雪地裡,蒙臉布掉了,露出張滿是雀斑的少年臉。

“狗剩!”右邊的蒙麪人驚呼著跳下馬,也顧不上劫道了,趕緊去扶同伴,他的蒙臉布也在慌亂中滑落,是張圓圓的娃娃臉,眼裡還含著淚。

鐵牛這纔看清,兩個少年身上的棉襖打了好幾個補丁,鞋子露出腳趾頭,凍得通紅。他心裡軟了,從車鬥裡摸出兩個熱乎的肉包子——是王二媳婦給的,還冒著熱氣。

“先吃點東西。”鐵牛把包子遞過去,“看你們凍的,劫道也得吃飽了纔有力氣。”

狗剩和二柱子對視一眼,嚥了咽口水,卻冇接。狗剩撿起地上的樸刀,梗著脖子:“我們不要你的東西,就要車上的貨!”

“這貨真不能給。”鐵牛歎了口氣,“是造雷火彈的料,能打跑壞人的。你們要是缺吃的,跟我回北境城,王二媳婦的包子管夠。”

二柱子突然“哇”地哭了:“我們不要包子,我們要藥!俺娘快病死了,郎中說要‘血藤’才能治,可藥廬的劉先生說血藤太金貴,要十兩銀子……”

狗剩也紅了眼眶,卻還嘴硬:“我們不是搶,是借!等俺們以後有錢了,一定還!”

鐵牛這才明白,原來是為了治病。血藤長在黑風穀最深處的懸崖上,冬天極難采,藥廬確實存貨不多。他皺了皺眉:“跟我來。”

騾車掉頭往回走,兩個少年猶豫著跟在後麵,手裡還緊緊攥著生鏽的樸刀。到了北境城門口,鐵牛把他們領到藥廬,劉主簿正在給病人診脈,看到兩個揹著樸刀的少年,嚇了一跳。

“劉先生,這倆娃要血藤救娘。”鐵牛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您看……”

劉主簿打量著兩個少年凍裂的手,歎了口氣:“血藤有是有,但采起來危險,得玄鐵衛的弟兄去采。這樣吧,讓他們幫藥廬劈柴挑水,算抵藥錢。”

狗剩和二柱子愣住了,手裡的樸刀“噹啷”掉在地上。“真……真的給我們藥?”

“前提是以後不許再劫道。”劉主簿從藥櫃裡拿出一小段血藤,用秤稱了稱,“這是五錢,夠熬三副藥。吃完要是還冇好,再來找我。”

兩個少年“撲通”跪下,給劉主簿和鐵牛磕了三個響頭,眼淚掉在雪地裡,砸出小小的坑。

“我們再也不劫道了!”狗剩抹著眼淚,“等俺娘好了,俺們就來藥廬乾活,不要工錢!”

這事很快傳到楊辰耳朵裡。他正在演武場教玄鐵衛新的雷陣,聽林野說完,忍不住笑了:“還‘請配合一下’,倒挺有禮貌。”

“要不要去看看?”林野扛著玄鐵盾,“黑風穀的血藤確實不好采,我帶幾個人去幫他們采點,省得他們又急得想歪招。”

楊辰點頭:“順便看看他們孃的病,要是血藤不夠,再想彆的法子。”

黑風穀外的破廟裡,狗剩和二柱子正用三塊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台,給躺在草堆上的婦人熬藥。婦人臉色蠟黃,呼吸微弱,蓋著件破舊的棉襖。

“娘,藥馬上就好,喝了就不疼了。”二柱子用破碗舀起藥汁,吹了又吹。

突然,廟門被推開,林野帶著幾個玄鐵衛走進來,手裡提著藥簍,裡麵裝著剛采的血藤和幾味輔藥。

狗剩嚇得趕緊護住藥罐:“我們冇劫道了!”

“彆怕,我們是來送藥的。”林野把藥簍放在地上,“劉先生說,光用血藤不夠,得加‘暖陽草’和‘續斷’,效果纔好。”

楊辰也走了進來,看到草堆上的婦人,眉頭微蹙。她的脈象虛浮,不隻是風寒,還有長期營養不良的症狀。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三枚“固本丹”——是淩月用雷紋石粉末煉的,能補元氣。

“讓她每天吃一枚。”楊辰把瓷瓶遞給狗剩,“明天我讓淩月來看看,她的醫術比劉先生還高。”

狗剩和二柱子這才認出,眼前的人是北境城的楊統領,嚇得又要下跪,被楊辰攔住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好好乾活,彆再犯渾,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楊辰看著破廟裡的積雪,“天太冷,先跟我回城裡,找間空房住下,方便治病。”

婦人喝了藥,又吃了固本丹,精神好了些,拉著兩個兒子的手:“快謝謝楊統領……都怪娘冇用,讓你們受苦了……”

“娘彆這麼說。”狗剩擦了擦眼淚,“以後俺和二柱子去打鐵,去劈柴,一定讓您過上好日子!”

回到北境城,鐵牛把兩個少年領到自己的鐵匠鋪,給他們找了身乾淨的棉衣,又教他們拉風箱。狗剩力氣大,很快就把風箱拉得呼呼響;二柱子手巧,學著給鐵砧除鏽,做得有模有樣。

“等開春了,我教你們打鐵。”鐵牛拍著狗剩的肩膀,“學好了這手藝,餓不著肚子。”

淩月來看過婦人的病,開了新的藥方,又給她施了靈韻,婦人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狗剩和二柱子在鐵匠鋪幫忙,每天都能賺到兩個銅板,雖然不多,卻足夠買米買麵。

這天,鐵牛讓他們送一把新打好的鐮刀給城外的農戶。兩人路過當初劫道的山彎,看到一輛馬車陷在雪坑裡,車伕急得直跺腳。

“快去幫忙!”狗剩拉著二柱子跑過去,兩人使出渾身力氣,幫著把馬車推了出來。

車伕是個商人,感激地塞給他們一串銅錢,被狗剩謝絕了。“俺們以前在這裡乾過錯事,現在想做點好事。”

商人愣了愣,隨即笑了:“知錯能改就是好樣的。我是做布匹生意的,以後你們要是想買布,到‘瑞祥布莊’找我,給你們便宜價。”

看著馬車遠去,二柱子撓了撓頭:“狗剩哥,原來做好事比劫道舒服多了。”

狗剩重重點頭:“嗯!以後咱們就好好乾活,再也不胡思亂想了。”

回到鐵匠鋪,鐵牛正在打一把斧頭,看到他們回來,笑著問:“冇再想著劫道吧?”

“不了!”兩人異口同聲,臉上的雀斑和紅暈混在一起,像熟透的蘋果。

鐵牛把剛打好的斧頭遞給他們:“這是給你們的,以後砍柴用得上。記住,手裡的力氣要用在正地方,才能讓人瞧得起。”

夕陽透過鐵匠鋪的窗戶,照在兩個少年身上,也照在那把閃著寒光的斧頭上。斧頭的刃口被磨得很亮,映出他們眼裡的光——那是對未來的期盼,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幾天後,楊辰路過鐵匠鋪,看到狗剩和二柱子正在幫林野修理玄鐵盾,動作雖然生澀,卻很認真。林野在一旁指點,時不時被他們笨拙的樣子逗笑。

“楊統領!”狗剩看到他,趕緊放下手裡的錘子,恭恭敬敬地行禮,“俺們明天就去采雪水,給玄鐵衛的弟兄們洗衣服!”

“好。”楊辰笑著點頭,“北境城就是你們的家,好好乾。”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剛纔狗剩說“請配合一下”時的窘迫,和現在認真乾活的樣子,在他腦海裡交替出現。其實這世上,很多錯誤都不是出於惡意,隻是一時的無奈和糊塗。而化解這些錯誤的,往往不是嚴厲的懲罰,而是一點善意,一點機會,一點讓他們重新站起來的溫暖。

就像那兩個拿著生鏽樸刀的少年,他們以為劫道是唯一的出路,卻不知道,在北境城,還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一條用汗水鋪就的,光明正大的路。

暮色漸濃,鐵匠鋪的燈火亮了起來,映出三個忙碌的身影。鐵牛的錘子聲,少年們的笑聲,混著風箱的呼呼聲,在寂靜的雪夜裡,譜成一曲溫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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