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小師弟 第1108章 這個是你大爺

北境城的秋陽帶著暖意，曬得軍械庫前的空地上一片金黃。趙虎正趴在地上，對著遠處的草人練習瞄準，手裡的老式手槍被他擦得鋥亮，槍柄上的紋路都能映出人影。趙奎蹲在旁邊，手裡捏著枚銅錢，時不時用銅錢擋住槍口：“偏了偏了，往左半寸，當年你爺爺打靶，能讓子彈從銅錢眼裡穿過去。”

“爹，您就吹吧。”趙虎咧著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扣動扳機的瞬間，草人胸口的紅布應聲炸開，“您看！中了！”

趙奎剛要誇他兩句，就見林野扛著玄鐵盾從巷口跑過來，盾麵上還沾著新淬的雷紋，在陽光下泛著藍光：“老趙，快讓你家小子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本事！”他把盾往地上一頓，指著遠處走來的兩個身影，“看看誰來了！”

來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著個沉甸甸的工具箱，工具箱上的銅鎖磨得發亮。他身後跟著個穿青布衫的青年，揹著個藥簍，簍裡露出幾枝泛紅的“血藤”——是治療槍傷的良藥，隻有黑風穀深處纔有。

“李大爺！”趙奎突然站起來，眼眶一熱，差點把手裡的銅錢捏扁，“您怎麼來了？”

老者放下工具箱，捶了捶發酸的腰，臉上的皺紋笑得像朵菊花：“聽說你這混小子當爹了，我能不來看看？當年你爹把你托付給我，我可不能讓你在孩子麵前跌了份。”他的目光落在趙虎身上，突然板起臉，“這就是你兒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冇給你丟人吧？”

趙虎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怯生生地往趙奎身後縮了縮。

“這孩子怕生。”趙奎把趙虎往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驕傲，“虎子，叫李大爺，這是你爺爺的拜把子兄弟，當年在黑風寨，你大爺一把斧頭砍翻七個匪寇，救過你爹的命！”

“大、大爺好。”趙虎的聲音細若蚊蚋，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老者的工具箱，箱子縫裡露出半截生鏽的斧頭，斧刃上還留著鋸齒狀的缺口——那是當年砍匪寇的彎刀崩的。

李大爺突然笑了，從工具箱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趙虎麵前：“拿著，你爹小時候跟我討了半年纔給的玩意兒。”

油紙包裡是個鐵製的彈弓，弓臂上刻著隻威風凜凜的老虎，顯然是精心打磨過的。趙虎眼睛一亮，剛要接，又怯生生地看了看趙奎，得到父親點頭許可後，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手指在老虎紋路上輕輕摩挲。

“您老還帶著這個。”趙奎的聲音有些哽咽，“這是您當年給我做的，我玩了整整三年，後來在戰場上弄丟了……”

“丟了就再做一個。”李大爺拍了拍工具箱，“我這手藝雖然不如當年了，給孩子做個彈弓還是綽綽有餘。”他突然壓低聲音，往趙奎手裡塞了個小布包，“這裡麵是‘凝神散’，虎子練槍時用得上，能穩心神，比你當年強多了——你小時候打槍，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趙奎攥著布包，指腹觸到裡麵細小的藥粒，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趴在地上練槍，李大爺就蹲在旁邊，用同樣的語氣數落他“準頭還不如地裡的螞蚱”。

這時，楊辰和淩月提著兩壇酒走了過來。李大爺看到楊辰，突然對著趙虎招手：“小子，過來，大爺給你介紹個大人物。”他指著楊辰，語氣裡帶著鄭重，“這個是你楊叔叔，北境城的守護神，當年要不是他，你爹早成暗影獸的口糧了。”

趙虎這才注意到楊辰，之前總聽父親提起“楊統領”，卻冇想到是這樣年輕的一個人，他連忙立正站好，學著玄鐵衛的樣子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楊叔叔好！”

楊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把其中一罈酒遞給李大爺：“李大爺，這是鐵牛新釀的‘燒刀子’，您嚐嚐。”

“還是你小子懂事。”李大爺擰開酒罈，醇香的酒氣瞬間散開，他咂了咂嘴，“比當年在黑風寨喝的馬尿強多了。”

林野突然湊過來，用玄鐵盾碰了碰李大爺的工具箱：“李大爺，您老這斧頭還能用不？當年您可是用它劈開了匪寇的銅鎖，救出了被困的百姓。”

“你這憨小子。”李大爺笑著拿起斧頭，斧刃在陽光下依舊鋒利，“兵器這東西，跟人一樣，隻要還有口氣，就不能閒著。”他突然對著趙虎揚了揚下巴，“小子，想不想看看大爺的本事？”

趙虎使勁點頭，眼睛瞪得溜圓。

李大爺拎起斧頭，走到不遠處的老槐樹下，樹乾上纏著根碗口粗的鐵鏈，是當年用來拴戰馬的。他深吸一口氣，斧頭在空中劃出道寒光，隻聽“鐺”的一聲脆響，鐵鏈竟被劈成兩段，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好！”趙虎看得熱血沸騰，手裡的彈弓都差點扔了。

趙奎也看得直點頭：“您老這力氣，比年輕時候還足。”

“那是。”李大爺得意地揚了揚眉毛，“我可是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的，你們要是敢在北境城偷懶，我這斧頭可不答應。”他突然話鋒一轉，指著身後的青年，“忘了介紹，這是我徒弟阿石，在黑風穀采藥時救過我，以後就讓他在藥廬幫劉主簿，也算給北境城添份力。”

阿石靦腆地笑了笑，從藥簍裡拿出枝血藤：“這是剛采的，劉主簿說能配複元丹，對玄鐵衛的舊傷有好處。”

淩月接過血藤，靈韻在指尖流轉，確認藥草冇有毒性後，笑著點頭：“多謝，正好藥廬快用完了。”

夕陽西下時，軍械庫前的空地上擺起了簡單的宴席。鐵牛帶來了剛鹵好的牛肉，王二媳婦蒸了白胖的饅頭，林野抱著酒罈，非要跟李大爺拚酒，結果被灌得暈頭轉向，抱著玄鐵盾喊“這是我媳婦”，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趙虎坐在李大爺身邊，手裡還攥著那把鐵彈弓，聽老人講當年的故事——講趙奎小時候偷喝酒被打屁股，講李大爺用斧頭劈開匪寇的城門，講趙虎的爺爺如何在戰場上用一把手槍守住陣地。

“你爺爺啊，”李大爺喝了口酒，眼神悠遠，“當年總說，北境城的爺們，骨頭要比玄鐵還硬，肩膀要能扛得起天。你爹做到了，以後就看你的了。”

趙虎重重點頭，舉起手裡的彈弓：“我以後也要當玄鐵衛，像爺爺和爹一樣，用槍保護北境城！”

李大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鐵哨，塞到他手裡：“這是你爺爺送我的，吹響了，方圓十裡的玄鐵衛都會來幫你。拿著，彆丟了。”

鐵哨冰涼，上麵刻著個模糊的“衛”字，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趙虎把哨子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握住了沉甸甸的責任。

楊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北境城的故事，就是這樣一代傳一代的——從李大爺的斧頭，到趙奎的手槍，再到趙虎的彈弓，變的是兵器，不變的是守護的信念。

夜風吹過，帶著酒香和飯菜香，軍械庫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李大爺被林野纏著講當年的戰事，趙奎在給趙虎演示如何保養手槍，阿石和淩月在清點藥草，一切都那麼平和而溫暖。

趙虎突然想起什麼，拉了拉李大爺的衣角，指著不遠處正在擦槍的趙奎，小聲問：“大爺，我爹當年真的打槍手抖嗎？”

李大爺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拍了拍他的頭：“那可不，比你差遠了——不過你得記住，你爹當年為了護著你楊叔叔，可是迎著暗影獸的爪子往上衝的，那股狠勁，你還得學十年。”

趙虎看著父親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板著臉教他瞄準的男人，肩膀上扛著的不僅是槍，還有整個北境城的安寧。而身邊這個笑眯眯的李大爺，他的斧頭劈開的不僅是鐵鏈和城門，還有黑暗，為他們劈開了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這個是你大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藏著多少風雨同舟的情誼，多少薪火相傳的擔當。就像北境城的城牆，曆經歲月沖刷，卻依舊屹立不倒，因為每一塊磚裡，都刻著這樣的故事，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