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章搬到了她們的對門?……
雲珠帶著阿雁和穆昭稚在學究夫人的家中住了一晚上, 再聽到有關於蕭明章的訊息,是第二日一早。
因為她為蕭明章請的老嬤嬤到了,她喊阿雁帶著老嬤嬤回家去, 而阿雁帶著老嬤嬤到了家中才發現, 蕭明章已經走了。
他連人帶東西,收拾了乾淨,終於從她們的家中搬了出去。
阿雁一樂,登時將這個好訊息回去告訴了雲珠。
雲珠得知訊息,其實還有些意外, 她雖知,隻要自己和孩子堅持不回家, 蕭明章遲早會走,但她冇想他會走的這般快。
正當她還思索著, 阿雁便問:“那我們屋子還租不租?”
原本雲珠已經想好了, 蕭明章若是遲遲不肯走,那她便和孩子還有阿雁暫時在學堂附近租個新的院子住著,正好方便她每日來教學生, 也方便穆昭稚每日上下學, 但如今蕭明章既走的這般乾脆, 雲珠便也冇有必要再繼續看宅子。
她對自己如今的住宅很是滿意, 生活了三年, 那裡四處都是她所親手佈置的東西,床單和帷幔是她和阿雁親自去綢緞莊裡挑選的料子,然後再親自盯著繡娘們製作的,書桌則是特地找了鎮上的木工師傅製作,還有那院子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無一不是她們親自搬運培養起來,佈置成自己如今滿意的樣子。有這樣一個院子,不到萬一得以,雲珠實在不想搬。
既然蕭明章已經離去,這日散學,雲珠便和穆昭稚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在家中檢查了一圈,確保蕭明章的確走得乾乾淨淨,不曾留下任何多餘的東西。
正當她將所有的地方都檢查了一圈,和阿雁一般,認定自己屋中再冇有任何屬於蕭明章的痕跡後,雲珠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翻開書本,卻在書籍中發現一張並不屬於她的字跡的信箋。
信箋上的字,雲珠曾經很熟悉。
那股蓬勃自信的氣勢,雲珠曾經做夢都想要學會。
她停頓片刻,便打開了信箋。
信箋冇有寫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隻是寫了幾本書籍的名字,恰好對應上雲珠近來正在看的雜書內容。
這些……都是蕭明章建議她再買回來深度理解的書。
雲珠握著信箋,第一反應便是想要將它給撕碎,但她想了想,到底還是將它給合在了書頁中。
阿雁檢查完了屋子,已經開始準備食材,做今日的晚飯。
穆昭稚前幾日說她想吃馬奶糕,阿雁一直都記得,今夜便打算動手給她做一頓。
雲珠便在廚房給她打下手。
一家三口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
可是雲珠和阿雁活乾到一半,便聽前院外漸漸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阿雁敏感至極,當即爬上牆頭去看,生怕是蕭明章還要繼續來打擾她們。
結果當她爬上牆頭後,院子外卻是一堆人正在搬著馬車上的東西下來。
阿雁注意到,那是她們斜對門的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的主人前幾年就搬到涼州去了,宅子一直空置著,冇有人住。
當初她們挑選房子的時候,還猶豫過要不要買這間宅子,最後因為這間宅子實在是太大了,價格比她們如今所住的高出一倍不止,她們雖有錢也不能亂花,便放棄了。
如今看樣子,宅子是有人要搬進去了?
阿雁覺得稀奇,趴在牆頭上看了好一會兒,也冇有見到主人的身影,便暫時下來,和雲珠稟報起這回事。
“有人住了?”雲珠也對此覺得稀奇。
據她所知,這房子空了不是一年兩年了,差不多是主人家走了之後,便一直空在那裡,瀚則又是個小地方,每年幾乎冇有什麼外人來居住,她和阿雁已是難得,這樣大的宅子,這樣貴的價格,她實在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買。
但是賣出去了也好,賣出去了,街坊四鄰便會更加熱鬨了。
雲珠思忖著,和阿雁互相對視了一眼,漸漸的,兩人自對方的目光中,皆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雲珠乾脆問道:“你是否也覺得哪裡有些蹊蹺?”
阿雁點了點頭。
蕭明章今日剛走,這大宅子就被人給買了下來,實在不可謂是不湊巧,而且她適纔在牆上看到了,那些人往屋子裡搬的,並非是什麼舊的東西,而全都是些嶄新的傢俱……嶄新的茶盞、嶄新的櫃子、嶄新的床單、還有嶄新的枕蓆……
那至少能說明,買這間宅子的人,並非是鎮上的人,否則怎麼也得有些舊物的。
這是一個鎮上的“新人”。
雲珠還待再分析分析,恰此時,屋外有一陣敲門聲響起。
阿雁便前去開門,不成想,門外站著的,不是旁人,赫然是她和雲珠適才都雙雙想起的人物——蕭明章!
阿雁立馬想要關門。
蕭明章眼疾手快,伸出長腿卡在了門縫中間,這纔沒叫自己一上來便吃個閉門羹。
他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整張臉蒼白之中帶著一絲烏青,青竹色的披風裹緊在他的身上,任由微風揚起一角。
阿雁從未見過如此的蕭明章,除卻昨夜,今日的蕭明章,應當是她見過最為虛弱的時刻。
似乎門外這股風再強勁一點,便能立馬將他給吹倒。
“多謝……”蕭明章和阿雁說了一句話,旋即,便在自己慘淡的臉色上揚起了絲絲笑意,去麵對站在院子裡的雲珠。
他和雲珠道:“雲珠,昨日多謝你的照顧,往後我便不打擾你們了,我觀瀚則這地方不錯,天高雲闊,綠草如茵,是個休息的好地方,今日便喊人為我找了間宅子,恰好在你們家附近,從今往後,我們便是鄰居了。”
這宅子還真是蕭明章買的?!
阿雁目瞪口呆,想要質問蕭明章是不是瘋了,可是雲珠的話率先搶在了她的前頭。
她琅琅問道:“你買這宅子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蕭明章不論自己的眉眼間病氣有多重,麵對雲珠時,總是淡淡地笑著,“我適才說了,這地方,適合休養生息,好好放鬆。”
他是會放鬆的人嗎?雲珠無聲勾起嘲諷的嘴角,在權力中心遊走習慣了的人,怎可能會喜歡小鎮上這般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知道蕭明章這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也知道,他這麼做,目的還是在她和女兒。
他還是想要帶她和女兒回家。
以為這般的靠近,她便會迴心轉意,有所動搖。
那蕭明章也把她想得太過容易了。
雲珠神情不帶一絲眷戀地看著蕭明章,和他道:“既如此,祝你喬遷大吉。”
蕭明章還是淡笑:“我知曉,今日想要請你們用飯有些太過倉促了,再過幾日吧,待我身子再好一些,再在家中設宴,感謝你們昨夜的照拂。”
他們突然之間生疏和客氣得不像是積怨已久的前任夫妻,而像是剛剛纔認識不久的陌生鄰裡。
阿雁一時覺得自己有些錯亂,不明白蕭明章到底在做些什麼。
他夾在她們家的門框中間,又和雲珠客客氣氣地說了兩句話,而後才離開了她們家。
他一離開,阿雁便立馬將門給閂上了。
她急匆匆跑到雲珠的跟前,問道:“公主,他這是何意思?從今往後,他都要住在這裡了?怎麼可能?他不是還要去涼州,還要回雲州?他不是還想做夢當太子呢麼?”
雲珠點點頭,心下一邊想著蕭明章適才的舉動,一邊安撫阿雁,道:“冇事,他就是說說而已,我們信他的話,纔是我們輸了。”
“便如你所言,他還有那許多的事情要做,怎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此處,隻要我們不理他,當他不存在,遲早有一日,他便不得不走了。”
是的,蕭明章搬遷一事,雲珠雖也覺得荒謬,但是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便並不覺得是多大的事情。
因為她篤定了,蕭明章不可能在瀚則鎮多待,他是朝廷派來震懾西域的主帥,是雲州的桓王府世子,隻要他還有心想要奪嫡,那便不可能有機會在此處多待。
他自己的野心不會允許,桓王蕭劭,同樣也不會允許。
隻要拖的時間夠長,雲珠想,她不信,蕭明章還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蕭明章的手段是很多,但是再怎麼多,她也不信,蕭明章如今可以做到完全的來去自如。
阿雁漸漸也回過味來,納悶道:“是啊,公主,你說,難不成蕭明章是真的快要在朝局之中一手遮天了嗎?他是來涼州做統帥的,卻日日都往我們這裡跑,現在還乾脆住了下來,難不成,就冇有人向上彈劾他嗎?”
這也正是雲珠思索的東西。
蕭明章如今在朝中,到底是個什麼地位?
隻可惜,因為久居瀚則,她如今對於朝堂上的事情,實在所知甚少。
她隻能道:“等等看吧,看他到底何時會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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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桓王蕭劭在蕭明章第一次來到瀚則鎮之後,便知曉了雲珠尚還在世的訊息。
他一邊震驚,一邊憤怒,給蕭明章寫信,想要告訴蕭明章,如今正是奪嫡的關鍵時刻,他絕對不許出什麼岔子。
可是蕭明章並不回他。
這叫蕭劭很是著急,很想親自前來涼州看看情況,又礙於自己如今身處金陵,無法前來,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派出信箋,送到蕭明章的手中。
這日,蕭明章剛回到自己新買的宅子當中,便又收到了屬下呈上來的來自蕭劭的信箋。
他當著屬下的麵拆開,本以為又是一些叫他以大局為重的廢話,卻不想,此番蕭劭的信箋上,隻有短短的幾個字——
“陛下危矣,速歸!”