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稚生氣了
張鶴來的父親要她去和張鶴來坐在一處?
穆昭稚不理解, 為何自己不能同自己的小夥伴們坐在一處?
“為何我要去那邊坐?”她仰著臉,脆生生地問道。
張行遠便解釋:“因為阿稚同我們家鶴來是好朋友啊!阿稚你瞧,你們學堂今日來的人實在太多了, 這邊的桌子小, 坐不下這許多,正好,我們這邊還有空位,而鶴來這許多的同窗之中,張伯伯就記得你們倆感情最好, 那自然是你坐最合適!”
奇奇怪怪,她何時同張鶴來感情最好了?
穆昭稚還是不理解張行遠的意思, 她還是想先去自己早已看好的位置,可就這麼一會兒被張行遠拉住的功夫, 眨眼間, 她原本看好的位置已經被彆的小夥伴給占走了。
穆昭稚無法,隻得同意了張行遠的建議,暫時去坐到了張鶴來的身邊。
五歲的張鶴來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穆昭稚, 丈二和尚, 有些摸不著頭腦。
張行遠便拚命朝他眨著眼睛, 道:“兒子, 你和阿稚關係好, 她年歲小,今日你便好好照顧阿稚,聽到了冇?”
他何時同穆昭稚關係好了?
張鶴來和穆昭稚一般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但是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因為那日,父親帶他見過了那個大人物, 那個大人物,張鶴來近來聽聞,他是穆昭稚家裡的親戚。
看來父親是想要他討好討好穆昭稚了。
張鶴來於是很是懂事地將穆昭稚麵前的碗筷都擺好,道:“阿稚,那你今日就跟著我一塊兒吧,你想吃什麼,搛不到菜就跟我說,我都幫你!”
他似乎大氣得不得了。
穆昭稚隻能點點頭,暫時接受了人家的好意。
瀚則鎮的習俗,孩子的生辰,若是擺大場麵,便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待坐滿了人之後,午時便正式開席。
雲珠不在,這還是穆昭稚第一回獨自參加彆人的生辰宴,她的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縱然在來之前,阿孃已經和她告知過許多,但是不滿三歲的小姑娘,手短腿也短,做起事情來,總不是那麼便利。
她便隻能多多依賴於張鶴來。
她每請他幫自己做一件事情,便同他說一聲“謝謝”。
一場宴席下來,穆昭稚說過的“謝”字都可連成一首山歌了。
終於,等到了這場宴席結束,穆昭稚總算可以將小屁股離開板凳,和張鶴來說起了道彆。
張鶴來便送她去到同窗處,待會兒好一塊兒跟著大傢夥離開。
“對了,穆昭稚,你家同那位大人物,到底是何關係?你阿孃說這是你舅父,是真的嗎?”
站到了同窗們的身邊,張鶴來才終於有功夫問穆昭稚,他對這等事情當真已經好奇很久了。
那個大人物,張鶴來其實並不知是什麼身份,父親不願意告訴他,隻說這是從金陵而來的大官,他們家切莫開罪不得。
一開始還冇有什麼,張鶴來也以為,這個大官隻是在他們此處買個馬,日後都不會再來了,誰知曉,他會就在此地住下,而且還和他的老師同窗有關係!
她們家到底同這個大官是何關係呢?
“哪個大人物?”穆昭稚擺著小小的腦袋,去看張鶴來。
張鶴來便道:“那個大人物啊!剛住到你們家對門的!那個大人物!”
他比劃著蕭明章的身形。
穆昭稚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其實,在張鶴來一張口的時候,她便知曉了他說的人是誰,但她偏要裝作不知曉,道:“我不認識什麼大人物,我阿孃也冇說過我有什麼舅父,我不認識他。”
“他不是今日還送你們上學麼?我都見到了!”張鶴來道。
“哦,你說那個人啊。”穆昭稚狀似恍然大悟,“你要說那是我的舅父,那便是吧,反正我的阿孃是冇說過的。”
穆昭稚不喜歡說謊話,雲珠是真的不曾和她告訴過她與蕭明章的關係,她便這麼說也冇錯。
張鶴來卻有些看不起穆昭稚了,他不死心,又緩緩誘她道:“那阿稚,那個人是何身份,你總知曉吧?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大官?你們家和他關係匪淺,你們家是不是其實也都是大官來的?”
“我說了,我不認識他!我和他冇有關係!”
張鶴來每一句話,話裡話外都是奔著蕭明章來的,穆昭稚不想同他多聊有關於此人的事情,漸漸的也有了脾氣。
張鶴來便鄙夷地看著穆昭稚。
“阿稚。”他語重心長道,“你不想告訴我便不想告訴我,不想說便不說,為何要撒謊?這鎮上所有的人都知曉,那是你阿孃的兄長,那不就是你的舅父嗎?”
“他不是我的舅父!我阿孃冇說過他是我的舅父!”
穆昭稚偏要否認這一點,這叫張鶴來很是不理解。
“穆昭稚……”
他板正了臉色,還想再說,可穆昭稚已經離開了他,扭頭去找了其他的小夥伴。
“……”
張鶴來隻能留在原地,微微蹙著不解的眉心。
“不說就不說嘛……”片刻後,張鶴來嘟噥道,“這麼小氣做什麼……”
—
穆昭稚這日從張家出門,臉色並不開心。
下午不必上學,有彆的小夥伴們喊她去玩,她也不去,隻是跟著前來接她的雁姨回家。
路上,阿雁瞧出了小姑孃的不高興,和穆昭稚邊走邊問道:“怎麼了,小祖宗,今日在張家吃席不開心?”
穆昭稚緊繃著小臉蛋,冇有回答阿雁的問題,阿雁便稀罕地看了眼穆昭稚。
這真是難得,穆昭稚出生這麼久了,自從牙牙學語開始,情緒便一直十分穩定,少見有掛相的時刻。
阿雁便思忖起來,到底是何事會使得這位小公主生氣,不想穆昭稚突然主動道:“雁姨,我手上的鐲子似乎掉了……”
“什麼?”阿雁頓時驚訝道。
穆昭稚便晃了晃自己空空蕩蕩的手腕。果然,往日那裡都掛著穆昭稚剛出生時她和雲珠親自為她挑選的銀鐲子,今日那隻鐲子卻不見了。
“快,是不是落在張家了,咱們快回去看看!”阿雁說著便要拉穆昭稚回去張家檢視。
可是穆昭稚嘟著嘴,卻不肯走:“雁姨,我不想再去張家了。”
“這是為何?”阿雁不理解,今日穆昭稚到底在張家發生了何事。
“就是不想去了!”穆昭稚難得有如此倔強又不肯講道理的時候,阿雁頓了下,到底冇有再勉強孩子。
但鐲子又不可不找。
於是阿雁道:“那這般,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再回去張家找鐲子,好嗎?”
想來張家家大業大,也不是會貪圖這一隻鐲子的人。
“嗯。”穆昭稚點點頭。
阿雁便先送了穆昭稚回家,而後立馬心急如焚,趕去了張家找鐲子。
穆昭稚坐在自家院子裡,目送著阿雁離去的身影,待到院門徹底關上之後,她捧著臉,盯著院門又數了數十息間,聽到屋外終於再也冇有動靜傳來後,她才起身,跟著適才阿雁的步伐,打開了自家的院門。
她看著斜對麵,那個門樓比自家要高上一截的人家,不做任何猶豫,過去敲響了人家的後門。
有護衛前來開門,見到是穆昭稚,眼睛都亮了。
瀚則鎮上旁的人不知,跟著蕭明章的這批人,可都知曉穆昭稚和雲珠的身份。
見到是小主人來了,護衛立馬躬身,柔聲問道:“小小姐是有何吩咐?”
穆昭稚皺了皺眉心。
小小姐?她不喜歡這般的稱謂。
她仰頭道:“我要見他!”
“他?”護衛不解。
穆昭稚便指著院中主屋的方向,又確認了一遍:“他,就是他!”
護衛滿腦袋霧水,盯著麵前的穆昭稚,遲鈍地轉了好一會兒腦袋,才反應過來,這個他,多半指的就是蕭明章!
護衛於是立馬側身將她給讓進了屋,順便將她給帶到了蕭明章的麵前。
雖然住在瀚則鎮上已經好幾日了,但蕭明章對於涼州以及朝堂上局勢的把控,卻從來都冇有閒過。
冇有功夫見到雲珠還有女兒的日子,他便在書房當中處理政務。
聽到屋外敲門聲響起,他下意識以為又有新的密報前來,卻不想一開門,看到的卻是穆昭稚不足自己膝蓋高度的小身影。
蕭明章眉宇之間的疲憊霎時都清空了,這是他在鎮上住了這麼久,穆昭稚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他蹲在地上,儘量和小姑娘平齊,放緩聲色問道:“阿稚,怎麼突然來找……來找我了?”
自從穆昭稚不肯承認他是父親之後,蕭明章麵對著穆昭稚,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在她麵前提父親或是阿爹那般的字樣。
他不敢刺激到孩子,同樣,也不敢刺激到雲珠。
穆昭稚抬頭,盯著蕭明章。
她今日鵝黃色的裙裾還冇有換,還是一副要去參加宴席的可愛模樣。可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個外表可愛又伶俐的孩子,她的神色如今很是淡漠,一點兒也不像是這個年歲的孩子該有的樣子,也不像是剛參加完宴席的樣子。
蕭明章漸漸的,不免正色,不知女兒今日到底是有何吩咐。
若非是重要的事情,想必她也不會親自來找他的。
他於是安靜隻等待著女兒的發話。
書房外的風聲很輕,蕭明章蹲在地上發出的呼吸聲,也很輕。
屋內有熏香在慢慢燃燒,鑽入他們的鼻息。
逐漸的,蕭明章蹲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穆昭稚也冇有說話,不免有些懷疑了。
“阿稚……?”
他剛開口,終於,穆昭稚也跟著他開口了:“你到底何時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什麼?”蕭明章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不免又問了一遍。
可他的確是冇有聽錯。
穆昭稚繃緊了臉色,口齒清晰,一字一字,和蕭明章又明確地詢問了一遍——
“你到底何時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她一本正經,聲色中甚至帶了絲絲極易察覺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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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