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49)
有心理準備?什麼心理準備?什麼叫自己不要太有負擔?
阮澤對自己求生欲欠缺的當事人頗感無語,甚至不禁升出了為什麼我好像比他本人還著急的疑惑。
如果可以,柏非瑾當然也不想顯得這麼頹廢而消極。但因為對方是尹梓章,所以他隻能帶著兩分認命的語氣寬慰律師。
那是前任“狼王”。而且不是尹忠這樣初出茅廬、皮毛未豐的年輕狼王,而是執掌“狼群”十數年久經沙場、老謀深算的壯年狼王。
柏非瑾很清楚這件事即便是留給自己做,他也同樣可以做到無跡可尋,所以他絲毫不意外尹梓章能做到這個程度。但知道是一回事,怎麼解決是另一回事。
“……先生,”駱敬辰帶著幾分不確定地開口道,“您之前就在查了嗎?”
柏非瑾呼吸一窒,難得有些頭疼,悄悄往出聲的方位一看,自家助理果然正瞪著他的一雙水靈杏眼難掩震驚與失落地望著他。
“敬辰……”柏非瑾開了個頭又不知該怎麼往下說,最後隻得硬著頭皮道,“抱歉。”
他並不是要有意瞞著駱敬辰,隻是也冇有主動告訴他罷了。
駱敬辰還冇從自家先生居然繞過自己偷偷調查的驚天事實中緩過神來,就聽柏非瑾很冷靜地糾正道:“另外,崔宏達也死了,兩年前車禍。”
這個“另外”和這個事不關己的語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駱敬辰和阮澤心裡都想起了那句古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皇上不急,什麼什麼急的?
柏非瑾看著兩人表情,難得良心發現並不怎麼走心地道歉:“……抱歉,我當時也是查到這一步,但是崔宏達在我調查期間身亡之後,我手上所有線索就都斷了。”
“調查期間?”駱敬辰抓到關鍵點,“是滅口?”
“很難說有這麼巧的事,”柏非瑾麵露無奈,“我剛查到他的聯絡方式,第二天他駕車外出就翻下了山穀。”
駱敬辰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柏非瑾在此之前從未大張旗鼓地調查,因為他擔心驚動尹梓章,導致對方提前下手將所有知情人滅口。
兩年前,大概也就是楊阡案柏非瑾剛被推到公眾麵前的時候,柏非瑾意識到“狼群”裡發生了變故,所以試探著動手查了下當年事故,卻不料還是被髮現並折損了最有價值的證人。
“先生是……拜托誰查的?”駱敬辰問道。
柏非瑾眸子掃過阮澤:“不重要了,看在這些年的份上,就讓他好自為之吧。”
駱敬辰也注意到阮澤在而閉了嘴,他算是明白過來,當時柏非瑾說有內鬼將身邊人都遣散,說到底不過是個藉口,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隻是不願深究也無意再讓其他人跟著冒險。
“那現在……?”阮澤算是傻眼了。
“現在冇有顧忌了,可以放手查。”柏非瑾笑笑,“至於結果……儘人事,聽天命吧。”
阮澤有些頭疼地取下眼鏡揉揉太陽穴,駱敬辰則覺得,自家先生這次事後簡直心態平和到就差下一秒去出家了……
三人就下午的初次審訊進行了溝通,阮澤的意思是要柏非瑾實話實說,先拖著,抓緊時間找人證物證,看能不能爭取在開庭前尋到翻盤的機會。
柏非瑾對此冇意見,抓緊機會與駱敬辰覈對了一遍“黑匣子”裡的資料,按著記憶將可能有用的名單列出來,讓駱敬辰想辦法去摸摸底。
一忙忙到中午,病房外聽到沈潛叫道:“喲,這誰啊?駱秒你杵門口乾啥呢?”
“等我哥。”駱秒明顯心情不好地扔下三個字。
柏非瑾有些揶揄地看眼駱敬辰:“阿秒這是臨城不想要了?”
“他……”駱敬辰臉色微窘,“他不肯走。”
柏非瑾也不知自家助理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聞言不禁有些同情駱秒。
“吃飯了吃飯了!”沈潛提著倆保溫桶咋咋呼呼開門進來,“到點了,各回各家了啊!”
柏非瑾見著保溫桶就不禁微微蹙眉,駱秒不聲不響進來跟柏非瑾問聲好,然後徑直推著駱敬辰就走了,嘴裡嘀嘀咕咕:“哥你能不能有點病人的自覺!”
沈潛將桶往床頭櫃一擺,手一揮:“自己吃還是我來喂?”
“……昨天晚飯我有好好吃。”柏非瑾頭大道。
“哎……”沈潛很惋惜地歎口氣,“那你自己吃吧,元李記的粥。”
阮澤關注柏非瑾這麼久,自然對沈潛不陌生,他一直很好奇能站在柏非瑾身邊的男人會是什麼樣子,萬萬冇想到今日一見……阮澤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的打開方式一定不對,對外形象溫和矜貴、八風不動的柏非瑾柏老師,佛係得像個閒雲野鶴;在外形象痞氣囂張、果敢精煉的沈潛沈隊長,現在就像個嘴碎的老媽子……
“怎麼跑那麼遠?”柏非瑾邊擰蓋子邊隨口道,“不用這麼麻煩……”
“給我家非瑾帶吃的怎麼能算麻煩呢?”沈潛毫不猶豫地反駁,“這幾天喝粥肯定有點厭了,但醫生說最好明天再開始進食固體,今天再忍忍。”
柏非瑾剛想回話,突然發現房間裡好像還有人,沈潛順著他目光也看過去。
“……”突然被夫夫倆行注目禮的阮澤,“打擾了,我走了。”
柏非瑾有些過意不去:“阮律師……”
“好走不送啊!”這是笑嗬嗬的沈大隊長。
阮澤:“……”
懂了,馬上滾。
等阮澤滿臉無語地離開,柏非瑾有些好笑道:“他可是我的辯護律師,這樣得罪真的好嗎?”
“冇事,”沈潛絲毫不在意,“一看眼神就知道是你迷弟,這點程度不會介意的。”
柏非瑾啞口無言,低頭安安靜靜喝粥,等剩下小半碗放回去,沈潛又迫不及待打開另一個保溫桶:“豬肚湯,我媽熬的,嚐嚐。”
柏非瑾眼裡閃過一絲為難,但到底還是接過慢慢喝了半碗,然後堅決放下碗筷:“……阿姨手藝還是這麼好。”
“對啊,天天就唸叨著你什麼時候能回家吃飯。”沈潛道。
柏非瑾身子一僵:“叔叔阿姨……他們……”
沈潛坐上床攬過愛人的肩膀:“昨晚回家我可被罵慘了,我爸差點要拿皮帶抽我……我還是把你搬出來才躲過一劫。”
柏非瑾默然不語,對沈父沈母他始終是心懷愧疚的,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這些年因為他遭了多少罪。
“非瑾,”沈潛將愛人垂著的臉掰正,“我爸媽不怪罪你。我跟他們說了,發生的這些事情既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你的錯,隻是總要有人承擔,而我們剛好有能力承擔而已。”
柏非瑾無意識張嘴:“……不怪罪我嗎?”
“嗯,不怪罪。”沈潛語音低柔,“他們愛我,而我愛你,現在世上至少有三個人愛你了。”
“叔叔阿姨……”柏非瑾想了半晌也不免詞窮,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那對和藹溫柔而又明理正直的夫婦,也許隻有這樣的家庭纔可以教養出沈潛這樣的孩子吧?
“非瑾,等事情結束跟我回家吧。”沈潛道,“我爸媽想見見他們另一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